吃飯的時候,要是東家想趕走某個夥計或者是掌櫃的,上菜的時候,魚頭要對準這個被辭退的人。暗示對方明年不用來上工了,好處就是東家不用把話說的太明白,給夥計留了一個體麵。


    除了人事安排,還要給年終獎,就是紅封。


    就是要辭退人家,還有的紅封還是要給的。


    所以臘月二十七上午,樓大夫妻兩個就急匆匆的來找雲芳,問問今年東家要不要出麵。


    雲芳作為內院女眷是不會出席的,可也沒兒子出麵,要麽是讓陪房代替,要麽是讓賈瑭去。


    賈瑭很忙,按照如今的社會地位來說,賈瑭已經是官身,不可能和一群掌櫃夥計坐在一桌吃飯,所以這次是樓大代替雲芳去。


    樓大家的進了內院聽雲芳的吩咐。


    “你跟你男人說,掌櫃和夥計都是跟了很多年的,我在娘家的時候他們都在鋪子裏幹活,都兢兢業業,明年還請他們來上工,吃席的時候就不用端魚上桌了。該給的紅封都在這裏,香草都包好了,去了給他們分了,這裏還有一張簽子,是給大家分年貨的。今年糧油店比去年多賣了五百兩銀子,掌櫃的給五十兩做紅包,二櫃,賬房給八兩,下麵的一人五兩。”


    “誒,都記住了。”


    “外麵我那兩處陪嫁宅院修的如何了?雖然沒有住人,但是該修的還是要修的。”


    “一項一項的弄著呢……就是有不少榮國府的家生子問能不能去咱們家幹活,我們兩口子來了好幾趟了,每次都遇到不少人,我們那口子讓問問您的意思……”


    雲芳對這個早有打算。榮國府的下人除了關係盤根錯節之外,還有就是嘴巴不嚴,有點事兒嚷嚷的到處都是。而且這些人貪汙成風,雲芳不想弄一群蛀蟲回去養著。


    “我一直跟你們說,這事兒寧缺毋濫,就是沒人用也不用榮國府的人。”


    樓大家的立即應了下來。


    雲芳忍不住就多說了一點:“你們是跟著我來的,咱們是一體的,凡事要替我想想才行。榮國府的這些下人,個個跟大爺一樣,到底是誰伺候誰啊!”


    “誒,知道了,回頭說給我們當家的聽。”說到這裏樓大家的又說了一件事兒:“到了過年,外邊當鋪裏的生意就好了,我們當家的說想去當鋪裏麵走一走,看看有什麽好東西,要是有好東西了,找個妥當的人掌掌眼,要是真貨,價錢合適,就過來跟您說,支了銀子買回去擺在家裏。您猜我們當家的在當鋪裏麵看見了誰?”


    雲芳這個時候聽了微微一笑:“拿到我跟前來說……還是榮國府的事兒。樓嫂子也別在我麵前賣關子了,看見誰了?”


    雲芳的娘家剛剛發跡不久,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麽古董去當。能讓樓家的拿到這裏說的,也隻有榮國府的事兒。


    “奶奶您說的對,是榮國府的人,是二太太的陪房周瑞的女婿,叫冷子興,他就是個古董商人,不知道我們當家的身份。所以就把不少榮國府的好東西拿給我們當家的看了,遮遮掩掩的說這是寧榮街上出來的好東西。一開始我們當家的還以為是隔壁府上的呢,後來找人一打聽這個商人的身份,想著十有**是榮國府裏麵的。”


    雲芳低頭想了一會兒,樓大家的問:“我們當家的讓問問,咱們要不要出錢把那些東西買了,回頭傳給小主子,都是些好東西……”


    “不買。這東西到了咱們家,知道的說那是咱們從店鋪裏買回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咱們偷了榮國府的庫房呢。你跟你男人說往後注意點兒,若是再碰上榮國府寧國府出去的東西不要買,哪怕是再便宜也別碰。”


    “誒,知道了。”


    雲芳就想著這件事兒也要讓賈瑭知道一點兒。所以就打發了陪房出去,等著賈瑭回來,沒想到賈瑭回來的晚,王熙鳳卻偏偏來了。


    王熙鳳來這裏也是找雲芳商量一下過年陪客的事兒。


    “你是個新媳婦兒,我也是個新媳婦兒,咱們兩個,一個是年頭成親,一個是年尾成親,都沒有辦過這樣的大事兒。雖然都有祖宗留下來的例,可是我也是頭一回辦。到時候請親友家的女眷吃茶看戲,你陪著我一塊兒出去。”


    雲芳想了想,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陪著迎來送往隻需要出麵就行了,於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王熙鳳也不過是活幹的多了想出來透透氣,坐著車來給雲芳說了小半天的話,然後又帶著丫鬟婆子們回去了,回去之後就找王夫人商量過幾天吃席時候是如何安排的。


    王夫人手裏麵捏著佛珠慢慢撥弄,聽著王熙鳳把這幾天的安排匯報一遍:


    “……我是這麽想的,咱們和隔壁寧國府錯開,他們家請男客,咱們家請女客。從初一開始一直到初八結束,已經請了一班外邊的小戲子過來唱戲,一應酒菜果品也是定好了的,這裏有菜單子,等一會兒太太看看。


    至於陪客,也派人跟咱們賈家旁支女眷那邊說了,到時候請她們過來應承一下。大嫂子那裏若是有空盡可過來,若是沒空也無妨,到時候由芳丫頭來,我已經跟她說好了,除了初二回去走親戚,她能每天都來……”


    王夫人聽到這裏,整張臉板了起來很嚴肅的跟王熙鳳說:“不行,不能讓瑭兒媳婦兒來。”


    王熙鳳當時就有些不理解:“有一些夫人奶奶和咱們家關係親近,不能讓旁支女眷去陪著啊!”外人再好也需要自家人出麵陪客,又不是家裏沒人,何況賈瑭如今是官身,雲芳理論上講也是誥命,那些來往有身份的女眷還真需要一些誥命去陪著。


    王夫人搖著頭,嘴裏很斬釘截鐵的說:“不行不行不行……既然是咱們和隔壁一起待客,讓你珍大嫂子過來陪著吧。”


    說到這裏又給了一個理由:“瑭兒年後都要走了,讓他們小夫妻多團聚一些日子。何況她也是新媳婦兒,哪能讓新媳婦兒出來拋頭露麵的呀!”


    這算什麽拋頭露麵?這是正常出來見人待客,又不是醜媳婦兒沒法見人,這種場合不讓出來……王熙鳳看了看王夫人的臉色,把嘴裏的話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還細細的想了想,王夫人的這些理由都不算理由,王熙鳳皺著眉頭想不明白。回去就看見每天跑的不見影子的賈璉回來了。


    賈璉正在屋裏吃茶,一個小丫頭正端著果盤往賈璉麵前放。


    “呦,二爺回來了?您怎麽今日貴腳踏賤地舍得回來了?”


    賈璉笑著放下了手裏的茶盞,跟王熙鳳說:“看你說的,我不是每日都回來嗎?家裏還有多少錢?給我拿二百兩來,我有用。”


    王熙鳳聽了之後立即問:“拿錢幹什麽用的?”


    “看你管的也太寬了些,給蓉兒用的,他那小舅子病了,如今缺錢。”


    “人家沒錢嗎?還用得著來找你借錢?”


    “跟你說不明白,你不就是怕我拿錢出去亂花嗎?直接派人把錢給蓉兒送去就知道我是不是哄著你了。怎麽了?我瞧著你今日臉色不好,誰給我們二奶奶氣受了。”


    “倒也沒有,隻是今日有件事想不明白。平兒,拿200兩銀子給二門,讓他們給小蓉大爺送去。”


    平兒答應了一聲去裏麵衣櫃裏拿了一包200兩銀子。賈璉看平兒拿錢出去了,就問王熙鳳:“什麽事想不明白?”


    “不是什麽大事兒,一件小事兒罷了。過年了,來往的女眷比較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我不是想著大嫂子要照顧珠大哥哥嘛,就喊了老三家的。今日跟太太一說,太太頭一個不樂意,也不跟我說個像樣的理由,三兩句話把我打發回來了,就這事想不明白。”


    “這有什麽想不明白的?瑭兒的官職如今逼近了二老爺,這個家,過十年二十年,誰掌舵還不好說呢。太太這是防範於未然啊!”


    第29章 過新年 中


    除夕這一天要祭祀祖宗,這是一項很重要的家族活動,就是賈瑭這個不太愛和族人來往的都要重視這件事。


    賈瑭大早上起床的時候還跟雲芳說:“準備好衣服,估計要你進去一塊祭祀。其他事兒上能商量,這件事兒上要是丟人了,不僅要社死,說不定還要倒黴,這是我的經驗之談,我在這裏十幾年將近二十年,人生中唯一一次挨的一頓毒打就是祭祖的時候不夠莊重。”


    雲芳一邊給他收拾,一邊問:“真的挨打了?”


    “可不是嗎?打的我一度以為脊椎斷了我要癱了,差點把我打死,要不然我會這麽聽話。”說著抱著雲芳的腦袋親了一口:“今天辛苦你了。”


    雲芳收拾好了跟著邢夫人去榮慶堂,在馬車上,邢夫人抓緊時間囑咐雲芳:“今日你隻管跟著拜,恭敬一些,今天來的人多,凡是今天在京城的子孫,還有一些金陵賈姓的同鄉,都要來拜一拜。”


    “不是自家的祖宗也來拜?”


    “看你說的,都是一個地方的,同姓同鄉,幾百年前說不定還真的是一家呢。你以為建祠堂容易啊,也就是咱們家有這樣的殊榮。”


    雲芳哦了一聲。


    邢夫人覺得,雲芳的娘家殷家在這方麵到底欠缺了一點,殷家的老太爺是個逃難的孤兒,父母家鄉都不記得,來到了京城也沒和人連宗,孤單單的一支蹦著,想祭祖都沒地方去,連帶著子孫也不重視。將來在祭祀這方麵要多提醒兒媳婦才行。


    到了榮國府,天剛亮沒多久,到處都是健壯的媳婦婆子抬著燈籠掛起來,韓冬寒月,每個人呼吸的時候都帶著白霧,還有不少的婆子凍的揣手渾身抖著保暖。


    王熙鳳一身大毛的衣服,頭上勒著毛絨絨的抹額,塗脂抹粉的站在二門口。馬車到了,雲芳先下來,和王熙鳳一起扶著邢夫人下車。路上雲芳看了一眼王熙鳳,看她打扮的十分隆重,頭上梳著高高的發髻,插戴著一隻巨大的金鳳,渾身穿金戴銀,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真是豔光四照,如神仙妃子。


    婆媳三個進了正堂,發現尤氏也在,她早早的來就是為了商量祭祖的事兒。


    看到邢夫人她們進來,除了老太太之外,屋子裏的女眷們都站起來了。


    一群人廝見完畢,尤氏就說:“這次祭祖,鳳丫頭和芳妹妹都去,一塊祭拜祖宗。”


    王熙鳳立即笑起來:“這感情好,我一定要恭敬些。”


    雲芳還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看王熙鳳笑的跟一朵花一樣,她也跟著笑了幾聲隨大流。


    邢夫人隻知道她不懂,沒想到是真的全部不懂。心裏暗暗埋怨賈瑭的奶娘周嬤嬤,他們夫妻的小院子裏沒個上年紀的老仆人,周嬤嬤是隔三差五的奉承,怎麽就不知道提醒一下。


    說了一會兒話,老太太要吃早餐,兒媳婦孫媳婦一起站著伺候。等老太太帶著孫子孫女們吃完了,兒媳婦孫媳婦才去吃。


    湊著這個機會,邢夫人拉著雲芳做一個簡單的科普。


    “祭祖是大事兒,也不是人人能進祠堂的。家裏的女眷想要祭祖,必須是有誥命在身才行,要不然在廊下磕頭就算是祭祖了。瑭兒有了官身,你雖然沒誥封,但是也是夫人太太了。璉兒捐了個出身,鳳丫頭也算能進。所以你們倆個能進去祭祖。”


    “太太的意思,這是對我和二嫂子特意照顧了?”


    “可不是嘛,要是真挑理,你男人雖然是官兒,朝廷沒正式的給你誥封,不讓你進也說的過去,你也隻能在門檻外麵站著受凍。”


    雲芳表麵微笑,內心嗬嗬噠。


    說的跟對她有多大恩情似的!!


    她還不樂意進去被煙熏火燎呢!


    吃了早飯,一群人圍在老太太跟前逗趣,到了中午提前吃午飯,這邊飯還沒吃完,榮國府就開始貼春聯,鞭炮聲震耳欲聾,接著各房的族人陸陸續續的開始上門了。


    而且是拖家帶口,老的少的都來了。王熙鳳就拉著李紈忙前忙後。雲芳看了也不能坐著,立即跟邢夫人說了一聲,要去一起招待族人,王夫人向著這邊看了一眼。


    雲芳不知道王夫人看自己,帶著丫鬟和族人們尬聊,多是人家問:“是瑭兒媳婦吧?”


    用這種口氣的多是長輩,雲芳就要問:“我是剛進門,不知道怎麽稱呼您?”


    要是遇到一個這麽問的:“是瑭三奶奶吧?”


    雲芳就知道這是個平輩的,“嫂子你好。”


    還有很多年齡大的,主動問雲芳:“是瑭三嬸子吧?”


    ……


    這個時候,雲芳都在心裏感謝先人們,你們真是太棒了,各種稱呼對應了各種身份,比外國的叔叔舅舅伯伯表舅表叔統一用一個稱呼的不知道高明到哪兒去了。


    一些還健在的老人家和老太太一起坐在榻上,大家有的是一年隻見一麵,有的是不經常見麵,不管怎麽說,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笑,顯得大家非常和睦,其樂融融。


    榮國府這邊除了招待大家吃瓜子電信喝茶之外,對於那些隨著長輩一起來的小輩們也有表示,那些臘月裏就準備好的金銀錁子給他們當壓歲錢。小孩子都領到了幾枚小巧精致的金銀錁子,大一點的立即藏自己身上了,小一點的不懂事兒,還跑過去跟母親祖母獻寶,被母親三兩句話哄到手裏,成了一個過路財神……


    天快黑了,寧國府那邊的管家來請這邊的女眷到祠堂去。


    大家一起從榮慶堂出來,寧國府和榮國府的馬車全部用來接送女眷。先是扶著老一輩的上車,接著是邢夫人和王夫人這一輩的人,這一輩的還有很多沒車坐呢,不少都是領著兒媳婦和女兒孫女走著去祠堂。王熙鳳拉了一把雲芳和李紈,“走走走,我讓他們給咱們留了車,車上暖和,做什麽走著去!”


    李紈覺得不合適:“那麽多人都是走著去的,還有長輩呢。”


    王熙鳳眼睛一橫,什麽長輩,平日裏不來往,說是長輩也不過是客氣幾句。就是榮國府正經的長輩,如賈代儒和賈代修的老妻,和史太君是妯娌呢,是正經的長輩,人家是大老爺和二老爺庶出的嬸子,看見大太太二太太把馬車讓出來了嗎?


    王熙鳳就拉著雲芳要上車,問李紈:“大嫂子坐不坐?”


    不坐就走,反正外麵冷。


    雲芳和王熙鳳上車,雲芳叫了一聲:“大嫂子上來吧,正好三個座。”


    李紈得了台階,扶著素雲的手上了車。車子慢慢的出了榮國府,雲芳掀開窗簾往兩邊看,看到榮寧街已經被封起來了。兩頭不許往來,路上走著的都是姓賈的。


    到了寧國府下車,婆子們扶著她們到了祠堂。


    祠堂是寧國府西邊的一個院子,當初建寧國府的時候並沒有這個祠堂,這是後來另外建立的。


    雲芳隻抬頭看到氣派的大門,整整門開五間,門口掛著的對聯沒來得及看,黃晶就提醒雲芳:“奶奶走吧,這裏人來人往的,爺們多,不是久待的地方。”


    雲芳立即低頭扶著黃晶的手進去,在這裏人群分流,寧國府的仆人們訓練有素的帶著大家到不同的位置站著,男女分開,女眷和男人不在一個地方。雲芳跟著寧國府的婆子走過院子,穿過抱廈,到了正殿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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