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上恢複以往平靜,一招爭鋒落幕後,蕭陽並未直接進行第二輪苦修,而是陪伴夏欣左右,在這清風柔和的歸春之地中,靜觀心賞那朝霞落日,漫山燦爛,算是度過了兩天短暫而溫馨的時光。


    雲中燦爛霞如血,春花迎風若雨搖,陡峭懸崖上,蕭陽捧著個酒壇,怔怔出神。


    “故人贈酒今時盡,心向遠方意憂愁。”夏欣看他一眼,抬起手臂,望著手中酒壇,有意沒意地自語。


    恍惚落,追憶盡,蕭陽轉頭看向她,欲言又止。


    夏欣放下手臂,與之四目相對,笑道:“這靈桃酒味道確實不錯,可惜,最後兩壇飲盡,此後便喝不到了,不如我們再回一趟金家吧。”


    蕭陽知道她是故作模樣,但還是說了句,“世間美酒,總有盡時。”


    夏欣直勾勾地注視,清亮的眼神,富有壓迫,“酒雖有盡,餘香不散,總叫人流連忘返,揮之不去。”


    蕭陽躲開她的視線,輕輕放下酒壇,目望遠方,夕陽映天紅,沉默片刻,他淺笑道:“我隻是覺得,當時喝的太多,的確該留下一些,也不至於如今,欲飲成空。”


    “口是心非。”夏欣淡然低語,不想再繼續追究,事到如今,諸般了落,縱是這最後的靈桃酒也已盡,還有何好去在意。


    短暫沉靜,蕭陽突然轉過頭來,道:“你不是還留有許多醉生嗎。”


    “沒了!”夏欣語氣極快,偏過頭去,看也不看他。


    “兩百多壇呢,怎麽可能就沒了。”蕭陽小聲咕噥。


    “想喝可以,拿東西來換。”夏欣回眸伸手。


    蕭陽柔和輕笑,道:“隻要我有,全都給你。”


    夏欣拐彎抹角地說了句,“花開朝夕,君子如玉。”


    蕭陽心神一顫,瞬間明白其意,眼中露出猶豫之色。


    夏欣又道:“放心,我隻是幫你保管一段時間,省的你以後餘情繚繞,睹物思人,總受些沒必要的困擾。”


    她的眼眸美麗無瑕,她的目光,如此璀璨。


    蕭陽遲疑再三,最終在夏欣的注視中無奈妥協,不敢違背她的意願,當場伸出手來,掌心光華一閃,將一枚極為精致的桃木簪緩緩遞了過去。


    夏欣滿意一笑,拿過桃木簪,旋即取下自己腰間的晶瑩雪白,係以金絲法繩的乾坤袋,道:“都在裏麵,讓你喝個夠。”


    隨著桃木簪到手,她表裏不一,存在於心中的那抹耿耿於懷,仿佛也逐漸消散,仔細端詳一眼後,將之收去。


    蕭陽不再多想,自夏欣的乾坤袋內將出一壇醉生,揭開暢飲。


    夕陽垂天紅霞散,月影浮空生清輝,崖上酒香飄蕩,交織花香迷心,一聲輕響,酒壇墜地滾動,蕭陽臉紅如潮,眼神朦朧,已然是酩酊大醉,搖搖晃晃中打了個酒隔,而後仰天倒下,深落夢鄉。


    夏欣看了他一眼,沒管,拿出桃木簪,畫筆清晰,字跡優美的八個小字,同這簪子般精致,“花開朝夕,君子如玉。”她輕笑一聲,望月獨飲。


    直到蕭陽自渾渾噩噩中醒覺,發現月已模糊,寧靜的夜似乎早過大半,他定心凝神,沉默一會後坐起身來,看了眼周圍滾落四處的酒壇,道:“你在這喝了一晚上?”


    “我又喝不醉,哪像你,才幾壇,便已醉至不省人事。”夏欣麵露淺笑,輕聲如風。


    蕭陽伸手,一把搶過她手中的酒壇,順便將對方的乾坤袋也一並收走,“別喝了。”


    話落,他將壇中僅剩的酒一口喝了個精光。


    過程中,夏欣隻怔怔望著他,眸波似水明月光,笑顏柔情勝繁花,恍惚間,素手前去,攬腰入懷,最終一同躺向這遍地繽紛,搖曳生姿的懸崖之上。


    蕭陽雙手一顫,無處安放,看似自己壓在夏欣香柔的嬌軀上,實則是被對方一手攬住,無法反抗。月光皎潔溫和,四周鮮花搖曳,醉生之香殘留未散,四目相對間的凝視,讓他臉頰滾燙,好似一把逐漸燃燒的大火,在徐徐夜風的吹拂下,愈演愈烈。


    熾熱的心髒撲通劇跳,仿佛隨時都要衝出體內,他微微偏過頭去,連忙結束這場意誌沉淪,心境將破的對視,小聲說道:“你鬆手。”指尖抵觸地麵,他張開掌心向下貼去,隨後順勢發力,試圖撐動身子。


    結果懷繞在腰間的素手用力一按,蕭陽頓時臂膀鬆軟,好不容易撐起些許的身軀猛然向下一沉,好似迎麵撞進溫玉軟床中,柔雲水幻間,兩雙眼眸再次陷入對視,彼此臉龐相差不過毫厘,那紅潤欲滴的朱唇微微吐息,猶如九春歲月最為明豔嫵媚的不朽之花,飄蕩出迷人神魂,誘人心智的幽香。


    如此瞬間,蕭陽方寸大亂,本就動蕩起伏的心海驀然激起千重浪,一雙手臂縱有翻天覆地,摘星捉月之力也無法在撐動自身絲毫,悔不當初,無力反抗之際,卻聽夏欣臉不紅,心不慌地淺淺笑道:“繼續啊,我就喜歡看你奮力掙紮,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夏欣,你不要逼我。”蕭陽羞憤不已。


    “嗬嗬,你奈我何?”夏欣有恃無恐。


    “你......”蕭陽欲哭無淚,急促的呼吸逐漸粗重,遲鈍須臾,猛然朝著那張誘惑性感的紅潤美唇吻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夏欣一陣愕然,得意之色盡散,俏麗白皙的臉頰上紅暈速現,悄然向耳根蔓延,實在沒想到,蕭陽竟會如此行事。


    此刻,整個夜晚,仿佛陷入了一片無聲的死寂,遍地繽紛中,唯有兩顆熾熱的心在怦然劇跳,熊熊燃燒,直到夏欣眸光凝聚,從驚愕失神中轉過思緒,不知是真因此妥協,還是心中羞意未散的恍惚使然,讓她鬆開了摟在蕭陽腰上的那隻手。


    蕭陽感知敏銳,自不會錯失如此良機,始終掌心貼地的雙手迅猛發力,身軀借勢翻轉,坐在一旁垂首,紅臉欲滴,心跳難平,各種念頭在腦海中起伏,覺得估計是少不了又要一頓打了。


    然而,這回夏欣卻沒有立刻對他作出任何舉動,靜靜躺在原地,水眸映明月,素手抵朱唇,猶若花中仙,紅霞添嫵媚。


    蕭陽偷偷瞄了她一眼,見遲遲沒動靜,暗暗鬆下口氣,不禁也伸手摸向嘴唇,忸怩不安的心緒更加混亂,沒由來的再次回想起當初在歸夏之地小溪岸邊的那個夜晚。


    忽然,夏欣坐起身來,貝齒咬唇,一臉嗔怪地看了過來。


    蕭陽見狀心神一緊,抬眸望去,又迅速垂下腦袋,知道自己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隻素手便向前伸來,可結果卻出乎預料。


    隻見夏欣先是抓住蕭陽肩膀朝自己一拽,而後一手順勢抱住其腰,緊接著,在彼此對視的瞬間,那晶瑩紅潤的櫻桃小嘴快速湊近,毫不猶豫的印上前去。


    良久後,她緩緩鬆嘴,轉過身去,伸手撩起垂落在側臉的一縷發絲,嬌羞柔媚之態,無限迷人,“扯平了。”


    蕭陽渾身發軟,側向一邊,雙手無力的撐向地麵,胸膛跟隨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劇烈起伏,淩亂的思緒,仿佛於歸冬之地的蒼茫大雪,歸秋之地的漫天落葉,久久無法平靜。


    “把乾坤袋給我。”朦朧之際,響起夏欣輕若風中落葉般的聲音。


    蕭陽依舊保持原本動作,無力的雙手支撐起整個身軀,好似凜冬中積滿白雪的枯枝細竹,隨時都可能折斷墜落,他張了張嘴,小聲吐出兩個字,“不給。”


    夏欣聞聲而望,片刻後轉眼看向那輪仿佛已朦朧將逝的天月,未曾再有隻言片語。


    至此,這裏歸於一片寧靜,唯有遍地花兒迎風搖曳,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一絲淡淡的醉生酒香。


    明月退隱無聲,朝霞於沉寂中破曉,明媚晨光自大地盡頭冉冉升起,將夜幕揭開,映射輝煌,山河燦爛。


    不知何時平躺在地的蕭陽坐起身來,看了眼正巧注視而來的夏欣,語氣平和道:“我要去開始苦修了。”


    夏欣神色寧靜,長身而起,目光穿過那座瀑布垂掛,聲勢浩大的山峰,落在後方更遠的蒼茫大地上,抬手一揮,漫天青華閃爍,將那片山河封鎖,綿延千裏。


    她輕聲道:“我為你護道。”


    看著她淺淺若無的笑顏,蕭陽由心而喜,手中光華一閃,一個乾坤袋浮現而出,“別總是一個人喝悶酒了,你若心有不快,盡數發泄於我即可,我受的住。”


    夏欣聞言清婉一笑,隨手拿回乾坤袋,順理成章地說道:“既然如此,下回你可莫要反抗。”


    蕭陽無奈笑道:“在你麵前,我反不反抗還有區別嗎?”


    夏欣不置可否,雙指一動,使對方懸掛於腰間的墨綠葫蘆落入自己手中,“說我喝悶酒,自己還不是一樣,時時如此,這葫蘆我沒收了。”


    “誒。”蕭陽伸手向前,想要搶回來,“春陽不似醉生,一飲而醉,我不過以此來解渴。”


    夏欣一步後退,沒好氣地說道:“你當自己是凡人呢?還解渴。撒謊也不找個像樣的借口。”


    蕭陽聞言一陣心虛,隻得無奈作罷。


    見他窘態,夏欣忍不住發笑,“好啦,修行結束後還你。”


    春風悠揚,百花繁榮,兩人靜立半會兒,蕭陽身形一躍,宛若一顆劃過天空的星辰,猛然拔地而起,落向遠方的山河大地,那裏青光閃爍,他隨之沒入其中。


    “若是覺得修行不夠,我自會出手助你。”夏欣望著蕭陽遠去的背影,將手中墨綠葫蘆收進乾坤袋,而後掛回柳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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