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狹小的電梯裏,從密集的人群縫隙中,蘇燦和莊子瑜的目光對視在一起;


    六年的時間在莊子瑜的身上好像除了成熟和更加凸顯出來的女人味之外,好像沒有留下其他的痕跡;臉還是那張臉,人卻不再是自己當年費盡心機去追求的那個人了;


    蘇燦再怎麽說也是在異界龍守天下混跡三千年的修真大佬,神識之敏銳,當然能感知到莊子瑜身體的變化和對自己態度的波動。


    刨除六年前那件事的疑點,就蘇燦自己神魂識海當中的‘胎夢心魔’在見到莊子瑜的那一刹那,幾乎瞬間就劇烈的跳動起來;全部的神識像是壓鑄機似的,從四麵八方包圍了莊子瑜。


    “好久不見,蘇燦。”奇怪的是,就算是六年不見,就算是現在的蘇燦,在樣貌上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麵如白玉的模樣,莊子瑜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她的臉上掛著笑,但眼睛裏卻逐漸的流出眼淚;看起來像是一塊破碎的美麗花瓶,在這一刻逐漸的碎裂成醜陋鋒利的碎片;


    “好久不見,子瑜。”蘇燦強忍著神魂識海中‘胎夢心魔’的鬧騰,分心在想著莊子瑜與那件事可能的關聯;一邊與她打著招呼。


    從主官上來說,他現在的其實並沒有多少的波動;僅僅是作為故人相見的緬懷和追憶;


    但‘胎夢心魔’的反應讓他明白,當年的那件事,肯定與這個看起來柔情似水的女人脫不開關係。


    蘇燦從人群中往莊子瑜的身邊挪動,而這麽好看的一個姑娘望著一個滿臉傷疤的男人哭的這麽的傷心,電梯裏的其他人都下意識的往旁邊靠;給她們讓出來一條狹小的‘通路’。


    所有人都在心裏有著一個接下來的劇本,大家紛紛側目,都在等待著這一劇目的上演,等待著吃瓜;


    但電梯此時已經到了一樓,莊子瑜的包裏的手機也忽然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莊子瑜一邊自己拭去眼淚,一邊匆忙的從包裏掏手機;看到來電人之後,又忽然戲劇化的變了一張麵孔;強行從哭泣的狀態變得麵若桃花戲風雨;好似陽春破冰天;


    從哭泣中綻放出來的笑容,確實是美極了!


    蘇燦感覺自己神魂識海當中的‘胎夢心魔’挑動的更加劇烈,其上麵的封印甚至都有些輕微的晃動;


    神識內視,身體裏本該消退的紫黑色的霧氣,又開始泛濫出來,像是被從河溝裏勾出來的淤泥,一下子就染得一池的清水變得汙濁不堪;


    甚至於蘇燦身體上原本被修複的傷疤都逐漸的浮現出來,就連原本被修複的瘸腿也被這紫黑色的霧氣恢複到了最初的狀態,甚至還在不斷的惡化;


    蘇燦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腿骨在錯位,腿上的皮膚和身上的傷疤也在開始鼓起,甚至有些皸裂的架勢,所有的傷勢,像是非得恢複到剛受傷時候的狀態才罷休;


    整個人,在這短短的幾秒鍾內,從一個健康的狀態,肉眼看見的像是要變成一個怪物;整個人現在的形象看起來異常的可怖;


    好在現在同電梯的其他人還想看戲的,注意力都在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電話的莊子瑜身上,蘇燦這裏沒人關注;


    強行鼓動起神識一邊壓製著‘胎夢心魔’的異動,一邊控製著自己的身體衝進了距離電梯不遠的廁所。


    現世界畢竟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異類和神異事件的世界;蘇燦這樣好似狼人變身的樣子,不光會嚇壞他們;更是會引來過多不必要的目光。


    “哐當!”衝進廁所的蘇燦飛快的關上門,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胎夢心魔’的影響下好像要一下子把多年積澱下來的所有‘毒素’的淤泥都全部掏出來;


    這幅肉體凡胎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起來;


    而如果神魂識海當中的‘胎夢心魔’真的是要吧這幅軀體恢複到六年前重傷垂死的狀態,那就算是蘇燦曾經是修仙大佬,在靈炁稀薄的現世界,麵對這樣一副孱弱甚至是破碎的身體也回天乏術;


    隻能一心二用,分出一部分神識,也不管什麽幻境和條件,盡他所能的竭力用神識在周身範圍內刻畫聚靈陣法;準備聚攏靈氣點燃涅盤之火來抵擋‘胎夢心魔’在身體內部的攻勢;


    另一部分心神控製著身體,一邊擺出跏趺坐直接一屁股做到了蹲便坑上;一邊掏出手機給弟弟蘇默發了個語音:“我在圖書館一樓廁所,速來救援!”之後,就強行點燃開始聚攏過來的靈炁,點燃了修複身體的涅盤之火;


    微弱的橘黃色火苗剛剛在體內躥起來,就肉眼可見的與濃厚如墨汁鉛汞一樣的紫黑色霧氣對撞在一起;燃起一縷縷黑霧從口鼻耳眼當中飄蕩出來,激起一陣淒厲的嘶吼嚎叫;


    聽聲音,蘇燦知道這是自己的嚎叫聲;但他關於六年前那件事的全部記憶都被封印在胎夢心魔當中;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遭受過什麽。


    不過現在借助紫黑色的霧氣,在逐漸壯大的涅盤之火的灼燒之下,在修複的火苗與破壞的霧氣交鋒之中,在歇斯底裏,伴隨著瘋狂情緒的叫聲裏,蘇燦隱約間可以看到一些畫麵的碎片...


    黑暗的小屋子、五大三粗的男人在笑著、數個麵目醜陋的中年女人、牢籠、皮鞭、毆打、閃光燈...


    畫麵非常的淩亂,場景也從黑暗的小屋,到廢棄的樓宇、到地下室、到富麗堂皇的別墅...


    所有的人物僅僅是一閃而過,甚至都沒有什麽有價值的話語,有的隻有瘋狂的情緒、有恐懼、憤怒、臣服、憤怒臣服、羞恥、接受、糾結、抗爭...


    蘇燦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這些畫麵當中像是被切割成了無數份,整個人雖然在竭力的維持著涅盤之火的運轉,但意識好像要逐漸的陷入沉睡當中。


    隱約中,他好似看到了神魂識海當中陷落出好似歸墟似的海眼,海眼中倒影著幾個模糊的身影;


    他們或站或立,或好似舉目遠眺,有好似在向天地祈福,一句句遙遠的呢喃好像是對他的邀請,想要他墜入海眼,隨之歸去...


    “我不能走,我,要在這裏,消解掉這個禍根!”蘇燦意識混沌中,不自覺的將涅盤之火的威能提升數倍,整個狹小的衛生間裏頓時亮起橘黃色的光亮,而盤坐在蹲便器之上的蘇燦,此時麵容扭曲著,全身逐漸彌漫出像是墨汁一樣濃稠的黑色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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