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任務是保護繪梨衣,師兄們沒在他的身邊,所以他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


    把繪梨衣交出去,這些攻擊都會停止,他自身的安危也不用再擔心,可那樣太沒人性了。如果今天是楚子航或者愷撒,哪怕千黎和廢柴師兄芬格爾在這,都絕對不會那種事。


    總有什麽東西是比命都重要的。


    他突然想起來在三峽行動裏喪命的葉勝和酒德亞紀,那個開學有一麵之緣笑容燦爛的男人和靦腆的女人永遠地被埋在了深海之下。還有和他們同行的曼斯坦因教授,還有還有……那麽那麽多人為了共同的目標前赴後繼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不能是拖後腿的那個。


    廢柴也不是沒有底線的啊!


    路明非咬牙,眼前再次被血紅覆蓋。這一次他不再逃避,哪怕他不想當一個英雄。


    蘭博基尼在泥濘不堪的道路中馳騁,憤怒地把周圍的摩托車擠開。


    然而窮追不舍的暴走族駕駛著摩托車一次又一次朝著路明非揮刀,原本整潔的西裝被刀口劃得破爛,暗紅的血浸濕了全身,混合著雨水染紅了蘭博基尼的車底。


    那些被巨額懸賞金衝昏了頭腦的會暴走族狀若瘋癲,根本不管後果如何,朝著路明非的攻擊毫不留手,好幾次都差點切斷他的大動脈。隻是殺了一個人而已,根據任務提示這個小子還是個被通緝了的偷渡客,殺了他他們不會有任何懲罰。相反的,殺了他之後抓住眼前的女孩,他們就會有五十億日元的賞金!


    他們興奮地咆哮,就算被路明非撞開也會一次次地追上來。


    路明非早就已經自顧不暇,還要分心去保護已經完全沒有自保能力的繪梨衣。


    沒有武器他就把鈔票掏出來灑向追上來的暴走族,阻礙對方的視線,快要喪失行動能力和意識他就把後視鏡掰到麵前當鏡子,自己對自己使用言靈。


    “路明非!不要死!”


    那一刻,王的赦令被下達。那是屬於世界主宰的絕對意誌,是不可違抗的命令。


    他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他驅車如同蠻牛一樣撞向來攔截他們的豐田,這種時候車貴的好處就體現了,豐田的強度根本不及蘭博基尼,輕而易舉就被撞得倒退。隻是路明非這邊也沒有太好,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難以抑製地向後仰倒。


    摩托車上的人有人趁機飛躍跳到了蘭博基尼的發動機前,他揮舞著棒球棒,對著路明非的腦袋來了一記重擊。


    那一擊幾乎把路明非的頸椎折斷,但強大的恢複力讓周圍的細胞飛速增殖,重新長出來的皮肉把斷裂的骨頭粘合起來。


    拿著棒球棒的人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卻看到路明非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一樣,仍在試圖操作蘭博基尼。他有些膽寒,但還是被其他人的尖叫歡呼感染了,再次抄起棒球棒擊打路明非的頭部。


    足量的腎上腺素讓路明非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喘著粗氣,再次倒車,然後前衝。


    拿著棒球的人來不及跳車就被緊緊地吸附在車前,隨著又一次的撞擊夾在豐田和蘭博基尼中間,生死不明。


    路明非剛想咧開嘴笑,脖子上倏地被套上了一圈繩索。


    這是牛仔套野馬的招數,這些暴走族當中也有人會用。他被繩索牽引著倒飛出去,其餘的暴走族一擁而上從各個方位試圖把車上的繪梨衣帶走。


    路明非重重地摔在水窪四濺的地上,他們拖著他往後跑,像是古代貴族戲弄逃犯把他綁在馬的韁繩上跟著跑,直到沒有力氣被拖在地上,被凸起的石子劃開皮肉,腸穿肚爛。


    然而他現在已經顧不得想自己的後果了,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爆發出的是對繪梨衣愧疚和歉意。


    如果她信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師兄就好了,隻要一發君焰,這裏立刻會化身火場。


    沒有人可以在楚子航麵前把他想要保護的人帶走。


    但是他不是楚子航,他隻是個廢柴。哪怕拚盡全力,也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孩。


    繪梨衣被這些人抓回去會有什麽下場他想都不敢想,那些人明顯不是源稚生派來的,他們動作粗暴,繪梨衣現在精神又瀕臨崩潰,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他好像聽到了繪梨衣的哭聲。


    是幻覺嗎?


    路明非無法判斷了。


    手腕的珠子在發燙發熱,貼著皮肉源源不斷地輸送一股奇異的力量。


    路明非渾身滾燙,像是被人投入阿鼻地獄的岩漿裏,他痛苦的仰天大吼,借由憤怒的力量站起身。


    不要死,不能死,他還有要保護的人!


    路明非黃金瞳由淺變深,是濃鬱的金和熾烈的紅。


    足足有十幾個人拽著繩索的另一端,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拖著走。身後的阻力微乎其微,但心口四處亂竄無法發泄的火讓路明非陷入焦躁的狀態,任何束縛都無限放大了這種躁意。


    他伸手把繩索扯斷,所到之處水汽蒸騰。


    “滾回去!”他看著撕扯繪梨衣準備搶奪戰利品的暴走族,怒斥。


    無形的音波自他周圍擴散開來,風聲和雨聲都被自他為中心的結界暫停,前來製止他的人被擊飛到半空。


    “死。”


    繪梨衣同樣張開了赤金色的雙瞳,以言靈為載體,音刃劃開雨幕,牽引千條雨絲,對天地間所有的物體進行絞殺。


    命令被下達給這條街除了她和路明非的所有。


    摩托車相繼爆炸,連環的巨響響徹惠比壽花園的西北角。


    滿目的血和火,路明非體力不支的跪坐在地上。雨點下落,霹靂啪噠打在他的身上。


    繪梨衣麵無表情地走,朝路明非伸出了手。


    原本纖細美好的藕臂被銀白色的鱗片覆蓋,肌肉在鱗片下翕動。


    路明非抬頭與她對視。


    是怪物和怪物之間的彼此打量,是來自同類的血源吸引。


    路明非終於懂了千黎身上那股似有若無的熟悉感是哪來的了。


    ——他們是同類,是傲然在這個天地之間的怪物。


    享受著生殺予奪,翻雲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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