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番話傻眼的不隻是路明非,還有嬸嬸。


    如同天降噩耗。


    她花了那麽多心思,做了那麽多事,到頭來卻是為別人作嫁衣,最重要的是既得利益者還是路明非。


    她不能接受!


    其實她很清楚,就算這場相親撮合成功了,陳佳佳以後到大學大概率也不會跟路鳴澤在一起多久。所以她本來抱的心思就是在大學開學那段時間陳佳佳可以幫襯著點兒路鳴澤,這個目標在她看來並不難,至少在路明非來之前就要實現了。


    但路明非來了。


    帶來了讓整個餐廳都為之駐足的女孩,還秀出了他的蘭博基尼跑車。


    嬸嬸胸前劇烈起伏,把麵前的餐盤往路鳴澤那邊推了推:“這菜不和我口味我吃不完了,你把媽消滅點。”


    然而轉頭就看到路鳴澤視線始終粘著對麵的繪梨衣。


    繪梨衣本沒有什麽,但她是路明非帶來的。


    嬸嬸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一直咬著牙想要趕超喬薇尼,讓自己兒子路鳴澤趕超路明非,卻發現自己擁有的所有東西都比不過對方。連兒子也沒出息的,看上了人家的女伴。


    邪火直衝腦門,嬸嬸對著路鳴澤的後腦勺就來了一下:“跟大人吃飯還分心!還分心!”


    她喘著粗氣,臉色漲紅,整個人沐浴在猩紅的怒火之下。


    突如其來的爆發讓在場所有人都手足無措起來,路明非下意識站起身要道歉,嬸嬸餘光也看到了他,抬手就要給他一巴掌,手腕卻在半途中被人抓住了。


    是繪梨衣。


    女孩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更襯得她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中發瘋癲狂的野獸。繪梨衣越平靜越理智,她就越歇斯底裏。


    嬸嬸的氣勢在這種對視間緩慢地褪去了,如同暴風雨之後的海潮,露出了斑駁凹陷滿是歲月痕跡的灘塗。


    她身子軟了下來,坐在地上如同小女孩一樣大哭。


    哭聲震天,把叔叔都嚇懵了。


    路明非漠然地看著這一場鬧劇,心裏驀地升起對嬸嬸的同情。


    其實他一直都能理解嬸嬸的,她隻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垮的可憐人,所以以前每次麵對嬸嬸的打罵他都默不作聲的全盤接受。


    他上前幾步,蹲下身平視嬸嬸,從懷裏掏出皺巴巴的手帕:“嬸嬸我們還有事必須要先走了,賬我已經結清……”


    他張張口還想說什麽,但那些打好的腹稿都堆在了嗓子眼就是出不來,最終化作無聲的歎息。


    嬸嬸怎麽也沒想到第一個趕過來安慰她的是路明非,還用一種充滿同情的目光。


    她這時候應該是生氣的,路明非這個沒人要的野孩子憑什麽同情她,隻是這怒氣怎麽也生不起來。


    她終於意識到無論是喬薇尼還是路明非其實本來都不是跟她一個世界的人了,就像鏡子的兩麵。鏡子這麵是她,那麵是喬薇尼和路明非。看似同處在一個空間之下,但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她自始至終都在跟不屬於她的世界的人爭,自然不會有什麽結果。


    嬸嬸臉上的妝容全花了,她不舍得花錢買的化妝品也都是不防水的,現在眼淚在臉上暈開了一大塊。


    路明非恍然間覺得自己看到了嬸嬸年輕的時候,光鮮亮麗心高氣傲的女人,以為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就義無反顧地把自己的世界搬到了對方的身上。然後在日複一日地失望之下,變得刻薄而尖銳。


    她的衰老不是皮膚容貌上的,是心靈上的。


    “抱歉。”路明非把手帕遞到嬸嬸手裏,轉身拉著繪梨衣離開。


    周圍人驚訝抑或讚賞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路明非沒有絲毫不自然。他意識到自己長大了,已經徹底脫離了嬸嬸的掌控。


    不再是那個隻會低著頭走路的小衰仔,他和頂尖貴公子和冷酷殺胚做兄弟,身邊站著的是日本最有權勢的黑道公主,穿著華麗貼身的衣服,走到哪裏都一呼百應。


    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由內而外的蛻變成了一個大人。


    然後成熟的大人路明非看到經理呈上來的高達一百五十四萬七千日元的小費,差點腿一軟跪在當場。


    好在來之前千黎給他送了救命錢,他從懷裏掏出來,現場清點。


    一百五十四萬七千零一塊。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


    她早就知道這一單的價格,故意隻給留了一個硬幣。


    他苦笑著收回硬幣。


    算了,就當做是紀念吧。


    ……


    機車如同野獸的咆哮嘶吼著向這裏衝來,對麵的少女端著杯子的手都不帶晃一下,雲淡風輕的樣子讓酒德麻衣捏了一把冷汗。


    “你這麽淡定不怕等下搞不定?”


    “怎麽可能,就算咱們搞不定不還有明非和繪梨衣嗎,隻要這倆人想,毀滅東京都是灑灑水的事啦。”千黎眨巴眨巴眼。


    “上杉家主出手源家主會立刻察覺到他們的具體位置趕過來的吧?”


    “nonono!”千黎伸出食指在麵前擺了擺:“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隻要有我在源源就不可能知道繪梨衣在這,就算知道也沒用,他鎖定不了繪梨衣的具體位置,等他摸到這兒黃花菜都涼了。”


    “你對自己真自信啊。”


    “沒辦法,別的不敢說,關於怎麽逃過別人的抓捕這點還是很有把握的。”千黎勾唇,眼底綻放出晶亮的神采。


    畢竟她的對手可不是什麽簡簡單單的白王後裔。


    “等下具體什麽安排?”酒德麻衣又問。


    “你老板沒有交代你嗎?”千黎愣住。


    “他隻讓我想辦法把人帶出去。”酒德麻衣有種不祥的預感。


    千黎倒抽一口冷氣,目光遊移:“啊……誒……我以為你們又詳盡的辦法了,我隻需要從中打輔助不讓繪梨衣的行蹤暴露就行,頂多支援幾發子彈。”


    氣氛冷凝。


    酒德麻衣被千黎的不靠譜弄得腦袋發昏。


    你他媽沒有計劃為什麽能表現出來那麽淡定那麽運籌帷幄那麽天下盡在我掌的樣子啊!


    你是坑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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