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著車窗上倒映著繪梨衣的身影,心底微動。他們現在正在趕往愷撒定好的酒店的路上,繪梨衣得知今天要去世界上最好的酒店開心地在鏡子前裝扮了兩個多小時。


    路明非沒有多高興,他清楚地知道繪梨衣這長短途旅行即將到站,用不了幾天他就要帶著她踏上飛往大洋彼岸的飛機。


    那不是去享受的,下了飛機第一刻繪梨衣就要被秘黨監視起來,那滋味不會比蛇岐八家好很多。


    但繪梨衣大概不會反抗,以她對路明非的信任,她隻會覺得這是路明非為她安排的一場驚喜。就像之前那樣,他們去到美容店就會有一堆可以把她變漂亮的造型師,去到淺草寺會有推銷本就不該營業的美食和免費贈他們藝術品的大藝術家,在她眼裏路明非象征著好運和新奇。


    路明非咬牙。


    這個世界真可怕。


    她明明隻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想要去外麵世界看看的小女孩,就因為血統特殊這輩子都是各個勢力爭來奪去的兵器,並且一旦發現這個兵器不再好用就會無情的抹殺。


    可她什麽都不知道。


    路明非抬手揉了揉繪梨衣的發頂,柔軟的觸感,像是在撫摸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貓。


    現在這隻小貓正趴在窗口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路明非倏然意識到兩人之間的關係是什麽了——馴獸師和野獸。


    是了,繪梨衣可不是什麽瘦弱小女孩,隻要她想,她隨時可以毀滅這個世界。


    可那又怎樣呢?


    路明非在心裏說。


    是怪物又怎麽樣,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是怪物,小魔鬼說過他才是最大的怪物。


    怪物就應該跟怪物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惶惶然意識到在摸繪梨衣通偶發的那半分鍾裏,她沒有任何想要抵抗的意思。


    貓兒隻願意被最親近的主人撫摸腦袋。


    “怎麽了?”繪梨衣在紙上寫下:“sakura,開心。”


    最後還畫了一隻振翅欲飛的小鴨子。


    路明非笑了笑:“等下就要吃大餐了,當然要開心。”


    繪梨衣回了個笑臉符號。


    ……


    “sakura路先生?很抱歉告訴您,您可能沒在這裏訂座位。”侍應生一臉為難地把路明非的名片遞還回去:“我們這至少需要提前一周排單。”


    路明非一懵。


    什麽情況?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出岔子,這可是要勸說繪梨衣和他一起去往海的那邊的重要一餐,總不能現在灰溜溜地扭頭帶著她去吃關東煮吧?


    無論如何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露怯。


    畢竟他已經不是那個隻能在小攤販店門口捧著便攜小碗吃炸串的人了,也不是初次去米其林吃飯手足無措連位置都找不到的土狗,他是曾經一擲千金包下整個aspasia的大爺。現在西裝革履人模狗樣身邊帶著最極品的妞,他清了清嗓子,板下臉。


    “我的朋友早在一周前就已經替我預訂好了座位。”他挺胸皺眉,倒是有幾分非富即貴橫行霸道的模樣。


    “明非你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如果有人找你麻煩,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理直不直氣都要壯,剩下的就是拖,作為你心有靈犀的好姐妹,我一定快馬加鞭去策應你的路上。”這是千黎在出行前囑咐他的。


    按理來說這麽假大空甚至仔細琢磨還有種故意騙人想看人笑話的話是一點都不能信的,但路明非就是信了。


    因為千黎當時的眼神堅定到,他但凡有一點猶疑都是對這場兄弟之間的“毒誓”的不尊重。


    見侍應生眼神已經開始迷茫,路明非才不緊不慢地把愷撒的名片遞給他。


    “這位是我的朋友,這裏應該有他的預訂記錄吧?”


    侍應生匆忙接過名片:“先生稍等,我這就去確認一下。”


    “快點,我的……”路明非還想著說些什麽,說到一半又覺得沒必要給對方太大壓力,以免到最後自己也下不來台:“去吧,我們就在這裏等著你的消息。”


    “謝謝,實在抱歉。”侍應生連連道謝。


    路明非沒應聲,低下頭漫不經心地擺弄自己襯衫的袖口。


    侍應生者才注意到這位年輕的男人從頭到腳都是高訂品牌,還是隻有英國老舊派人士才會穿的高訂中的小眾,繁瑣又規整。


    墨綠色的襯衫袖口滾著銀邊,上麵綴著一顆深藍色的寶石,通透感極強。


    惹到大人物了。


    他滿臉後悔。


    “走了嗎?”路明非壓低聲音問繪梨衣。


    繪梨衣點了點頭。


    路明非慌忙做了個深呼吸。


    嚇死他了嚇死他了,幸好他機靈裝作在整理袖口的樣子才避免讓人看到他顫抖的雙手。


    “嘻嘻,做得不錯嘛,有很大進步哦。”少女歡快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旋即就感到肩膀一沉。


    “個鬼啊,再晚一秒我就破功了。”路明非總算徹底鬆口氣:“師妹你這是從哪趕來的?”


    他看著千黎有些淩亂的裝束,仔細聞聞身上好像還有點鐵鏽味。


    “你受傷了?”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什麽作死小能手天天不是在受傷就是在受傷的路上。”千黎擺手:“我去上工地打灰去了。”


    “啥?”


    “這是我在碼頭搬了三十袋大米五十袋水泥一千塊磚賺的錢,每一張鈔票上都灑滿了我辛勤的汗水,你可要省著點花。”千黎抽抽鼻子。


    “謝謝,你其實可以直接去賣腎的,老大和師兄都這樣周轉的資金,方便又來錢快。”路明非接過錢就往懷裏揣。


    千黎說的那些話她標點符號都不會信,要是說她去找源稚以替他打掃房間的名義收取家政費他還能勉強新一個音標。


    “我真是看錯你了,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不過賣腎渠道推薦一下?”


    “免了,我怕被師兄追著砍死。”


    “切。”千黎倒是沒再繼續,轉臉看向繪梨衣:“寶貝今天真漂亮,誰給你選的裙子呀?”


    繪梨衣在紙板上寫下路明非的名字。


    “wow,明非你審美提高很多啊。”千黎挑眉驚歎。


    鬼嘞。


    全程都是小公主在快快樂樂搭配他隻負責在她換上一套新的衣服的時候說上一句“這件好看”,然後繼續看繪梨衣去臥室換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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