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方對許煒采樣之後,將犯罪嫌疑鎖定在許煒和江秋身上。


    宇盛傳媒社會組一直在跟蹤調查,並獲得警方準許,實時報道。


    至於趙正翀娛記的身份,以及生前跟拍圈內某當紅明星的種種猜測,其他媒體公司仍在捕風捉影。


    也不知江秋的身份是怎麽漏出去的,很快有人將她人肉出來,還查到她曾經在黎湘所屬的娛樂公司華勝做過助理。


    一時間,華勝和黎湘又被推上風口浪尖。


    距離黎湘官宣進組拍《她有罪》還不到一天。


    黎湘在劇組接受幾家媒體的采訪,表示自己的驚訝和對這件事的惋惜,沒想到犯罪嫌疑人之一會是以前的同事。


    如果警方需要她的協助,她一定會積極配合。


    隨即話題一轉,有媒體問起黎湘這次進組拍戲的情況。


    黎湘笑道:“很刺激,也很興奮,是我沒有接觸過的題材。同名小說正在網上連載,大家感興趣可以先去一飽眼福。不過我要申明,劇版和小說版劇情有出入,你們會有不一樣的體驗。”


    ……


    ……


    另一邊,辛念正在等待警方傳喚。


    但餘鉞隻是來問過一次,許煒有沒有聯係她。


    辛念這才知道,許煒和江秋跑路了。


    直到一天後的傍晚,辛念忽然接到一通匿名電話。


    電話傳來許煒的聲音:“咱們見麵聊一聊吧,這是最後一次。”


    說不驚訝是騙人的,許煒還沒有被抓獲,許煒居然在這個時候聯係她。


    那江秋呢?


    辛念問:“有什麽可聊的,你就不怕我報警?”


    “你不敢。”許煒的聲音十分冷靜,似乎還透出一點懇求的意思,“隻聊幾分鍾,見個麵,我不會動你,隻是要給你一點東西,然後我就會去自首。”


    辛念思考再三,種種過往和因由略過腦海。


    是,她的確不敢。


    辛念回道:“時間、地點。”


    ……


    辛念來到指定地點,就在春城市郊的農場附近。


    這裏有一片農家樂,道路修建的很有迷惑性,而且又是天黑,若非有許煒指路,她怕是要找上許久。


    許煒胡子拉碴,滿臉疲倦,衣服也像是幾天沒有換洗過,整個人散發著大勢已去的氣息。


    這裏隻有他,一屋子煙味兒,不見江秋。


    辛念站在門口環顧一圈,直到許煒說:“把門關上。你要是不放心,就給你認識的人發個定位。”


    辛念進門後找了張相對幹淨的椅子坐下:“我有什麽不放心的。部門同事從警方那邊打聽到一點眉目,你這個案子大概率會定性為故意傷人,你沒有殺害趙正翀的主觀意圖,一切都是意外,解釋清楚就好。如果你去自首,刑期應該不會太久,你是聰明人,這個時候你不會對我不利。”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沒表麵看著那麽簡單。”許煒似乎浮現出一點笑意,還有些苦澀,“趙正翀的死的確是場意外,他錯就錯在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知道以後還故作聰明,自以為能把所有人都玩進去,當別人都是傻子。”


    辛念聽得一知半解:“他知道什麽?”


    許煒卻搖頭:“我說我不知道,你信麽。”


    辛念:“那你又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江秋告訴你的?”


    許煒垂下眼,深深吸了口氣才說:“江秋隻跟我哭訴,說這次要被趙正翀害死了,她說自己是無辜的,不該問的從來不問,也不知道趙正翀是從什麽渠道發現的,還問是不是我知道什麽,不小心說漏嘴……”


    辛念越聽越糊塗,如果許煒的話不假,那麽許煒和江秋就隻是整件事情裏邊緣化的小人物,他們所知有限,也知道要自保,沒想到趙正翀卻跳出來嚇了所有人一跳。


    那麽,趙正翀的消息是來自周淮麽?


    隻聽許煒說:“你剛來公司,我就收到指示讓我多關照你。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家裏有背景,直到江秋跟我說,你是黎湘身邊曾經最重要的人,還說要想抱她的大腿,就把你照顧好。”


    辛念沒接話。


    許煒又往下回憶,一會兒提到她針對黎湘那些事,一會兒又提到她在公司的為人,包括給趙正翀小禮物。


    站在許煒的角度,這樣的部門關係發展很順暢,沒難度,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按理說不該走到今天這地步——半個月前還是上下通達的部門領導,如今已經是喪家之犬。


    辛念不耐煩地將他打斷:“趙正翀到底做了什麽,你們為什麽發生衝突,和我又有什麽關係,你要給我什麽東西?你叫我過來,不會隻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廢話吧。或者你把江秋叫出來,讓她告訴我。”


    許煒明顯一噎,仿佛有口氣卡住了。


    半晌,他才喃喃道:“你不會再見到她了,警方也不會找到她。”


    “什麽意思?”辛念瞬間頭皮發麻,同時想到好幾種可能性。


    許煒抬眼,他眼下的青黑有些瘮人:“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隻知道有人以為是她跟趙正翀胡言亂語……其實她是被連累了。那天,我們失手殺了趙正翀,有人幫我們偽造現場,清理痕跡,我們以為這樣就能過關,沒想到還是走到這步。我們是被人算計了,根本就沒有人要保我們,沒有了利用價值,誰還管我們的死活。”


    許煒的話斷斷續續,既沒有點名“有人”是誰,也沒有明確指向黎湘,辛念的心裏的猜測也在搖擺。


    她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道理,也相信到這一刻,許煒說真話的成分更高。


    辛念試探道:“你自首以後,這些話可以跟警方說。而且你既然打算自首了,為什麽還要躲在這裏?”


    許煒倏地笑了,聽上去已經離瘋不遠。


    他又一次看向辛念,眼睛裏的紅血絲幾乎要爆出來:“你家裏人都走了,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我還有妻子、孩子,父母。再說,我什麽都不知道,讓我說什麽呢?”


    隨即他抹了把臉,又開始陳述“事實”:“總之這件事我會一個人擔下來,事實就是,我跟趙正翀就是因為江秋才發生衝突,是我下手太重,不慎將他殺死。事發之後,江秋跑了,我心裏有愧,決定自首。這件事跟其他人沒有關係,是我走錯了這一步,令家庭、事業毀於一旦。”


    話落,許煒起身,走向一張桌子。


    桌上有個男士手包,他從裏麵拿出一枚優盤,遞給辛念。


    辛念起身接過,剛要問,就聽許煒說:“加密了,我打不開。是江秋留下的,說要是出什麽意外,就把東西給你。”


    江秋?


    辛念攥緊優盤,遲疑道:“我和她沒什麽交情。”


    許煒:“反正東西已經給了,其他事跟我無關。”


    辛念:“就因為這個優盤,你躲到這裏?如果你不想牽扯太深,可以將它處理掉,為什麽要告訴我?”


    許煒安靜了幾秒:“江秋說,要是我覺得不甘心,就把東西給你,或許整件事會有不一樣的結局,或許那些我們惹不起的人,有一天也會為此付出代價,否則這世道就太不公平了。”


    辛念沒接這茬兒,隻將優盤放進兜裏:“還有沒有告訴我的?”


    許煒搖頭。


    臨出門前,辛念又回頭看了許煒一眼。


    他就立在原地,頂上的燈光灑下來,落在他頭頂和肩膀,有半個身體籠罩在陰影中,看上去很詭異,周身都是死氣,像是鬼魂。


    辛念一路踩著石子路出去,她的車停在後麵小路的暗角。


    她心裏一陣陣發涼,腳下不由得加快速度,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又在逃離什麽。


    差不多走了一分多鍾,就快要走到了,這時從大路那邊投射過來兩束光。


    辛念下意識彎腰,將自己貓起來。


    再回頭一看,那輛車直接停在許煒所在的農家院門口。


    車上跳下來幾道黑影,看身形都是男人。


    辛念蹲在原地一動不動,隻藏在黑暗中,直勾勾盯著光源。


    這裏是郊外,本來就安靜。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有些聲響也傳進辛念耳中。


    她聽到許煒的叫聲,但很快就斷了。


    待那幾道黑影再出來時,他們還抬著一個袋子。


    那袋子的尺寸,剛好可以裝一個人。


    袋子被扔上車,車很快開走。


    不知過了多久,辛念依然蹲在原位,她手腳不僅涼,而且麻。


    她想到許煒剛才的話,尤其是那句:“你不會


    ?璍


    再見到她了,警方也不會找到她。”


    然後,她又想到十二年前,那個雨夜。


    黎湘去了靳尋在市郊的別墅,第二天才回來。


    她說後麵的事,會有人幫忙處理,會幹幹淨淨。


    她們慶幸著,以為過了那道坎兒,自此就會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而那是她們過去一直盼望的事。


    黎湘卻說:“這是一筆交易,它才剛開始。”


    她們問,交易的是什麽,她們拿不出任何籌碼。


    黎湘不知道想到什麽,仿佛丟了魂,聲音極輕:“讓自己變得有利用價值,還有……永遠都不要背叛。”


    ……


    ……


    不知過了多久,小路另一頭傳來聲響。


    辛念回頭,看到遠處有一道光束在晃動。


    有人。


    辛念下意識去摸向四周地麵,找到一塊石頭,還抓了一把土。


    她撐著地起身,腳已經麻了,她走不快,也不敢太大聲。


    直到好不容易跑回車裏,便一路往市區的方向開。


    然而駛離郊區不久,她就從後照鏡看到後麵跟了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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