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還會忘嗎?”


    秦如眉立刻搖頭,像個撥浪鼓,“不忘。”


    她記住了,再也不會忘了。


    奚無晝漆黑如墨的眼望著她。


    其實這兩日,他一直都在她的身邊,但他沒有出現。


    他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她。


    說他殘忍也罷,說他無情也好,但他卑劣的心底,就是想要她深深地記住他,包括他的名字、他的模樣,他的氣息……


    當她記得別人的名字,卻把他的名字說混的時候,他幾乎嫉妒得發狂。


    即便她滿心滿眼地都是他,可那還不夠,也許她隻是記住了“夫君”,卻沒有記住他。


    於是他生氣了,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刺激她,即便她會害怕。


    但是她記住他的名字了,不是嗎?


    他在暗處看她,跟著她一路,看她害怕地在雪地裏尋找他,他雖心疼,可終究一步也沒有踏出來見她。


    他是個很殘忍的人吧。


    奚無晝將她拉起來,把她臉上的雪沫子擦掉,“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秦如眉帶著小小的歡喜,立刻道:“奚無晝,沈晝……”


    咕嚕一聲,她的肚子叫出了聲。


    她不好意思起來:“我、我餓了。”


    她早上出門,還沒有吃飯呢。


    奚無晝牽過她的手,“我們回家吃飯。”


    “家?”


    聽見她略帶懵懂的嗓音,奚無晝嗯了一聲。


    秦如眉想了想,卻鄭重搖頭,“現在這個,不是家。”


    “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家。”


    *


    平妲帶著阿偌下山來了。顏舒要協調狄靈和季先生的關係,留在了緲緲山的山頂。


    祁王派人送來傳信——昌順帝想動身回京城,希望他們也一起。


    看完書信,平妲對奚無晝道:“那我們回平欒嗎?”


    奚無晝搖頭,“直接回京。”


    平妲顯得很興奮,“大酈的京城,我還隻去過一次,這回終於要再次踏上那片富庶的土地了!”


    說完,平妲忽而想起什麽,“嫂嫂也一起回去吧?”


    奚無晝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道專心致誌給小苗填土的身影,沉沉凝視了片刻,邁步走出去。


    秦如眉瞧見他來,站起身踮腳,戲弄似的將手上的泥土沾到了他的臉上,然後立刻拋開,生怕他來抓她似的。


    奚無晝沒躲,任憑臉上多了幾道泥痕,一雙眼睛靜靜凝睇著女子的笑顏。


    他沒動,秦如眉的警惕便鬆懈了,慢慢挪了回來,回到他的麵前仰頭道:“你不生氣呀?”


    奚無晝忽然伸手攬過她的後腰,將她按向了自己。


    秦如眉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他的臉越湊越近。


    他、他要親她嗎?


    她心中浮起這句話,臉上立刻火燒火燎的,浮起薄紅。


    好吧,她也想親親他。


    於是秦如眉便“配合”地湊近了他,可就在即將親到他時,奚無晝卻側過臉,將臉上的泥土擦在了她的臉上。


    秦如眉發現自己被戲弄了,登時委屈惱怒起來,哼了一聲,抬起衣袖擦擦臉,推開他就要跑。


    奚無晝胸膛震出一聲笑,又將她拉回來,這回準確地吻上了她的唇。


    背後不遠處,偷偷觀看的平妲啊一聲,立刻捂住眼睛,麻溜回屋去了。


    秦如眉在親吻中咂摸出了滋味,見他離開,伸出手臂,踮起腳尖又親上去,嘟囔道:“還要,親親。”


    奚無晝拉開她,“沒了。”


    秦如眉蹙眉看著他,眼中滿是不解。


    女子並不知自己此番模樣似含春水,嬌嗔依賴,看得人移不開眼。


    奚無晝按了按她的唇角,道:“喜歡這裏嗎?”


    秦如眉重重點頭,“喜歡。”


    奚無晝又問:“跟我一起回京城?”


    這話一出,秦如眉陷入躊躇,“京城……是哪裏?”


    奚無晝看著她,“你以前很想去的地方。”


    “我……很想去的地方。”秦如眉眉眼縈繞著化不開的茫然。


    “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秦如眉舍不得地看著花圃,小聲道:“可是我喜歡這裏。”


    奚無晝本以為她要拒絕,誰知下一刻,她忽然扭過頭,抱住他道:“但是,我要和夫君在一起。”


    木樨的甜香沁入鼻尖,她溫軟的發就在身邊。


    奚無晝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低聲道:“回京城之後,我讓你報仇。”


    秦如眉聽得一頭霧水,退回來看著他道:“什麽……報仇?”


    奚無晝沒有回答,隻道:“如果你很喜歡這裏,以後我再帶你來。”


    秦如眉歡喜地點頭,“好!”


    奚無晝忽然想起什麽,眼神漸沉。


    不知是不是上次給魏百川找到了空子,順利給她送了吃食,這幾日,魏百川更是時不時就帶東西來看她。


    打著朋友的名義。


    以為他不知道他的心思嗎?


    奚無晝撫著她的發,淡淡道:“魏百川,你覺得這人怎麽樣?”


    秦如眉認真地想了想,“很好。”


    他一直給她送吃的呢,都是她喜歡的。


    “嗯,那你說給他配一樁好姻緣,怎麽樣?”


    秦如眉沒有任何猶豫,點頭道:“好!”


    奚無晝唇畔這才牽起一些弧度,撫了撫她的臉。


    她的目光毫無雜念,懵懂稚嫩的模樣惹人憐惜,可他不會忘了,是誰造成這一切的。


    很多事情還沒有解決。


    這次回去,他要動手收拾那些雜碎。


    奚無晝唇邊弧度漸深漸冷,輕撫過她的臉,道:“這一次,你可以仗勢欺人。”


    第84章


    宮燈幢幢, 紅牆綠瓦之上,白雪覆蓋。


    寂靜的宮殿中,女人踉蹌走到門邊, 口中不斷念叨著,“光兒……”


    值班的領頭大宮女麵無表情地攔住她,“貴妃娘娘,皇上下令, 未經允許,您不可踏出這裏一步。”


    憐貴妃平素嬌豔的臉蒼白, 未施脂粉,竟比從前蒼老了不少。她盯著宮女,色厲內荏道:“滾開,讓我出去,你也知道本宮是貴妃!”


    領頭宮女也不打算遮掩,譏笑一聲, “娘娘還做夢呢?您保留著貴妃的名號,不過是皇上顧念舊情, 沒廢了您的封號, 您也該見好就收,別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憐貴妃怒極,“你……”


    想到什麽, 憐貴妃咽下心中怒氣,咬牙道:“光兒怎麽樣了?”


    那宮女站了回去,仿佛沒聽見。


    那宮女是領頭的, 其他小宮女見狀, 也都當沒聽見,隻覷了憐貴妃一眼, 譏嘲地轉回了頭。


    現在誰還管太子?


    不過吊著一口氣,半死不活的廢人罷了。


    憐貴妃換了懇求的語氣,“讓本宮出去吧,我不去別的地方,我就去看看我的光兒……”


    領頭宮女笑瞥她一眼,“娘娘還是回去吧!沒的讓人笑話。還光兒呢?我們奴婢也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說一句,您當年給廢太子取承光,卻攛掇皇上給韞王殿下取無晝……若是您的兒子爭些氣便罷了,如今還被人家打敗,落得這個下場,當初您笑韞王殿下,如今您覺得誰才是笑話?”


    此話一出,其他小宮女對視幾眼,忍俊不禁。


    憐貴妃被戳中了心窩子,怒火翻湧上心頭,伸手指著那宮女,“你敢對本宮不敬!”


    領頭宮女毫不畏懼,“奴婢是不敬,娘娘要去告狀麽?是去皇上那兒告狀,還是去韞王殿下那兒告狀啊?”說完,哈哈大笑起來,連帶著其他小宮女也都咯咯笑起來。


    “對了,再和您說一聲,韞王殿下就要回京了,您還是想想要怎麽和韞王殿下交代吧。”


    憐貴妃大亂,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皇上不會趕盡殺絕的,不會的!我陪他那麽多年……”


    “皇上興許是不會。”領頭宮女壓低聲音,看向其他人一起道,“可聽說如今新皇即位之事已經在商議了呢,娘娘您說,到時候新皇還會不會對您留情?”


    憐貴妃的臉色徹底慘白,向後跌坐在地,亂發披了一肩。


    領頭宮女在宮裏待了二十多年,是有資曆的老宮女了,見她這模樣,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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