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再次恢複沉寂,秦如眉繼續乖乖吃粥,片刻,小小的聲音響起,“夫君,他們都叫你韞王殿下。”


    奚無晝沒吭聲。


    秦如眉猶豫道:“你是韞王殿下,那我是不是就是……”


    沒等她說完,他便嗯了一聲。


    秦如眉頓覺歡喜,下一刻卻又想到其他,神情耷拉下來,“那你一定不止我一個夫人,還有很多很多個。”


    “沒有。”男人聲音淡淡。


    秦如眉現在很好哄,說什麽她都相信,立刻又展露笑顏,恢複了安靜,乖巧地吃飯。


    奚無晝卻再看不下去書了。


    很久以前,他就容易被她幹擾。


    隻要她在他身邊,什麽都不用做,即便隻是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他的注意力就會忍不住往她身上跑。


    察覺到這個事實,奚無晝不悅道:“若你夫君是皇帝,你就是妖後。”


    秦如眉懵然地睜圓了眼睛,好半晌才遲鈍應了一聲,“什麽……”


    奚無晝沉沉盯著她,“吃完了沒有?”


    秦如眉有些不大好的預感,忙低頭,“沒有,沒有吃完。”


    她還沒有吃完。


    可女子的神態稚嫩,什麽都毫不遮掩——她分明已經飽了,不想吃了,卻還搪塞他。


    他們的距離不遠,伸手就能夠到。奚無晝抬手將她撈了過來。


    稀裏嘩啦的碗筷碰撞聲,秦如眉震驚地看著跌落在地的筷箸,氣呼呼地道:“你不讓我吃飯。”


    奚無晝含糊道:“你吃飽了。”


    她強嘴,“沒有!”


    奚無晝胸膛震動,輕輕笑了聲道:“真沒有?”


    秦如眉本想直接回答,對上他的視線,心裏一害怕,隻好屈服,“飽了。”她方才隻悶頭喝粥,菜一口沒吃,倒也給她喝飽了。


    女子身形纖瘦嬌小,腰肢纖細,他一隻手臂就能將她的腰攬住。


    奚無晝不大滿意,皺眉道:“這裏夥食不行,之後回去要給你喂胖些。”


    秦如眉倒在他懷裏,仰頭看他,眼睛亮亮,“我要吃好多東西。”


    不知為何,潛意識裏,她就想這麽說,就像是以前都沒吃過好東西,現在都要補回來似的。


    奚無晝道:“嗯。”


    秦如眉眉眼彎彎,“要好多好多東西,什麽貴的吃什麽。”把他吃垮。


    奚無晝想都沒想便道:“行。”


    他還算得上闊綽,養她一個,綽綽有餘。


    秦如眉的笑容擴大了,“夫君,你真好。”


    她撐起身體,轉成跪在他腿上的姿勢,和他麵對麵,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啵唧一聲。


    奚無晝盯著她不說話。


    秦如眉害怕他的這種眼神,似乎有很多複雜的情緒,她一個都猜不透。他的眼睛天生自帶壓迫感,看人時,若不刻意示好,便會流露出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意。


    秦如眉怯怯地道:“夫君?”


    奚無晝忽然引導著她的思路問道:“我是誰?”


    秦如眉答得自如流暢,“你是我的夫君啊。”


    他是不是傻了,為什麽問她這麽笨的問題,這問題明明是他告訴她的。


    “不,不是這個,”奚無晝審視地看著她,眉心沉了下來,“我是誰,我的名字叫什麽?”


    到此刻,他終於反應過來,為何一直覺得她不對。


    她的認知還沒有恢複完善,這很正常,他有耐心,會慢慢等她恢複。


    在這期間,他也一直告訴她,他們是夫妻,她也接受了。


    但是,她似乎隻知道他是“夫君”。


    他就好像成了一個替代的名詞,隻是一個夫君而已,至於他是誰,叫什麽名字,她統統都不知道,也沒有半點想探究的欲望。


    這個很危險。


    隻要有一日她懵懵懂懂不記得他的模樣,隨便來一個男人自稱是她的夫君,她就跟別人走了。


    ……


    他不允許這種事情存在。


    他要讓她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他是什麽樣的人……他要讓她心中的那個“夫君”有具體的對應,而不是隻是“夫君”而已。


    即便失憶,他也要在她心裏刻下他的痕跡。


    “我叫什麽名字?”奚無晝低低道。


    “夫君……”


    “不是,”奚無晝不放過她,“是我的名字,我叫什麽?”


    秦如眉被男人灼灼的視線看得心虛,做錯事情一般垂了眼,委屈撅嘴,好半晌,才道:“不知道。”


    她隻知道別人叫他韞王殿下……


    噢,不對,她好像還聽過平妲叫他的名字,是……叫什麽來著?奚……什麽晝?


    奚無晝看出了女子的逃避。


    看來她失憶了,卻還是沒改當初的狡黠。


    現在,她看似被他追問得害怕,實則是擺出這副委屈模樣,讓他心軟,順便轉移他的注意力。


    真聰明。


    但可惜被他看出來了。


    奚無晝倒也毫不憐香惜玉,將她埋低的臉抬起來,迫她直視著自己。


    繼而,他注視著她,緩緩道:“我曾有三個名字。認識你時,我叫沈晝,第二次見你,我用了別人的假名,付玉宵,現在,我才是用回我自己的真名,奚無晝。”


    “記下了嗎?”


    秦如眉眨了眨眼睛,臉蛋掙脫回來,低頭玩他的頭發。


    她小小聲道:“記住了……”


    應該記住了吧。


    管他呢,他羅裏吧嗦說了一堆,她都沒聽清楚。


    奚無晝看穿了她的敷衍,心中惱怒,反而笑了,“那你說說,我叫什麽?”


    “說錯一次,罰親一次。”頓了頓,他微笑道,“反正你都記住了,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秦如眉哪料到他來真的,刹那間睜大了眼睛,懵懂的。


    “你、你叫……”


    奚無晝淡淡看她。


    秦如眉開始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額頭沁出了汗。他叫什麽來著?她方才聽得不認真,隻聽到好幾個晝。


    “能不能,能不能再說一次?”她試探地道。


    “不能。”


    秦如眉委屈地癟嘴,絞盡腦汁想了半晌,試探道:“奚晝晝?”


    “……”


    男人低沉的嗓音冷漠,“錯了。”


    秦如眉像隻炸了毛的兔子,察覺到危險,立刻就想從他腿上下去,可是已經晚了,奚無晝將她扯到麵前,扣著她便親了下來。


    一吻結束,秦如眉暈暈乎乎,眼冒金星。


    她被親得身上都沒力氣了,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腦袋倚著他的肩膀,平複呼吸。


    半晌,秦如眉眼淚汪汪地一癟嘴,惱怒道:“你欺負人。”


    她嘴巴都腫了。


    奚無晝不語,隻淡淡道:“我叫什麽名字?”


    秦如眉知道他會來真的,這下子也不敢耍滑頭了,怯怯地抓住他的衣襟,看著他道:“我沒聽清楚,夫君……你再給我說一遍。”


    這句話,她說得和撒嬌似的。


    奚無晝沒有立刻回答,卻忽然道:“再說一遍,是有代價的。”


    秦如眉想也不想便說道:“什麽代價都可以。”


    “今晚你要和我一起睡覺。”


    秦如眉懵然地睜圓了下眼,須臾,小聲問道:“是哪種睡覺?”她現在已經進步了,知道睡覺有兩種意思。不知道他說的是哪種。


    奚無晝笑了聲,“你想的那種。”


    她想的那種?


    啊,不要!


    秦如眉害怕了,眉眼蹙成小小的八字,扒拉著他的衣襟道:“不可以,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奚無晝明知故問,順著她的話說。


    秦如眉努力想理由,“因為……因為你下午已經和我睡過了。”


    奚無晝卻笑了起來,“是麽。可我還沒說是哪種睡覺……原來你心裏希望的是這種麽?也可以,既然你希望是這種睡覺,我滿足你。”


    秦如眉的反應慢,過了好久,才愣愣地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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