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雙翎和他回視著, 蒼白的唇翕動了下,沒能說出話來。


    她呼吸依舊顫抖,看了地上昏迷不醒的秦仲舉一眼, 終於感覺到劫後餘生的放鬆,閉上眼睛。


    冷風掠過麵前,沈晝走了過來,強硬地拉過她, 離開屋子。


    秦雙翎踉蹌了下,跟著他出去。


    他將她帶回柴房裏, 反手鎖上門,這才停住動作,轉頭看向她。


    秦雙翎神情怔然,眼睫半垂,注視著一個地方。


    沈晝順著她看的方向看過去——她在看對麵土牆的塗鴉。原本他並不知那痕跡是誰畫的,現在他知道了, 應該是她妹妹秦槐米。


    她方才進門便本能地看了過去。


    可能,因為支撐她在這裏繼續待下去的唯一動力, 就是她妹妹了吧。


    這個認知浮現的一瞬間, 沈晝心中揪痛,漆黑的眸攫著她,握著她的肩膀, 命令道:“秦雙翎,說話!”


    秦雙翎的視線轉向了他。


    她的瞳孔逐漸聚焦,倒映出了他的臉龐。


    迎著他深沉的、緊痛的視線, 她終於哭了起來。


    哭聲哽咽, 低低響在安靜的夜晚,從無聲到低鳴。


    她竟是連哭都不敢大聲麽?


    沈晝心中揪痛, 見她毫無形象地嚎啕,心底死死壓抑著的情緒再難以控製。


    他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她的身子伶仃單薄,他抱進懷裏都覺得不真實,好似一個恍神,她便會消散了。


    他心中沒來由的患得患失、恐慌。


    還好。


    還好他趕到了。


    還好他一直關注著外麵的情形,才能第一時間察覺異動,趕過去救她。


    萬一他晚了一步……


    沈晝難以再想象下去。


    到此時此刻,他終於想通了一件事情。


    ——為什麽他總是因為她而情緒起伏,難以自控?


    ——為什麽他總是在她離開之後,控製不住自己想起她?


    ——為什麽他一向冷漠多疑的性格,會在她麵前開始改變自己?


    他好像明白了。


    這種感覺,和從前任何一個時刻都不一樣,是對一個女子。


    甚至這個女子他才認識不過十數天。


    讓他有印象的人中,沒有人再比她認識的時間短了。


    可偏偏隻有她對他影響最大。


    這種感覺是喜歡,還是……


    他現在還不敢肯定,但是他知道,他想娶她,讓她成為他的人,這樣,他就可以保護她。


    懷中的身體還在哭泣,抽噎著,喘不上氣。


    沈晝將她拉開一些,盯著她暈染了紅的眼睛,一字一頓,鄭重道:“秦雙翎,以後跟著我吧。”


    “我能給你數不清的金銀珠寶,你不用再為錢財替人幹活,被人欺負。”


    秦雙翎似乎懵了下。她眼前哭得蒙了層水霧,此刻輕輕眨了下,勉強才看清他此刻的神色。


    “你什麽意思?”她停頓很久,“你要娶我?”


    出口的聲音不太真實。


    沈晝迎著她的視線,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深沉,呼吸微微急促,無聲地等待她的反應。


    秦雙翎哭夠了,現在也就不哭了,抬起袖子,擦幹淨眼睛。


    她微啞著聲音嘀咕,“你都沒娶老婆,你知道成親是什麽意思嗎?”


    沈晝立刻道:“我知道。”


    就是對伴侶負責,一生一世都守在她身邊,對她好。


    秦雙翎哭斷了的思緒此刻終於慢慢回來,在男人的視線籠罩下,她的心跳忽然急了,掩飾地低聲道:“你先放開我。”


    他還抓著她,她動不了。


    沈晝聞言,鬆開了手。


    秦雙翎退後兩步,望著他,猶豫道:“可是……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除了一個名字,她對他一無所知。


    甚至,這個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他偽造的,她要怎麽相信他?


    沈晝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會對你坦白。”


    秦雙翎猶豫地咬了下唇,邊思索邊道:“你這算是求娶嗎?可是……你連聘禮都沒有,就一句空話,別一點誠意都感覺不到……我為什麽要嫁給你?”


    她此刻呢喃著的模樣,實在吸引人的目光,水潤的唇微微撅著,讓他忍不住頻頻往她開合的唇上看去,隱約的,好似能聞到她身上甜甜的木樨香,誘人深陷。


    “你要多少?隻要你說一個數,我都辦給你。”


    不知不覺間,沈晝朝她走近了一步,嗓音低沉帶著蠱惑,在她不注意的時候,靠近了她,慢慢俯身下去。


    秦雙翎反應過來慌了,立刻往後倒退兩步,“你、你不許親我。”


    她瞪著他,又想到什麽,中氣十足道:“你還把我帕子丟了呢,你莫不是把這件事情忘了吧,沈晝,我告訴你,我現在是不會嫁給你的。”


    “除非,除非……”她想了想,嘀咕著,“你先把我帕子找回來……再說。”


    即將觸及的軟玉溫香消失了,空氣中似還殘留著悸動,沈晝壓下心中的躁動,微微笑道:“所以你是說,隻要我把你帕子找回來,你就答應嫁給我,是這樣嗎?”


    秦雙翎一愣——是這樣嗎?她是這樣說的嗎?


    她原話的意思好像不是……


    然而她這邊還在想著,那邊,沈晝已然走出一步,“記住你說的話。”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走到門邊,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竟是要大半夜的出去尋找嗎?


    “哎,我沒說……”秦雙翎慌了,立即追出去,可他動作極快,在她追上之前,他已經將屋門關上。


    依稀有上鎖的聲音。沈晝在外麵掛了把鎖,淡淡留下一句,“不用怕,乖乖待著,在我回來之前,不會有人敢找你麻煩。”


    附近遍布他的人,可以說,如今不僅是秦家,就連附近這片村莊都已經在他的眼皮底下,隻要他不允許,沒人能動得了她。


    可是,即便如此安全,他為何……還要把她鎖上?


    分明可以不鎖的。


    可他像是昏了頭一般,總覺得隻有把她鎖起來,這樣,才能保證她不在他的視線中失蹤。大抵是因為,她在他眼裏就像一朵輕飄飄的雲霧,不抓緊一些,她就消失了。


    秦雙翎卻不知道實情,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反鎖上,用力拉了拉門栓,根本開不了,他真的把她鎖起來了。


    門板外麵的人,已然離開了。


    她難以置信,咬牙低聲道,“混蛋沈晝!找帕子就找帕子,鎖我做什麽!”


    四麵漏了些風進來,秦雙翎垂了眼,走到牆角邊,抱著膝蓋坐下。


    柴房裏很幹淨,被褥一應都整潔,甚至比之前還要幹淨清爽,看來沈晝居住的習慣很好。


    秦雙翎環顧四周一圈,覺得有些冷,伸手過去,把沈晝疊得四四方方的被子拉了過來,蓋在身上,蜷縮著躺下。


    被子之前是洗過的,還在陽光下曬了兩天,本隻有淡淡的皂角味,此刻卻染了他身上的龍涎香,和他的氣息。


    這個味道,她曾經進縣城裏的商鋪時聞見過,是很名貴的香,尋常人根本用不起。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從一個隻能被她救回來的傷患,變成了一個讓她捉摸不透的男人……


    秦雙翎靠在柴禾邊,竟完全睡不著。


    她好冷。


    蓋著被子怎麽也這麽冷?


    明明那日她睡在這兒時,感覺很暖和。


    是了,她忘了,那天晚上身邊還有個沈晝。


    他的身體像火爐似的,靠在他身邊,暖融融的,就像是依偎在不滾燙不傷人的柴火邊。


    原來,那天晚上暖和的不是被子,是他。


    秦雙翎心中複雜,伸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自己包住。


    沈晝去找她的帕子了……


    可是現在這月黑風高的,屋外冷得厲害,他去哪兒找?


    何況距離帕子丟掉的那天,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帕子恐怕早就被水流衝到別的村莊……甚至更遠更遠的地方。


    這還要怎麽找?


    秦雙翎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後悔,她是不是……不該讓他現在去的?


    可話既然已經說了,沈晝也離開了,沒有挽回的餘地。再者,沈晝若真想娶她,也該拿出些誠意,那帕子是她最重要的東西,既然是他丟的,他就必須自己找回來。


    至於找不找得回來,看老天了。


    她其實沒有抱希望。


    興許沈晝找了一個晚上找不到,放棄了,便回來了,那她也正好拒絕他。


    秦雙翎如此想著,放任自己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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