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妲翻了個白眼,喜滋滋地看向秦如眉,“那我之後來看你,嫂子。”


    秦如眉麵紗下的臉再次浮起薄紅,嗯了一聲,飛快轉身走了。


    付玉宵隻覺得手上一空,那道銀白的倩影已然抱著貓兒走遠,小心翼翼爬上了馬車,沒入簾子後。


    他沉眸望著。


    平妲走過來,背著手道:“沈晝,你怎麽搶人家女人啊,還是你''弟弟''的女人,這可不是你一慣的作風。”


    付玉宵瞥她一眼。


    平妲寒毛都要豎起來了,須臾,咳了聲,臉色正經不少,開始說正事:“對了,阿偌打聽到消息,奚承光最近在京城、兆州、平欒三個地方來回跑,不是回京探望皇帝,就是去平欒,也不知道在搞什麽。”


    她壓低聲音:“你們……真要打起來了啊?”


    付玉宵不語。


    平妲自討沒趣,撇撇嘴,“還有,你那個江姑娘是怎麽回事?你這人身邊怎麽那麽多花花草草。還好當初我沒看上你。”說完,暗暗偷笑。


    話音落下,見男人微微眯眸,平妲老實了,立刻道:“……我也不敢看上您,韞王殿下。”


    付玉宵嗤笑,“韞王?十四年前就死了。”


    平妲沉默許久,“那你到底是占了人家淮世侯的名號啊,之後你打算怎麽跟付家交代?”


    “我扶持他們兩年,付玉宵的恩情,我已盡數回報,不欠他們什麽。”


    街上遊人如織,燈籠明亮如晝,平妲看了眼不遠處的馬車,低聲道:“聽說嫂子失憶了,你和魏百川怎麽回事啊?”


    “以後不要在我麵前提起這個名字。”


    平妲不理解,急了聲音,“可是,隻有魏家知道麒麟印璽在哪裏,你們大酈人不都說得到麒麟印璽就可得一半天下嗎?奚承光已經在暗中籠絡魏家,萬一讓他搶先一步找到了麒麟印璽,我們不是失了大好勢頭?”


    付玉宵冷笑,“不過一方死物,有了它就能高枕無憂?”


    就算沒有麒麟印璽又如何。


    沒有這樣東西,他就無法擊敗奚承光嗎?


    相比讓奚承光提早防備,他更願意讓奚承光自得——他喜歡看自以為是的得勝者發現局勢扭轉那一瞬間的絕望。


    平妲一愣,這一刻,竟從男人冷漠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絲毫不遮掩的弑殺之意。


    那種寒冷沉肅,從骨髓裏浸出,帶著睥睨與濃烈的壓迫感,是天生的上位者才能擁有。


    平妲過了很久才回神,聳聳肩,“算了,反正你們這些人陰謀詭計我也聽不懂,我走了。”


    帶著阿偌離開兩步,平妲又轉回身,笑眯眯道:“對了韞王殿下,好像不少人喜歡咱嫂子呢,你可得小心點,別讓其他人把嫂子給搶走了,不然到時候人跑了,你找都找不到。”


    阿偌看著眸色漸沉的男人,趕緊扯了扯平妲,“公主,走吧!”


    韞王殿下的神情看起來好可怕。


    平妲也感覺到了危險,笑容一收,霎時麻溜轉身,扯著阿偌飛快鑽進人群裏,“快跑。”


    秦如眉坐在馬車裏,認真哄貓。


    貓兒被今天遭遇嚇得不輕,毛絨絨的爪子一直不安地劃拉她,往她懷裏鑽,她看得愈發心疼,把它抱起來親了兩口。


    隻是,過了這麽久禾穀卻還未上來,秦如眉不禁有些迷茫,難道是因為這是阿晝的馬車,她上錯馬車了嗎?


    她正想探身出去看看,可才起身,簾子便已被撩起,男人頎長身影覆進來。


    直接將她壓回了坐榻上。


    濃鬱的龍涎香撲麵而來,她往前不得,隻能跌坐回去。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她隻來得及抱緊懷中的貓兒,臀卻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吃痛地低叫一聲。


    懷裏的貓兒也叫了一聲,圓圓的眼睛睜大,驚恐地看著這個可怕的陌生男人。


    秦如眉忙哄,蹙眉看了付玉宵一眼,“夫君,你嚇到它了。”


    付玉宵本就沉著臉色,聞言,掃了她懷中炸毛的貓兒一眼。


    什麽蠢東西。


    見她緊緊摟著那貓,親密無間地同它貼著,男人眸色一沉,“銜青。”


    車廂外,銜青低聲道:“侯爺,何事?”


    話音落下,車簾翻飛,銜青愕然地睜眼,懷裏竟飛進了一隻貓。那貓兒還沒反應過來,翻了個身,同銜青對視了一眼,委屈地喵嗚一聲,似想爬回去找秦如眉。


    “再敢進來一次,直接扔了。”


    銜青默然,隻好收起把貓送進去的念頭,一手抱貓,一手扯起韁繩,驅馬行駛。


    車廂內,秦如眉還沒反應過來,等聽見貓兒嗚咽的聲音,她心疼得眼眶都紅了,素來綿軟的聲音帶著哽咽,“你欺負我的貓……”


    話才說完,眼前一花,已被男人撈了過去,坐進他懷裏。


    付玉宵抱住她,吻在她的耳畔,低沉嗓音響在她耳邊,似有些不滿,“你心疼你的貓,那你夫君被人欺負了,你心不心疼?”


    她被他咬得渾身一顫,竟渾身酥麻。


    臉頰登時滾燙起來,她不好意思,想要下去,可小腹上的手將她禁錮得嚴嚴實實,隻能被迫嵌進他懷裏。


    她別開頭,小聲嘀咕,“哪有人敢欺負你。”


    “我就你一個女人,如果日後你跑了,我怎麽辦?”


    她想了想,果斷道:“那就再娶一個。”


    “……啊!”


    她低叫一聲,疼得小臉皺起,慌忙去掰他圈在她小腹的手。方才那一下,她差點以為他要把她的腰勒斷。


    然而,無論她怎麽努力,他的手隻嚴嚴實實地圈著她,讓她無處可躲。


    男人的聲音帶了慍怒,“你說什麽?再敢重複一遍?”


    她不敢再說,覺得小腹勒得疼極了,眼圈兒不禁泛紅,低聲道:“你欺負我。”


    “我沒欺負你。”


    她眉眼帶上了嗔怒,轉頭瞪他,“晚上的時候,我路過一間鋪子,看見裏麵的郎君可疼娘子了,又哄又寵著,可讓好多人羨慕,你就不會學學人家。”


    她並不知自己此時雙眸含春,瞪人一點威力都沒有,反倒多了欲說還休的瀲灩。這般女兒家的嬌態,他哪裏見過。


    她這是在和他撒嬌麽。


    付玉宵對上她的視線,沉默片刻,忍了又忍,終是壓抑不住。


    在她耳邊低聲道:“好,我學學人家。”


    ……


    她更委屈了,一抽一抽哽咽起來,“混蛋阿晝,你早上才……”


    付玉宵並不說話,沉沉呼吸著。


    終於,他掰過她的臉,吻上她。


    含糊不清的話似壓抑著什麽,還有難以舒展的燥鬱,一字一頓,“秦雙翎。”


    她應了一聲,“什麽?”


    “永遠不要離開我。”


    她聽見這句話,驀然一愣,迷蒙的眼掙紮著透出一絲清醒。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從那抑製著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糾纏的痛苦,太複雜了,她說不清那是什麽情緒。


    但能確定的是,他似乎因為什麽生氣了。


    是別人說了什麽刺激到他了嗎?


    秦如眉有些不舒服,低聲道,“夫君,我想抱抱你。”


    幾乎是她話音落下的立刻,他如她所願,將她轉過來。


    她麵對麵坐在他懷裏,和他親密相依。


    他的臉上有汗,自額頭滑下,滴在她身上,深沉的眼緊緊攫取著她,似極力壓抑著心中情緒,讓他呈現出極矛盾的危險。


    秦如眉被這種眼神看得害怕,也不明白。


    為什麽他會痛苦?


    好像怕她會消失一樣。


    明明她就這樣好好地待在他的身邊,他是她的夫君,怎會怕她消失不見?夫妻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她也會和他一輩子在一起。


    那……他到底在怕什麽?


    此刻,秦如眉也和他一樣,鬢發盡濕。


    她看了他須臾,抬手輕撫他的臉,道:“夫君,我會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付玉宵深深盯著她,呼吸如洶湧波瀾起伏。


    “記住你說的話。”字字幾乎從喉間逼出,喑啞含笑,“如果將來,你食言了呢?”


    秦如眉望著他,被逼問著,稚嫩的眉眼顯出一刻的茫然,


    “如果我失言了,那就……”


    就怎麽辦?


    “那就讓我再也見不到你。”


    付玉宵猛地握緊她的手,力道之大,幾乎將她腕骨捏碎。


    他盯著她,聲音裏攜了怒火,“你敢。”


    她沒想到這麽說夫君竟更生氣了,怔了片刻,如同一隻做錯事情懵懵懂懂的貓兒,討好地環繞住他的脖頸,把自己埋在他脖頸處,輕聲道:“我不敢,夫君,所以你要看好我,保護我,不能讓我被別人搶走。”


    其實,她聽到方才平妲和他說的話了。


    她知道他為什麽害怕——是因為平妲的那句話。


    方才他含怒進來時,她並不確定他是不是因此生氣。


    可現在她確定了。


    原來他是真的怕她被人搶走。


    平妲一句玩笑話罷了,他居然就這樣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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