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外麵站了很久,連酒樓走廊的風都不敢撩動他漆金的衣擺,隻將他的發輕輕撩起。


    他就這樣站著,隔著一段距離,注視著她。他身後,銜青也朝她看來,似是因為方才她擲地有聲的那句話,震驚得魂不附體。


    對上付玉宵一絲情緒都無的眼睛,幾乎有一刻,秦如眉覺得自己會在他手裏死去。


    這時,太子竟還走過來,伸手搭上她的腰,宣示主權般將她摟進懷裏,揚眉一笑。


    “淮世侯來得真巧,這一路趕來累了吧,進來坐坐,喝杯茶?”


    第24章


    秦如眉沒動。


    她被奚承光點了穴, 動彈不得,以一種親密的姿態依偎在他懷裏。


    付玉宵眼中笑意譏諷,“承蒙殿下好意。本侯是來帶人回去的。”


    太子裝傻, “哦?什麽人?若侯爺需要幫忙,孤可以派人幫侯爺一起尋找。”


    付玉宵不答,隻盯著她。


    秦如眉忍著心中戰栗,低聲道:“奚承光, 放開我。”


    太子見她生氣,凝視了她片刻, 終似無奈歎息一聲,“罷了……阿眉,真是舍不得你。不過日後總能再見麵的,沒關係。”


    說完他一笑,握在她腰上的手用了些力道,摩挲了下, 似短暫地發泄欲望,籍此安慰心中躁動。


    終於, 太子鬆開了手。


    秦如眉忍著腳踝疼痛, 走了兩步,終究支撐不住,走到門邊時踉蹌了下, 狼狽地摔在付玉宵腳邊。


    鼻尖傳來男人身上的龍涎香。他換了種熏香,這種香氣比之前馥鬱的香更加具有侵略性,讓她整個人都被籠罩進他的氣息中。


    他不說話, 沉沉身影站在那裏, 已經叫她遍體生寒。


    餘光裏是他微微拂動的衣擺,他見她摔倒, 也無半分伸手相扶的意思。


    她抬頭望向他身後,又是一怔。


    來這裏的竟然不止他,祈王竟也來了,還有江聽音。


    江聽音一身純白衣裙,站在他身後,宛如橫亙一抹清輝月色,纖塵不染,此時她正看著她,眼中似有愣怔。看來她也很詫異。


    銜青見她摔倒,愣了下,立即來攙扶她,“秦姑娘。”


    她握著銜青的手臂,勉強站起來,低聲道了句,“謝謝。”


    走到付玉宵身邊的時候,她聽見他嘲弄低沉的嗓音,“走不動?需要男人抱,嗯?”


    她身上疼,也不願與他虛情假意地討好,輕聲道,“反正不要你抱。”


    她扶著銜青的手,走過他身側,想要出門去。


    終於,他怒了,冷笑一聲,一把將她扯回來,不由分說將她打橫抱起,她隻覺得身子一輕,眼前已然天旋地轉,男人抱著她的手極其用力,竟強橫堅固似鐵,幾乎勒進她的肉裏。


    她吃痛,想要痛叫一聲,卻想起周圍還有其他人看著,忍痛咽下到嘴邊的聲音,在他懷裏蜷縮起身體。


    她心中也生了怒氣,為男人絲毫不講道理的蠻橫,身上疼痛,便也用力掐他的手臂,他用多少力氣,她便加倍了還給他。


    她指甲染了蔻丹,像刀子,深深陷進他的肌理裏。


    但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去,他身上肌肉堅硬,她掐他,自己指甲也疼,簡直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付玉宵卻絲毫沒反應,抱著她走下樓梯,步伐如風,徑直出了酒樓。


    酒樓雖冷清,卻並非一人都無,秦如眉察覺到周圍悄悄窺探的目光,還有人壓低聲音驚奇議論的聲音,忍不住羞恥地紅了臉。


    廂房內,江聽音還站在原地。


    感受到麵前拂過的風,那人竟沒有一絲為她停留的念頭。


    身旁,祈王看著她道,“江姑娘,我們也回去吧。”


    江聽音閉著眼睛,壓抑心中苦楚。這幾日她一直未曾見到付玉宵,十分想念他,今日得知他出門,便特地趕過來找他,可當她在歸雁渡口找見到他的時候,卻隻來得及對上他的怒火。


    他那時似乎很生氣,周身浮動寒意——她後知後覺,發現竟是因為他身邊那個姓秦的女人跑了。


    她想和他說幾句話,他竟也沒理會她。


    ……


    江聽音深吸了口氣,再無法待下去,轉身離開。


    隻是欲走之前,她朝廂房中看了一眼,忽而對上太子微笑的眼眸,他望著她,眼裏似有簇簇暗火,那是身居高位的男人對女人的覬覦之意,她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沒說什麽,麵上疏離,轉身離開了。


    祈王也看向太子,客氣笑道:“三哥,臣弟先行離開。”


    太子寵辱不驚地頷首,“八弟慢走。”


    等祈王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識眼色的隨從立刻出去,帶上了廂房的門。


    此時,屏風後繞出一個身段窈窕的女子,輕紗覆體,玉巒勝雪,姣好的曲線勾人心魄。


    莊絮絮徑直走到太子身邊,依偎進他懷裏,繞著他的發,“殿下喜歡那個女人?”


    太子攬著她坐下,“不喜歡。”


    江聽音美則美矣,卻少了味道。不過……江聽音背後勢力極大,若他能得到江聽音,勢必對他的基業大有助益。


    再加上,江聽音是沈晝一派的人。


    沈晝是他成就宏圖霸業的唯一勁敵,他非常樂意看見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他。


    “妾不是說江姑娘,”莊絮絮道,“是那位讓殿下想納她做太子妃的秦姑娘。”


    太子卻沒回答,目光接觸到女人嫵媚似水的煙波,下一刻,呼吸沉重地捏過她的下巴,似想親吻。


    莊絮絮的手,按上他肩膀,輕推開他,“殿下不回答,妾不依。”


    太子動作一頓,俯視著女人嬌媚的容顏,啞著嗓音低笑,“你吃醋了?”


    莊絮絮哼道,“殿下為她都動了廢太子妃的念頭,妾跟著殿下這麽些年,哪見過殿下如此對一個女人……”


    “孤不可能為了她廢太子妃。”


    莊絮絮撅著唇,“殿下騙人。殿下就是喜歡她,不然今日殿下事務繁多,怎有時間跑到這偏僻的地方來,明明就是為了她。”


    “因為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樣,”太子似乎想起什麽,眯了眯眸,眼眸深邃,“其他女人可以被替代,但她不可以,隻有她是沈晝的命脈。”


    莊絮絮輕媚的美目流轉嗔忿,委屈道,“那這麽說,殿下當年這樣哄騙妾委身於你,也是因為妾是陶知府要獻給淮世侯的女人?”


    “怎麽還生氣了,”太子低聲笑道,“自然是因為孤喜歡你。”


    他說著,捏過莊絮絮的下巴,打量她的容貌。


    美人冰肌玉骨,惹人疼愛,但最重要的是,美人一嗔一怒的神韻極似秦如眉,隻不過嫵媚過甚,少了一絲冷黠。


    他不禁回想起方才將秦如眉攬進懷中時,摸上她腰時手中軟膩生香的觸感,竟一瞬間讓他心頭騰起靡靡之欲。


    太子呼吸沉重,猛地將莊絮絮打橫抱起,也不顧莊絮絮的驚呼,抱著她繞過屏風,進了內室。


    *


    秦如眉被扔進馬車裏。


    付玉宵也進了來,車身很快顛簸,銜青爬上馬車,扯起韁繩駕車離開。


    秦如眉疼得眼淚都要出來,捂著腳踝,蜷縮在坐榻角落。


    “混蛋……”她不禁咬牙低罵。


    付玉宵隻盯著她,眼神暗渾。他不說話,空氣仿佛膠著,逐漸變得粘稠,這種壓迫讓她呼吸難受。


    “秦如眉,你和太子真是郎情妾意,你儂我儂,今日不是出來約見付容願嗎?怎麽又到了太子身邊?”他譏笑,“還和太子親密無間……秦如眉,你就寂寞成這樣。”


    她蹙眉,“我沒有,我不知道太子在這裏。”


    “那是太子強迫帶你離開?”他盯著她,微笑搖頭,“不,秦如眉,你身上並無半分被人強迫的痕跡。”


    他洞察力極其敏銳,她除卻腳踝疼痛,手腕上沒有拉扯的痕跡,後脖頸也沒有被打傷的痕跡,她是自願跟著人走的。


    秦如眉張了張口,竟發現自己毫無辯駁餘地。


    是,她確實是自願跟著人走的。


    雖然當時她並不知道對方是太子,但她確實沒被強迫。


    現在證據清清楚楚擺在眼前,秦如眉無話可說,忍著心中憋悶,猛地別開頭,一聲不吭,垂眼看著坐塌精致繁複的花紋。


    見她漠不關心的模樣,付玉宵輕聲一笑,終於被激怒。


    她一聲不吭,默認了?默認她就是喜歡太子,今日就是特意過來和舊情人見麵?


    他再忍不了,把她扯了過來,她不防,狼狽地跌入他懷中,當即嚇得輕呼一聲,卻又想起這是在馬車上,外麵還有人,死死咬住唇。


    “你也會害羞?我還以為你從不知羞恥為何物。”他冷笑道。


    察覺他要幹什麽,秦如眉腦中嗡鳴一聲,急急握住他的手,顫抖道:“你瘋了,這是在馬車裏……”


    一簾之外,還有其他人。


    他竟要做這種事情。


    手臂上的手柔軟微涼,因為緊張而用力掐住他,他卻不語,繼續動作,強橫地駁回了她所有阻攔。


    秦如眉被迫坐在他懷裏,唇瓣被咬出血腥,鐵鏽味在口中彌散,讓她抑製不住想哭。


    “混賬……”她紅了眼眶,呼吸急促。


    他低著聲笑,掐著她的臉,眼底醞釀的暗色竟有幾分狂熱的興奮,“再多罵幾句。”


    他看起來很愉悅。


    秦如眉看著他,唇瓣翕動了下,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她不該招惹他的。


    從一開始就不該。


    他動了情,呼吸噴灑在她耳畔,“這種事情,你更喜歡奚承光,還是更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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