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回到家,已經九點多了,想想澳州那邊已是淩晨,現在給他打電話肯定會吵到他睡覺,她不想吵到他。


    她知道他這段日子一直非常辛苦,吃不好睡不好的,要照顧生病的孩子,還要遠程處理公司的事情,身心俱疲。上次與他視頻,他瘦了一大圈,跟她說昨天到現在一直沒睡,聊了一會兒他居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這是從來沒有的情況,他從前總是那樣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的。她看著趴在那兒,既無法攙他去睡覺,又無法為他披上一條毯子,什麽也做不了,為這難過了好幾天。


    她發短信給他,讓他務必早睡,不必每晚等著她下班陪她聊天:“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聊。”她說。


    “明天下午給他打視頻電話,”她在心裏計劃,那個時間他應該是不忙的:“不知道他今天休息得怎麽樣?”


    隻要回到家,腦子裏想的全是關於的事情,她就這樣想著他的種種,洗漱、整理房間。


    正在將烘幹的衣服折好放進衣櫃,他發過來視頻電話。


    “怎麽現在打電話來?”她放下手裏的活,窩進沙發裏問,眼裏禁不住帶著笑意:“不會這麽晚還沒睡吧?”


    “已經睡了一小會兒了,”他調整了一下靠枕的高度說:“夢到你了,就忍不住要打給你。今天怎麽樣,心情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差不多該年假了吧?”


    安如一直帶著笑看著屏幕裏的他,聽著他的聲音,心情非常好:“一切都很好,隻是……有些想你。夢到我了?展開說說嘛!”


    他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情也變得很輕快:“隻是''有些’想我嗎?”他說,作出失望的樣子:“我對你的想念,可是有很多很多呢!”


    成功看到她紅了臉:“夢到你嫁給了我,良辰美景,洞房花燭,美不勝收。——阿如,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娶你回家了!”


    兩人關係已經很親密了,每每聽到他的情話,她還是麵紅心跳,羞不自勝。


    “快了,”她用手捂住臉,從指縫中看他:“還有二十二天,我們就……”


    “就是什麽?”他含笑看著她。”


    “就是……就是夫妻了,我……也很期待。我也很想很想你。我愛你,非常。”她說出這些話,臉燙得不行。若是麵對他,這些話她可說不出來,隻有在電話裏,隔著屏幕,她才能假裝鎮定地、躲著他的視線說出來。


    杜雲實開心地朗聲笑起來:“阿如,今晚我可要失眠了,你的樣子也太可愛了!你知道你的這些話對我有多重要、讓我有多開心嗎!”


    她正要勸他不可熬夜,他卻又斂了笑容,認真地道:“阿如,縱然我們已經相愛這麽久了,我還是總為你心動!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去,我們一起守歲、一起回家!”


    “嗯!”!她點頭:“我就在這兒等著你!……我今天去了阿淼的新店裏——她開店的事兒你早就知道了吧?環境非常好——雖然沒有之前安靜,卻也相當雅致,菜也好吃,等你回來,我們一塊兒去好不好?“


    他笑:“不愧是孫阿淼,總是雷厲風行的,新店居然已經開始營業了,比我想象中快了許多。原打算回去以後再帶你過去瞧瞧的,沒想到先被你發現了!她現在的店離你上班的地方和我們家都不遠,若以後不想煮飯,可以去她店裏吃。我跟她打過招呼了,如果有新鮮又滋補的食材,務必為你留一份兒。“


    安如心下為他的細心和體貼感動。他總是事事為她考慮周全,讓她覺得自己被重視、被愛著。


    “那怎麽好意思,她那麽忙,總不好叫人家總顧著我。“


    “無妨,”他說:“這是我幫她的時候約定好的。去她那裏總好過去別的地方,至少幹淨又營養。”


    也是。


    她又擔心起他那邊的情況:“那邊的事情已經辦妥了嗎?小朋友的身體恢複得還好嗎?”


    “她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提到孩子,他的臉色格外溫柔,語氣也變輕了:“不過要一直吃藥,還要定期去醫院複查,這些事情她媽媽會處理得很好。”


    “真好,”她由衷地為那孩子感到高興:“小朋友終於挺過來了,希望她以後一直健健康康的!”


    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問:“聽說澳州那邊爆發了很嚴重的流感,你們都還好嗎?最近那邊的溫度非常低,出行沒有問題嗎?”


    說到這個,的確讓人頭疼:“是的,很嚴重,到處都是感染者,但我們最近沒怎麽出門,所以都還好。”


    屋子外麵是一片冰天雪地,美麗卻無情。疫病加上暴風雪,出行十分不方便,直飛回國的航班都停了,他不得不考慮轉機回國。但這些他並沒告訴她,不想她思慮太多。


    安如年前抽空回家了一次,與家人團聚,她決定過年在這裏等著他回來,然後再一起回去舉辦婚禮。


    她沒有催他,她知道他也是歸心似箭的。他說了除夕之前會趕回來,就一定會做到。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掛了電話後安如遲遲睡不著,被窩裏是冰涼的,腦子裏是亂亂的。一時憶起他在身邊時的甜蜜,一時被胸腔裏的思念壓得透不過氣,一時又想象著以後的美滿生活。


    左右睡不著,她幹脆開燈坐了起來,披上件衣裳拿起床邊的書打算再讀幾章,餘光卻瞥見客廳的地板上那個大盒子。


    哦,那是沈巍給她的年終禮盒,差點給忘了。


    放下書,起身將盒子放在書桌上,拆開緞帶,打開那個上麵繪著牡丹仕女圖的盒子,裏麵的一件件物品展現在她眼前。


    先是兩本書。——她一向愛收藏各種書籍,這些年陸續收進來好幾箱子,搬行李的時候被方知南吐槽過很多次,沈巍也聽說過這事,剛入職時他就投其所好送她兩本古籍,她開開心心地收下來,看來很喜歡,回贈他一盒高檔茶葉。他就知道了,原來她喜歡這個。


    第一本是岩井俊二的《情書》,在配的書箋上,有沈巍親寫的:“有一個可以想念的人,就是幸福”的字樣。


    安如沉默了一會兒,翻開另一本:朱生豪的《醒來覺得甚是愛你》,書中也夾著一張書箋,卻是空白的。


    不應該收的,她想。明天要把這些還給他。


    已經收了,還回去也不好吧。


    另有一盒惠安沉香,還未拆封已經能聞到氣韻恬淡的花果清香;一把繪著灼灼桃花的折扇,幾個安神香包,一盒進口的費列羅,用心地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盒子裏。


    他對她的用心和了解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從日常相處的種種,到現在費盡心思的搜羅她可能喜歡的、寄心於物的、小心翼翼示愛的各種物品事物,她又不遲鈍,怎麽不明白。


    但她的心,已經被那個人裝滿了,半點也容不下旁人。


    就算傷了他的心也必須得說清楚。知道沒結果還不明確表態,讓他以為自己有機會,那不是耽誤了他?


    想了一想,掏出手機給他發信息:“老板,獎勵已閱,非常喜歡,決定收入囊中。感謝饋贈!兩冊書籍,我之前便有收藏,如今再讀,感慨萬千;此中各種,可抒心意。思之歎之,決定將您這兩本,借花獻佛贈於我之所愛——雲實先生,表我情意,也算物盡其用。也祝您歲歲歡喜,早得良配!”


    想了一想,發了出去。


    那廂沈巍正與幾個朋友呆在震耳欲聾、燈紅酒綠的包廂裏放縱,他一邊與兩個朋友猜酒劃拳,一邊朝著另一個抱著話筒縱情高歌、唱得聲俱淚下的男子抱怨:“男子漢大丈夫,失戀了就該灑脫放下,怎麽還哭上了呢!來來來,過來喝酒!”


    也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太難聽了。


    那人拿著話筒,對著他瞪了一眼:“你小子懂什麽是愛情!”又扯著嗓子唱上了。


    旁邊的王一浪、沈巍的發小邊搖著骰子邊湊近他道:“別理這個家夥了,隨他去,誰讓他失戀了呢!其實也算不上失戀,他就是單相思!人家從頭到尾壓根兒沒瞧上過他!今個兒親眼看到人家跟男朋友親親熱熱的,又沒立場說什麽,隻能悄悄兒地傷心,簡直比被人甩了更慘呐!……”


    沈巍聽了他這番話,默然歎了一口氣,自己也想去吼上兩嗓子了。


    想著那個人,沒成想就收到了她的信息。


    他樂嗬嗬地趕緊點進去,看了一遍又一遍,臉色越來越黯淡。


    王一浪瞧著他不對勁,搖搖他的胳膊道:“咋的了?一臉哭喪樣兒,破產了?!”


    沈巍癱坐在沙發裏,兩眼無神地望著屋頂晃動閃爍的彩光道:“比破產、比被人甩還慘呐!”


    但他生性開朗,在愣愣地流下兩行清淚、喃喃地念叨了幾遍:“暗戀也不行麽?不求回應也不行麽?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後從沙發裏一躍而起,拎著兩瓶子啤酒奔上舞台,拉著還在唱歌的馬都亮,遞給他一瓶酒,兩人邊喝酒邊難兄難弟般地一起嘶吼歌唱,荼毒著其他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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