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南的酒吧又一次被迫歇業了。


    這晚來了些老客,方知南與他們已經相熟了,就與這些人聊了起來。中間被眾人起哄多喝了幾杯酒,站起來時有些晃,旁邊的男人適時地扶了一把,她還未及道謝,後麵衝過來一個人,一拳把扶她的人打翻在地。


    她很快認出來那是肖一。


    他掄著拳頭,咬著後槽牙,眼神狠戾,狠狠地朝那人臉上打下去,見了血也不收手,直恨不得取人性命。


    方知南驚叫一聲,伸手去拉他,卻被他狠狠一甩,摔在一旁。


    隨行的人反應過來,哄湧上來與肖一扭打在一起,樂隊的人見狀也迅速加入了群毆。


    現聲一片混亂。


    等到安如和小滿接到消息趕到時,方知南正沮喪地坐在一地狼藉中咒罵:“這叫個什麽事兒?媽的!我才開業幾天,店就被砸兩次!還能不能開了!操!操!”


    她顯然是氣極了,臉也漲得通紅:“一點子事兒就動手,全不看場合,全不計後果,簡直一點腦子也沒有!怎麽說都不聽,三天兩頭的給我惹事,非要氣死我嗎?”


    李林生正在一旁打著電話,斜眼看她一眼,朝著安如她們道:“我叫了家政公司的服務,這裏呆會兒會有人過來清理,鬧事的人已經被帶走了,後續我會處理,你們別擔心。”


    安如點點頭,攙起方知南道:“聽見了?沒事了,林生已經處理好了。我現在帶你回去,你洗個澡睡一覺,好好休息一下——瞧你這一身酒氣!”


    方知南嘟嘟嚷嚷地站起來,看著她們,哭喪著臉道:“我真是又黴又瞎,都找了些什麽人哪!天天這樣,我好累!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單著,寂寞了就找個人逢場作戲,你情我願,互不幹涉,厭了就好聚好散,多好!”


    李林生正將一個翻倒的酒瓶子扶起,聞言皺著眉沉聲道:“喝高了吧,胡說什麽!”


    方知南馬上瞪著他懟回去:“你管我呢!”


    小滿扶著方知南對著李林生道:“她是喝高了!每次一喝醉就自暴自棄胡言亂語,別跟她計較。”


    又對著方知南柔聲道:“我們回家吧,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


    待到小滿和安如挽著方知南走出去,李林生才重重地歎了口氣,為自己倒上一杯烈酒,猛灌上幾口。


    方知南睡醒時已經第二天的十一點了。


    季安如和小滿早就去上班了,桌上給她留了麵包牛奶。


    她習慣性的拿起手機,才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


    怪不得一個電話都沒有,讓她能安靜地大睡一覺。


    趁充電的功夫,她去洗漱吃早餐。


    約莫差不多了,打開手機。


    來自安如的信息:“早餐在桌上,記得吃。今天先休息,酒吧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別擔心。”


    來自李林生的信息:“已經協商私了了,應該要賠點錢,賠償數額會跟安如姐商量後決定。店裏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能開業。“


    這麽快就能開業嗎?以為會被勒令停業整頓一段時間呢。應該是李林生從中活動了吧。


    想到他,她就想起昨晚一團亂時他突然出現,衝過來護住她,並很快控製住局麵,沒有讓事情發展到很糟糕的地步。那時的他,果斷冷靜而勇猛,帥得不像話……


    唉……想啥呢。她晃晃腦袋,又看看,還有三十幾通未接電話,肖一打來的。


    看到肖一,她的腦子一陣痛。


    最近他們老在吵架。他恨不得她與身邊所有異性斷絕關係,連與他們說句話也能讓他狂怒:“真想把你關起來,這樣你就不能跟他們眉來眼去了。”


    她本性自由散漫,受不得拘束:“他們都是我的客人和朋友,說句話怎麽了?我與他們光明正大的說話聊天,怎麽就‘眉來眼去’了?再說,我開門做生意,少不得要與人打交道,若你連這個也受不了,要無理取鬧,那我們也隻好到此為止了。”


    聽到要分手,他就急了:“對不起,姐姐,我對不起!我隻是太喜歡你了,受不了別人覬覦你,我說話不恰當,我道歉!別分手,別說‘到此為止’好不好,我改,我一定改,你相信我!”


    眼見他急出了眼淚,可憐巴巴地眼神裏帶著祈求,她又心軟了。


    然後就是一次次的爭吵,他一次次地道歉,她一次次地心軟。


    還真是心累啊!


    戀愛那麽累,越來越累,讓人覺得未來不可期,還累得生意也一次次也受影響,還有什麽繼續下去的必要呢?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早該斷了。


    拿定了主意,她梳妝了一番,下了樓。


    當她提著一大袋子他愛吃的零食敲響他的公寓門時,他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


    打開門,見到她,他拉著臉轉過身朝屋裏走去,似乎還生著氣,等著她去哄呢。


    “怎麽了?”方知南問:“傷口還疼?”


    他臉上還有幾塊瘀青。昨晚混戰時掛的彩。


    他“哼”了一聲道:“你還知道我受傷了?我被警察帶走你不去撈我,打電話也不接,你心裏還有我嗎?我是為什麽受的傷,你心裏沒數嗎?”一連串的質問。


    方知南把東西放在茶幾上,冷靜了一下,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我昨晚手機沒電了。……看來你還是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也該管理一下自己的情緒了,別動不動為了一點小事就動手打架,會讓身邊的人很困擾。”


    “小事?”他一下子站起來:“女朋友被人揩油是小事?我要是不出手,我還是男人嗎?還是說,你樂在其中,心甘情願被人動手動腳?嗬,我壞了你們的好事,給你帶來了困擾是嗎”


    “你說的是什麽話!”方知南生氣了:“你一再的汙蔑我、貶低我,一再的惹事生非、不辯事非,還從不反省,我說的話,你從不相信、從不放在心上,既然這麽不信任我,何必還跟我在一塊兒呢!”


    “什麽?”他盯著她,眼睛裏帶著冷意:“你什麽意思?!”


    “分手吧,”她聲音裏帶著疲憊:“我累了。既然這段感情讓我們雙方都不開心,那就沒有繼續的必要了。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繼續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不如及時止損,好聚好散。”


    肖一愣了一會兒後揪了揪頭發,抬眼譏諷道:“止損?止什麽損?跟我在一起,你損失什麽了?我一個小鮮肉,陪著你這個大齡女人談情說愛,是我比較吃虧吧!”


    方知南冷笑道:“是,是我這個大齡女人配不上你,好吧?不過我們交往這麽久,我自認也沒虧待過你。既然你覺得吃虧,那正好,別再虧下去了。”說完起身欲離開。


    肖一閉上眼沉默忍耐,驀地卻突然一拳打在茶幾上,玻璃茶幾瞬間迸裂,帶著茶幾上的飲料和方知南帶來的東西,砸在地麵上。


    方知南嚇了一跳,往後跳開:“你幹什麽!”


    肖一紅了眼眶,用帶血的手拉住她的胳膊:“我不分手!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我不不同意分手。姐姐,我知道錯了,你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最後一次,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方知南歎了口氣,硬下心腸拉開他的手:“別這樣,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想再這樣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那你想和誰在一起?”他大聲問,眼睛裏湧出怒意:“你已經找好了下家,是不是?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甩掉我,是不是?他是誰?是昨晚那個男的嗎?是嗎?”


    方知南氣到無語:“神經病!”拎了包要出門。


    可是下一秒,她就被他用力的攥住胳膊,甩在玄關的牆壁上,脖子也被掐住:“不許走!”


    “放手!”她掙紮著,想要掰開他掐住她脖子的手:“神經病啊你!”


    他臉上潮紅一片,雙眼也是通紅的:“我說了不不同意!你算什麽東西,你說分手就分手嗎?想當初可是你先惹的我,現在爽夠了,就想甩了我是嗎?想換口味了?怪不得別人都說你水性楊花,吃著碗裏惦記著鍋裏,賤人!”


    方知南的臉色紅了白,白了又紅,喉嚨刺痛一片喘不過氣來,她對著他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又抓又掐,留下了一條條的血印子,他卻似乎感覺不到痛,手勁越發大了。


    方知南覺得自已可能要享年了,求生本能讓她抬腳狠狠在向他腳背上跺去,細高的跟重重地釘上他光著的腳背上,肖一在劇痛中彎下了腰,表情痛苦,手上的力道終於卸下了。


    方知南趁機將他用力一推,打開了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他沒有追出來。


    或許被踩得太痛還沒緩過來,或許也知道自己剛剛太過火了也覺得後怕。


    方知南一路捂了脖子咳嗽著出了公寓樓,終於站到了陽光下。


    想到剛剛,她差點死在他手上,現在卻又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有劫後重生的感覺。


    都說分手見人品,她現在慶幸自己做了這樣的決定。


    跟一個情緒不穩定、有暴力傾向的人繼續下去,那就是拿自己的命運在賭。


    賭注太大,正常人都輸不起。


    及時止損,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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