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南的“迷尚”酒吧此刻一片狼藉。


    方知南和小滿、季安如一邊打掃地上的殘渣碎片,一邊唉聲歎氣。


    昨晚肖一跟樂隊正在表演時,被一個醉酒的年輕男子吹了口哨後又丟了酒瓶子,正砸在架子鼓演奏者的肩膀上。這下不得了,樂隊的一夥年輕小夥子瞬間被點燃了怒火,跳下台去與那夥人廝打起來。雙方下手都毫不留情,不一會兒功夫個個都鼻青臉腫,斷腿折手。


    安小滿第一時間報了警,警方帶走了肇事者,留下了一室狼藉。


    “年輕人就是不讓人省心!”方知南將一個被摔裂了的酒杯扔進垃圾桶:“喝了點酒就打架,打架就打架吧,出去找個闊地兒打去呀,偏在這兒打,把我這兒弄成這副德性!嚇走了我的客人,砸壞了我的燈具桌椅,留個爛攤子給老娘收拾,這算個什麽事兒呀!”氣死了!


    安小滿把架子上的酒瓶子一個個扶好擺正,安慰她:“做生意嘛,哪有一帆風順的,磕磕碰碰很正常,咱們抓緊整理,沒準晚上能正常開門營業。”


    這廂李林生正帶著幾個年輕人修理燈具,他們將打碎的燈拆下來,裝進新的,又檢查了各處線路,確保無虞。


    安如正賣力的擦拭著牆壁上的酒漬血漬,換了一盆又一盆清水,天已經有些冷了,她頭上冒著汗,手卻凍得通紅。


    方知南瞧見了,搶過她手裏的抹布,拉著她走到一邊:“別擦了,夠幹淨了!”一邊又給她擦幹淨手,戴上手套。


    安如四處瞧著,看看哪裏還需要再整理,李林生卻轉過頭對她說道:“你們忙了大半天了,歇歇吧,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他經常過來幹點雜活,修水管裝線路搬桌椅貨品器材什麽的,對這裏也算熟悉。


    方知南挨在安如身邊,看著李林生挽著袖子露出強壯的手臂,嘖嘖道:“這才是真男人!又強壯,身手好,又能幹活兒,比那些個小白臉花架子強多了!”


    安如笑笑:“他確實很不錯,真是不明白怎麽到現在也沒有女朋友。”


    這時小滿也湊過來,三個人圍在一起聽方知南悄聲道:“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太嚴肅,說話總是一本正經的,跟他一起,就像找了個爹,瘮得慌!又像是我們軍訓時的教官,總是板著一張臉,感覺下一秒就要對人下‘立正稍息向前看’的命令,誰受得了!“


    這話引得三個人都笑起來,引得那邊幾個人側目而視。


    提起爹,方知南又有些憂傷:”唉,小奶狗雖好,就是太難哄了,動不動就鬧脾氣。這不,前兩天為了讓他高興,送他一把吉他——老貴的吉他了,幾萬塊呢,昨晚就讓他拿來砸人,給毀了!你們說說,這麽不讓人省心,還是男朋友嗎,分明是養了個兒子!”


    安小滿一邊笑一邊對她表示鄙視:“誰讓你好這口呢!勸也不聽,非要玩養成係這出兒,多大個人了,審美還停留在學生時期!”


    方知南罕見的沒有急眼爭辯,她輕輕柔柔地給了自己一巴掌:“誰說不是呢,簡直是自作孽!或許從今天開始,我該換換口味了呢!”


    講完了自己,她又想到另一件事,扯著安如的袖子問:“老杜呢,都一個月了,他怎麽還沒回來?該不會是吃了回頭草,舍不得回來了吧?“


    小滿朝她臀上重重一拍,皺眉道:“方知南你說什麽呢,杜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安如倒並沒在意,輕輕道:“他女兒病得很厲害,他需要留下照顧,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的。”像是要證明什麽,她接著道:“他住在酒店,與他前妻接觸並不多。每天除了在醫院照顧女兒,就是在房間裏工作,我們也經常聯係的。”


    方知南也懊惱自己講錯話,附和道:“對呀對呀,老杜是個正人君子,又那麽喜歡你,如果不是不得已,他肯定不會這麽久不回來。”


    小滿也輕輕地道:“他女兒的事我也聽說了,真的是很可憐很可憐的!這個時候他拋下一切,留在她身邊盡心盡力,足見他有情有義,這樣有情有義的人,絕不會辜負深愛的人。”


    她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母親,雖然最後也沒能成全一段母子緣分,卻讓她體會了為人父母的心境,因此她完全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和選擇。


    而安如天性善良,也從未覺得杜雲實的做法有任何不妥。她理解他、支持他,卻也不舍他、心疼他。


    這段時間以來,她一頭紮進工作裏,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唯有如此,才能不讓自己想太多。


    她太想他了。


    在一起後,兩人也有分別過。他偶爾出差幾天,她留在家裏也非常不習慣,但都不像這次。


    以前就算分離,最多也隻有幾個小時的車程,實在熬不住想見麵,也不是太難的事,而且歸期有望,心裏不慌。可是這次,他在大洋彼岸,隔著千山萬水,道阻且長,相見不易,所以心裏空落落的,懸著的心始終放不下來,像是浮在雲端上,孤孤寂寂的冷。


    她工作拚命,連沈巍也看不下去了,勸她:“你這樣工作,顯得我是把人榨幹的萬惡資本家、周扒皮!可是我本是非常明理又大方的小老板一枚呀,主張人性化的管理和工作方式,求求了,給自己放個假,放鬆放鬆吧!”


    安如微微一笑,答道:“我這是為了提升自己,不全是為了你和工作室,你放寬心,不找你要加班費!”


    但她知道他是怕她累垮了,於是還是領了他的好意,周末不再加班,要麽去酒吧幫忙,要麽窩家裏。


    她現在喜歡上了整理房間,每個周末都要深入打掃整理一次。看著屋內一塵不染,井井有條,十分的有成就感。


    再就是在網上學習各種烹飪料理方法,雖翻車不少,廚藝卻也精進了不少。


    等他回來,她就要像一個真正的妻子那樣,為他洗盡鉛華,洗手做羹湯。


    雖說雜誌上總說現代女性應該有自己的事業,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家務和丈夫孩子身上,她以前也這麽認為。但如今又覺得,為自己愛的人做這些,心裏其實是幸福的。——傳統與現代,其實並不衝突,家庭與事業,也並非全不能兩全。這就是傳統女性接受現代教育的好處:兩相兼容,取舍由心。


    天氣越來越冷了,進入十二月分,北方已經下了好幾場雪。南方雖不下雪,空氣和風的威力卻一點不遜北方,濕濕冷冷的呼嘯著從每個縫隙裏鑽進來,帶來侵入骨髓的寒冷。


    安如躲在屋子裏,聽著北風呼呼地一陣又一陣的掠過窗子,沒有停歇的樣子,歎了口氣,緊了緊身上的毯子。


    她感冒好幾天了,她怕冷,體質又不太好,一到冬天總免不了幾場感冒。前幾天鼻塞流涕的她也沒在意,想著撐過去,沒想到今天早上起來,頭昏沉沉的,嗓子也刺刺的痛,估計是扛不過去了,又不想出門,於是叫了同城快送,替她去藥店買藥。


    她哆哆嗦嗦地來到衣櫃前,想找條圍巾戴上,打開櫃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排白襯衣和好幾套黑色西裝。


    那是他的衣服。她將他的襯衣都熨得妥妥貼貼的,掛成一排,西裝也打理好了,想著等他回來,想穿的時候直接就可以穿了。可是他離開了這麽久,現在回來穿這些衣服一定會冷吧!她得把他的毛衣和大衣也掛出來打理一下。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望著他的衣服發著呆,思緒混亂。


    門鈴響了,應該是快遞小哥送藥來了,她吸吸微酸的鼻頭,理理頭發走過去開門。


    門開了,卻不是小哥。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瘦削的男人,他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厚厚的呢大衣,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扶著行李箱,溫文儒雅地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回來了!還沒等她從驚愕和歡喜中反應過來,他長腿一跨,走進屋來,隨手丟了公文包和箱子,帶上門,一手攬著她的腰,抱著她走過玄關,抵在一旁的牆上。


    熟悉而溫熱的氣息拂過安如的臉頰,她看他近在咫尺的臉,腦子昏昏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低低地哧笑一聲,一隻手取下眼鏡,放在玄關櫃上,低頭向她吻了下來。


    安如一下子被她吻住,終於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得厲害,雙手卻熟絡地攀上了他的脖頸。


    兩人靜靜地忘情擁吻,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掙紮著推開他:“唔……不行,我感冒了,會傳染給你……”


    “不怕,”他柔聲說,輕啄她的唇:“我抵抗力強,不會被傳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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