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方知南的話,季安如和沈巍瞪大了眼睛,連醫生也停下了正在纏繞繃帶的手,吊著眉眼從眼鏡的上方看著她。


    方知南氣憤道:“我才出去那麽一小會兒而已,她就來欺負你,簡直可惡!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今天她自己送上門來,我肯定得揍她!等她進了局子,想揍可就揍不著了!”


    季安如唯恐她惹麻煩,問:“她……沒什麽大問題吧?”


    實在沒必要為了這號人把自己搭進去。


    方知南道:“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專門撿她腰和屁股上掐,叫她疼,不要她命!這種蠢物,就該進去好好清醒清醒。”


    她又衝上來看看安如:“你還好吧?除了手,還有別的地方傷著沒?”


    安如搖搖頭:“別的地方沒事,還好沈巍來得及時,再晚點,可就什麽都說不準了。”


    這時護士進來,說是警察要找安如問話,問問看現在方不方便。


    這廂已包紮完畢,方知南就推著安如出了治療室,一出門,就看見兩名警察與杜雲實正在走廊上談話,見他們出來,馬上迎了過來。


    杜雲實來到安如身邊,手搭在她肩上,俯下身來,輕聲問:“你還好嗎?疼不疼?”


    安如見了他,終於靜下心來,直想馬上抱住他哭一場,卻終是忍住。她看了看旁邊的警察,道:“沒什麽事了,可以做筆錄了。”


    談話在醫院的會議室進行。


    安如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便細細地將自己與白歡歡、楊樂的恩怨細細道來,並將她自己了解到的、觀察到的一些情況與細節一一告知。


    那位年長的警官一邊聽一邊點頭,另外一位負責錄音記錄。


    這場詢問足足進行了一個半小時才結束。


    年長的警官看著正在簽字的安如說道:“謝謝你的配合,你的證詞將為我們之後的定案提供重要依據!”


    路過門口時,他拍了拍一直守在門外的杜雲實的肩膀,低聲說道:“放心!”


    杜雲實目送著他們遠去,才快步走到安如身邊,握住她的手,又推著她回到了新換的病房。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床鋪沙發衛生小衣櫃一應俱全。


    “之前單人病房一直緊缺,”他說:“好在今天空出一個,我馬上申請過來了。”


    安如一直安安靜靜地服從著他的安排,這會兒終於安定下來,突然就想流淚。


    她摟住他,臉埋在他的胸前,深吸了一口氣,用輕鬆的語氣道:“看,我也傷著手了,這下咱倆看著真搭!”


    他擁著她,下巴蹭著她頭頂的發,悶聲道:“對不起。”


    一想到她被人綁架被欺負時、在危急時候被人拿刀傷害時、那麽委屈和害怕的時候他沒有陪在她身邊保護她、讓她免受傷害,他的心髒就一抽一抽的疼。


    安如本來正忍著淚,聽到他的話,攸地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說什麽呢!打傷我的又不是你!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不許說對不起!”


    杜雲實看著她,眼睛裏情緒萬千,最終都化為平靜:“好,不說對不起!但從今天開始,我要寸步不離的跟著你,你不能拒絕!”


    “不用工作了嗎?”


    “請假了。”


    “你是老板,怎麽能請假?!”


    “老板也是人,也要休息,也需要私人時間。”


    “……那行吧……”


    說是休息,其實是換了個地方工作。但在病房裏工作,倒真是可以照顧陪伴與工作兼得。


    杜雲實靜靜地坐在桌邊用一隻手敲著鍵盤,處理郵件,查看報表,下達指令。


    安如也沒閑著,不是看書做筆記,就是擬稿,或為來稿進行審核、修改、歸類與標注,但因為左手不靈活、不方便,效率不高。後來就索性以看書審稿為主,靜靜地陪在杜雲實身邊,共同工作。


    方知南承擔了送飯和日用品的工作,每次來必感歎一番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二位工作狂,真是身殘誌堅的代表!”


    但在醫院也確實有諸多不便,好在一周後,安如可以出院了。


    杜雲實雇了一位鍾點工,負責日常打掃和做飯,他和安如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休息和工作,同時擁有獨處時間。


    安如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倒是杜雲實的胳膊卻還沒恢複,據說傷口比較深,傷了血管,要好一陣子才能康複。


    兩人隔兩三天去一趟公司,大部分時間都居家辦公。


    這晚,安如完成了一篇稿子,洗了個熱水澡,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裏喝著奶茶看電視。忽聽書房內傳來杜雲實說話的聲音,想起他說過今晚與公司的高管們有個視頻會議。


    於是把電視關掉,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打開門,把腦袋探了進去。


    隻見杜雲實換了白襯衣黑褲子,戴著金絲眼鏡,一絲不苟地坐在電腦桌前,微皺著眉頭聽著裏頭的人講話。


    因為電腦是背對著門口的,所以安如也不怕被看見,輕輕地走進來,掩上門坐在桌對麵托著腮看著他。


    他仔細聽著主管們的發言,並迅速作出反應。他有時蹙眉,有時頷首,有時嚴肅而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儼然一副商業精英作派。


    這時的他,冷靜、自持、睿智,自有一番清冷而威嚴的壓迫感,讓人心生敬畏不敢褻瀆。是她所不熟悉的他。


    那因思考而抿起的唇,形狀那樣好看,曾萬分溫柔地輕吻過她的額頭;那綴著金色紐扣的白色襯衣領口下,有他曾因為情動仰起脖頸而露出的堅毅而清晰的下頜線和頸線;那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總是那麽溫暖……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看了過來,朝她溫和一笑。這一笑,瞬間如春風拂去寒意,驅散了那壓迫感與疏離感,空氣也頓時輕鬆了起來。


    杜雲實收回目光,對著電腦裏那些個表情詫異的管理們說道:“會議進行的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大家按即定的方案和決策去做就好,若有變故,再作討論。散會!”


    安如不安:“打擾你們開會了嗎?”


    杜雲實笑笑,關掉視頻,合上筆記本電腦,走過來牽起她的手:“沒有!本來該說的也差不多說完了,你來得正是時候……”


    他湊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香!你洗澡了嗎?“


    “嗯,”她得意:“我把傷口用敷貼護好,再加上幾層保鮮膜,防水做的特別好,終於痛快地洗了個澡!”


    “哦……”他眼帶笑意:“這樣啊。我也好想好好洗個澡,可是我這胳膊……”


    安如警惕:“你前幾天不是洗得挺好?“


    “沒有啦,”他皺眉:“就是胡亂擦洗了幾下,胳膊疼,總也洗不好。今天你幫幫我,好不好?”


    “……”


    她倒不是不願幫他,可是一想到要幫他洗澡,必定會對他一覽無餘,就覺得頭皮發麻。


    縱然他們如今這樣親密無間,她也從沒大膽地看過他,她從來都是害羞的,不敢正視他的。


    可是看到了他微皺起的眉頭和期待詢問的眼神,哪裏還有半分精英的樣子?簡直就是就是一隻委屈的大狗子。


    這怎麽拒絕得了?!


    行吧,好歹他的傷也是因為她才受的,給他洗個澡算什麽!


    這樣一想,她再不扭捏,挽起袖子:“好!那今天,就好好享受我的服務吧!”


    說幹就幹,她立馬就要去準備放水、為他找換洗衣服,他卻一把把她拉回來。


    “好啦,不逗你了,”他笑得眉眼彎彎:“其實我已經洗過澡了。”


    “嗯?”


    “不過我們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你有沒有興趣?”


    “哦?是什麽?”


    “我最近單手俯臥撐做得可好了,你要不要檢驗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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