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劉姨依然沒有來。


    據杜雲實講,她的兒子剛剛有了第二個孩子,家裏事情多,短期內是無法脫身了。


    所以,照顧方知南的任務還是落在了安如身上。


    “你就知足吧!”安如端著一碗蔬菜粥走過來:“我還沒這樣伺候過人呢!有得吃,你就偷著笑吧!”


    方知南看著這粥,仰頭歎道:“天哪,你的杜先生是怎麽咽下去這些食物的?我現在相信,他對你是真愛!”


    安如的眉毛擰成了一坨:“過分了啊,不帶你這麽打擊人的。”


    就在知南對著這碗粥長籲短歎時,杜雲實來了。


    他將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道:“下班回來時順道打包了幾個菜,咱們湊和吃點吧!”


    知南打開飯盒,隻見一道是紅澄油亮的紅燒肉,一道鮮香撲鼻的紅燜多寶魚,一碟涼拌鹵牛肉,一盒芝士椒鹽龍蝦,還有一大碗熱騰騰的雞絲海參鮮貝湯。個個看起來都十分美味,瞬間食指大動,也不跟兩人客氣,先裝上一碗湯,哆了一口,頓時渾身舒暢。再將菜配了粥,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這邊兩人看她吃得香,也覺得餓了。於是安如幫杜雲實盛粥,他幫安如盛湯,三人吃吃聊聊,解決了晚飯。


    飯後,方知南伸了個懶腰道:“親愛的老板,看在你今天解救了我腸胃的份上,我就不做電燈泡了,這就圓潤地滾了!”便抱著手機進了自己房間打遊戲去了,留安如他們收拾殘局,洗碗打掃。


    等到杜雲實洗了碗筷,安如還在客廳忙碌。她一幹起活來就停不下來,拖了地,擦了桌子,將物品擺放整齊,又準備去清理櫃子。


    杜雲實為自己和她各倒了一小杯紅酒,喝著酒坐在沙發上等她忙完,但她似乎沉浸在整理收納的快樂中,大有長時間勞動的意思。他看著她曼妙的身姿在他身邊晃來晃去,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幾下,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長臂一伸,將她撈了過來。


    她掙紮著要從他腿上下來:“我還沒洗手……”


    他攬住她的腰:“別忙了,過來跟我說說話。”


    “說什麽?”她問。


    他笑著望著她的眼睛:“說你想我。”


    她“撲哧”一聲笑了,將雙臂搭在他肩上:“我想你!”


    “真乖!”他笑,挑了挑眉:“那……請我留下來。”


    安如朝著知南房間看了一眼:“可是……”


    他突然湊近,在她麵前極近的地方望著她。他們離得那麽盡,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熱氣息。他用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嗯?”


    她實在無法拒絕他:“那……好吧……不過,不可以那個……”


    他捉狹一笑:“哪個?”


    “就是……那個啊”她無法正視他的眼神,扭過頭去。


    “好啦!”他嗬嗬地笑著:“我保證老老實實的睡覺,絕不欺負你。”然後打橫將她抱起,走進她的房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還是早些休息吧!”


    ……


    沐浴過後,兩人在床上聊了會天,相擁而眠。


    杜雲實果然隻是老老實實睡覺,並沒有毛手毛腳。然而半夜醒來的安如卻有些失落與躁動,耐不住挑逗了他。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她很快被壓製,後夜又沒睡成覺……


    ……


    清晨,他送她去上班,臨別吻了她的額頭,道:“中午記得好好吃飯,晚上我來接你下班。”


    倆人依依惜別,安如目送他離開後才進了樓,她按下電梯,靜靜地等待。等電梯的還有一個黑衣的年輕人,他狀似無意地瞟了她幾眼,待她看過來,立刻又扭過頭看向別處。


    電梯下來了,她按了樓層,隻見那人也跟過來,按了她上麵的樓層,然後站在她身後,依然不發一言。


    她能感覺到他在背後悄悄地打量著自己,不禁握緊了手提包的帶子,隻覺得電梯內的氣氛有些壓抑,時間過得特別慢。


    很快,她的樓層到了,電梯門一開,她快快地走了出來,他靜靜地目送著她,直到她進了工作室,再也看不見不止。


    進了門,她看了看外麵,那人並沒有跟過來,覺得自己有些多疑了。她從前被楊樂追蹤得怕了,以至這些年都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的。


    同事們都還沒到,老板許魏卻已經到了。


    許魏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據說大學畢業後就進了世界500強公司。他業務能力強又上進,性格開朗隨和,很被上層所賞識,但後來卷入領導間的奪權壓軋之爭,當了背鍋俠,一氣之下離開公司創辦了自己的工作室。


    年輕人最好的一點就是無所畏懼不拘俗禮開明包容,而且未來充滿著可能性。許魏一點也沒有老板的架子,與工作室裏的年輕人們打成一片,工作艱難卻總是充滿歡樂。大家一起工作,一起探索,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一起成長,正是年輕人理想中的工作環境和氛圍。安如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最終選擇了這裏。


    她自己是安靜內斂的人,從來羨慕那些自信灑脫歡樂的人,而這裏的人似乎都隨性歡脫,他們那麽熱情,讓她想加入和靠近。


    此刻許巍正在辦公室裏跟著手機上的健身視頻上蹦下跳,額上的汗珠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他喘著粗氣對著安如道:“嗨,乖乖女,來得正好,一起做做運動,強身健體嗨!”


    安如看著他,嗬嗬笑道:“我這老胳膊老腿的蹦躂不動,您自個兒練吧!”


    他停下來,擦了汗,為她端來一杯咖啡:“老?有被內涵到,明明我才比較老,你明明這樣年輕貌美。”


    她隻當他在油嘴滑舌,並不接茬,隻是道了聲謝,就開始準備今天要用的材料。


    他習慣了她的冷淡,也不以為意,站在落地窗前沐浴著清晨的陽光開始了拉伸訓練。隻是偶爾用餘光偷瞄一眼那個忙碌的倩影,又忍不住嘴角上揚。


    安如和這裏的人都有些不一樣,她看起來安靜溫順,跟人說話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典型的乖乖女形象。可是工作起來,她又嚴肅而苛刻。她的作品,細節、邏輯嚴謹,觀點犀利而兼具藝術性、觀賞性,他每次審查時都有一個感受:無可挑剔!旁人根本無法在她的文裏加一字或減一字,一切都精確而合適,文字更是精彩絕倫,往往令他拍案叫絕。


    有這樣的員工,他這個老板簡直像撿到了寶,除了包容和配合,他也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欣賞與崇拜:“你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吧!人漂亮又有能力,我媽要是有你這樣的女兒,做夢都要笑醒啦!”


    安如對此隻是淡淡一笑,繼續埋頭工作。


    她對異性總是客客氣氣而疏離,自帶清冷感,使得他們這一眾男生隻敢遠遠觀望,不敢在她麵前放誕無禮。


    然而她卻和女同事們相處融洽,總是有說有笑,他有時候真羨慕那些能靠在她肩膀上撒嬌的女孩子。


    這一天依然忙碌。他們去偏遠的城東郊區做調查、取素材,回來再整理編輯撰稿,每個人都保持著效率,但依然無法在下班前完成所有工作。


    但年輕人們是不屑加班的,大家嘻嘻哈哈的道了別,各自散去。隻有安如仍在電腦前查閱資料。


    她今天的文案裏涉及一些古老的傳說與典故,為確保其準確性,她幾乎找到所有這方麵的資料,將他們歸納整理好,打算提取有用的信息。


    “還不下班?”許巍走過來敲敲她的辦公桌:“天都黑了,你再不回家,人家該說我苛待員工了!”


    安如看看窗外,天果然黑了,她專注工作,幾乎忘了時間。


    想到杜雲實說過要來接自己,她忙打開手機,這才發現手機沒電了。


    “你先走就是,”她說:“我約了人,等會兒一起走。”


    “男朋友?”他眨巴著眼問。


    她微微一笑:“答對了!”


    “啊!”他捧著心,仰天長歎:“我心好痛!我怎麽沒早點遇到你,教別人捷足先登了呢!”


    她看著他誇張的表情動作,笑道:“真愛演,你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他見她笑,又誇張地一撩頭發:“是吧!我也覺得娛樂圈沒有我太可惜了!”


    這時他手裏電話響了,他望了一眼屏幕,說道:“啊,我媽媽喊我回家吃飯了,我要走了,拜拜了您!”說罷一路小跑衝向了電梯。


    這個人怎麽天天都這麽歡樂?像個大孩子一樣。她想。


    她從窗子裏看看外麵,馬路上並沒有杜雲實的車。他沒來,她就一邊做筆記一邊等他。


    華燈初上,萬家燈火,她不知不覺又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他還沒來。


    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她開始擔心起來。他從來不遲到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她收拾好了東西,打算到樓下等他。就在這時,周圍突然一片漆黑——燈全滅了。


    停電了。


    這下她真的慌了。她從小怕黑,到現在一個人睡覺時還得開著小夜燈,不然根本不敢入睡。


    她摸索著出門,走廊上還有些熒光的指示牌,發出幽綠而微弱的光,但好歹能勉強看見路。


    電梯乘不了,隻能走樓梯。她看著黑漆漆的樓梯口,覺得那像是一隻怪獸張大的嘴巴,讓她心生恐懼。


    然而到處都是漆黑的,她還是得盡快離開這裏。


    她鼓起勇氣,走進了那幽深的樓道。


    她在心裏默默地念著杜雲實的名字,扶著樓梯上的扶手摸索著前行,又急又怕,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正走著,她似乎聽到後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回過頭,背後赫然出現一張慘白的麵孔,正瞪大眼睛看著她,她瞬間毛骨悚然,尖叫一聲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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