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來慚愧,兔子還是綿綿照顧得多些。”顧言也沒忘了自己,“我也就給打一個兔子窩,回來了喂喂。”


    燕明蕎道:“我這陣子都沒有去看,它還好嗎。”


    上次見兔子還是初一上香,接顧綿的時候順道看了眼,那天回來就知道要議親了,再後麵就沒怎麽見顧綿,而後都是顧綿找她,她沒再去過太傅府。


    也有半個月沒見到了。


    顧言點了點頭:“吃得香睡得好,如今天冷,就把它給搬屋子裏來了。”


    守院門的婆子照顧,不過也就是喂吃的,每日打掃兔子窩。


    燕明蕎道:“現在天是冷了,哎,這兔子它能聽得懂人說話嗎?是不是還沒名字呀。”


    燕明蕎頂多就是給送送吃的,平日裏兔子都是養在太傅府,她自覺沒出多大力,所以自己肯定是不能起名字的。


    而顧言是想等著燕明蕎給起,顧綿大約是沒想過這事兒,畢竟是兩個人帶回來的兔子,所以這隻兔子至今都沒名字。


    顧言道:“還沒,平日裏也隻喊兔子,叫兔子它也不認,得拿根菜它才過來。我這起名字大約隻能想到白字,白白,大白……好像俗氣了些,不然你給它起一個?”


    燕明蕎笑了笑,“我有一匹馬,毛色雪白,叫銀粟。這隻兔子也是白的,而且今日還下雪了,不如就叫銀絮?”


    今日雪花如柳絮,還都帶個銀字。


    顧言認真地想了想,“好,這樣聽起來和銀粟還像兄弟,而且顏色都是白的。”


    燕明蕎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不過名字都起了,自然覺得滿意喜歡,而且顧言也說不錯。等一會兒回去了告訴顧綿去,兔子的名字叫銀絮。


    燕明蕎笑著道:“等你回去了喊喊它名字,興許下次我再去了,叫銀絮,它就能過來了。”


    她說完,後知後覺這話有點別的意思,說著就好像這婚事能成一樣,還去太傅府,她明明想的隻是跟著顧綿去看兔子。


    好在顧言沒什麽奇怪的反應,他點了點頭應道:“好啊,我今日應該還回家住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回書院。”


    顧言偏過頭看了眼燕明蕎,“再放假就得月底了,你……什麽時候來看兔子?”


    若不是月底,他豈不是見不到了。


    顧言自然是盼著等月底的時候他放假了,燕明蕎再過來,這樣他也能見一見。他也不是說非要燕明蕎等到月底,隻是希望她月底來一次。


    什麽時候去……


    燕明蕎道:“我……還沒想好呢。”


    她覺得她說話的聲音都和往常不一樣了,自己聽著都比平日裏柔聲細氣不少。


    顧言一顆心又被燕明蕎的話提起來了,沒想好究竟是沒想好什麽時候來太傅府,還是沒想好答不答應親事,可看燕明蕎這個樣子,他也不忍心催,“你慢慢想就是了,離月底還有好長時間,不急的。”


    燕明蕎輕輕點了下頭,“咱們去那邊看看吧,不是說竹林可以吟詩作畫,就在地上嗎?”


    這和家中種的竹子不一樣,粗一些,這邊偏西南,氣候也會暖和一點。


    但入冬之後,哪裏都冷。


    顧道:“就在前麵,有幾塊巨石,石麵平整,我們都是在那上麵寫字。不過現在雪太大,石頭都被蓋住了,我帶你過去看看?”


    燕明蕎的心裏是有些好奇,她點了點頭,“那去看看吧。”


    竹子上頭有雪,現在葉子都枯黃了,有什麽好看的。


    走著走著,燕明蕎忍不住回了下頭。


    茅草屋在她的眼中已經縮成了一個小點,不知不覺他們就走出來這麽遠了。雪竹低著頭,離他們有好長的距離,她和顧言身後的腳印歪歪扭扭,他們離得比出來時近了,若不是看腳步越來越近她都沒發現。


    顧言毛領上的雪已經堆得很厚實了,頭發上也有許多,不過好些都被他身上的熱氣弄化了,變成了細小的冰碴,他臉還是白的,但一雙耳朵露在外麵,已經通紅了。


    燕明蕎自己戴著厚帽子,她問:“你冷不冷呀?”


    顧言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不冷的,一點都不冷。”


    燕明蕎的鼻尖有點紅,也是凍的,但她也不覺得冷,眼前雪絮飄舞,呼出去就是一口白氣,看著白氣,也能看出來人緊張不緊張。


    燕明蕎笑了笑,“那我們再走一會兒?”


    燕明蕎看著顧言真的鬆了一口氣,顧言道:“你若是冷,你和我說,咱們就回去。”


    燕明蕎穿得還算厚實,腳上是鹿皮小靴子,厚實得很,她這會兒是不冷的,“嗯。”


    終於到了巨石旁,隻看見一片高起的白雪,看起來就很厚,不過下麵是石頭。


    顧言道:“就是這兒。”


    他過去把雪掃了一小片,“你看,這兒的石頭是淡黃色的,也很平整,這幾塊都是。”


    果然是這個顏色,因為被雪浸過,還有點泛青。燕明蕎倒沒覺得這石頭有多好看,就是想明明這也沒有什麽意思,顧言卻願意過來,還把石頭上的雪弄走,讓她看看石頭的樣子。


    而非就站在這裏帶她看看。


    就還挺不一樣的。


    他對自己還可以,但能好到哪裏呢。


    燕明蕎試探著道:“顧言,我想要一個小雪球,行嗎?”


    她想聽聽顧言怎麽說。


    顧言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小雪球是多大?這麽大,這麽大,還是這麽大?”


    燕明蕎嗯了一聲,比劃了個小的,“這樣的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顧言是怎麽捏的雪球,反正給她看的時候就成了一隻小兔子,若是有石榴籽兒,估計還能有兩隻紅眼睛。兩隻耳朵還有三瓣嘴圓尾巴,和銀絮很像。


    家裏有石榴,可是雪球這麽小,一會兒還不化了。


    燕明蕎有點後悔,若是比劃個大點的就好了。


    顧言把兔子舉在燕明蕎眼前,“你要不要摸摸?就是這雪太涼,一會兒我給你拿著。”


    燕明蕎的指尖透著一點粉,手指被雪襯得更白。顧言看了一眼,就偏過了頭。


    燕明蕎摸得很認真,雪兔子不像銀絮,毛茸茸的,這個摸起來冰冰涼,她手是熱得,臉上也有點發熱,這回茅草屋連黑點都不是了,從這兒根本看不見茅草屋。


    出來碰了雪,盡管沒有堆雪人打雪仗,但她也有。


    隻不過出來走了這麽遠,她想再不回去,等一會兒母親她們找過來,就丟臉了。


    燕明蕎:“你幫我拿著兔子,我有點冷了,咱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離的距離比來時近。雪竹還是跟在後麵,風雪蕭蕭,這回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燕明蕎能聽見雪落聲、風聲、幾人的腳步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還能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是一會兒短一會兒長的。


    偶爾她會小心看一眼顧言,但總能被抓住,不過她也不慌就是,若顧言不看她,怎麽知道她在偷看。顧言拿著兔子,小小一隻被他手捏著,顧言手好像比她的大。


    燕明蕎又想,一會兒回去了該怎麽辦,是不是還要在這兒留飯呀。這邊是茅草屋,附近有村莊,要和顧家的人一起吃嗎。


    她倒是和顧綿吃過飯,但是沒和顧夫人一起吃過,更沒和顧言一起過。


    對燕明蕎來說,這樣的事兒還是頭一次。上回和英國公府相看,是沒吃飯的。跟顧家吃飯,是不是意味著同意呀。不同意是不吃飯,吃飯大約是滿意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了,兩人走得不快也不慢,顧言總共說了一句話,是當心,不過兩人倒有點默契的心知肚明,因為燕明蕎看得見顧言手裏緊緊握著的兔子。


    大約他手太熱,所以兔子就化了一些,然後顧言就會從地上捧一點雪,然後把兔子修修補補,盡量修成原來的樣子。


    那隻是一個她讓拿著的兔子,就算扔了,燕明蕎也能理解,畢竟那化了,還是雪,多涼呀。


    燕明蕎也不擔心他回來的路上沒說話。


    畢竟,若是顧言不喜歡,不願意這門親事,也不會這麽在意地對這隻兔子。不喜歡的誰在乎少一塊兒,少在哪兒。


    *


    茅草屋裏炭盆多,暖和得很。


    安陽侯夫人估算著時間,這兩人出去都快半個多時辰了,就算今日雪大天冷,走得慢一些,那這倆人也能繞過不少地方。


    回來得越晚越好,看樣子是聊得來,不然早該回來了。如果不滿意,誰會陪一個外人,在外麵凍這麽長時間,那不是閑得慌嗎。


    家世上早就聊過了,燕國公府富貴,但沈家家教好,誰也不能指望清官有銀子,顧言功課好就成,日後仕途還是要自己走的。


    安陽侯夫人心裏高興了些,這親事差不多成了,隻要後麵八字合得上,兩家沒不出什麽大事,就能順順利利地結親。


    這半個多時辰,眾人在屋裏,也就說說盛京城的閑事,聊聊家常。沈氏說自己的兒媳婦有孕,馬上就要生產了,眾人賀喜,但也沒沒眼色地問燕明玉為何不要孩子。


    這出門在外,腦子十分重要,想不想要是人家的事,問這作甚。


    燕明玉不常出門,這偶爾出來一次,覺得倒也不錯。她和顧夫人情形差不多。不能和外人深交,不過真結親了,這也算親戚,說說閑話也不算出格。


    而陳氏這半個多時辰就是接話,不讓沈氏話掉到地上,“冬日坐月子還是比夏月好一些,不過這有孕也是憑緣分,我倒是不太在乎這個。”


    陳氏暗戳戳地表了態,日後真能結親,她絕對不會催明蕎要孩子。


    沈氏:“我也是。”


    眾人說著話,寧湘打開門進來,對著沈氏說道:“夫人,五姑娘和顧公子回來了。”


    她是看見人影了,估計一會兒就到了。


    沈氏點了點頭,“給這倆孩子準備點兒薑茶。”


    顧綿好奇地往外看了眼,這會兒門又關上了,什麽都看不見。她這心裏麵跟有人在撓癢癢似的,好奇得不得了。兄長跟明蕎出去會說什麽呀?說今日雪真大嗎,聊詩書?估計會說兔子,說說平日裏喜歡什麽,可能還會誇誇她。


    但她等了又等,都不見兩人進來。


    眾人也疑惑,為何這麽短的路能走這麽長時間。


    其實燕明蕎和顧言早就回來了,就在門口。


    燕明蕎擦了擦靴子上的雪,又遞給顧言一條幹淨帕子,讓他把頭上的雪和冰碴理幹淨,這樣進去見長輩總歸是不妥。


    隻不過顧言也沒有鏡子,擦了幾下之後問燕明蕎,“這樣行了嗎?”


    燕明蕎沒看他,“行不行你自己摸摸不就成了,問我做什麽呀?”


    顧言伸手摸了摸,然後把帕子還了過來,“多謝燕姑娘。”


    燕明蕎瞥了一眼,哎呀,這人怎麽……


    “你鬥篷領子上還全是雪呢,快弄幹淨。”


    顧言低頭弄了一會兒,這回總算是弄幹淨了,他還了帕子,跟著燕明蕎一起進屋。


    一進屋,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兩人的身上。


    顧言往前走了一步,把視線擋了個大半,然後行禮道:“見過母親姑姑,沈伯母燕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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