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蕎臉上多了幾個泥點子,衣服上也弄上了,楚錚直笑,“你看這個螃蟹不傻哈哈哈。”


    那豈不是說她傻?


    燕明蕎檢查了一下肉塊,因為螃蟹鬆肉求生,她的肉還在,不至於蟹肉兩失。


    燕明蕎又看了看釣竿,就是一段樹枝,並不長,但就拽過來的一會兒,螃蟹就掉下去了。


    既然螃蟹知道吃肉,還知道跑,那拿個網兜不就行了嗎,在它掉下去之後給撈起來,這樣不就能抓到了嗎。


    笑她有什麽用,到時候楚錚還不是得請教她。


    燕明蕎去找寧湘要了網兜,她出門是沒帶的,但寧湘帶了銀子,很快就找來了兩個。


    不過不是那種扮家家酒用的小的,而是漁民撈魚的大的,杆子比燕明蕎胳膊還粗,豎起來比她還高,和燕明玉定親那日在鎮北侯府撈魚用的相比還要大。


    燕明蕎心道,這一網兜下去,三條大鯉魚都撈的上來。


    寧湘道:“五姑娘,隻有這個了,奴婢問過,沒有小的網兜。”


    燕明蕎:“……沒事兒,就用這個吧。”


    她試了試,將將能抬起來,但是想一手釣蟹一手撈蟹還是挺難的,她怕被網兜拽到水裏。


    寧湘姑姑給了農戶五兩銀子,若是一直都撈不上來,燕明蕎會心痛死的。


    楚錚這麽會兒功夫也釣到了,不過因為螃蟹狡猾,出水就鬆鉗子,不過他躲得快,沒弄泥點子在身上。


    楚錚又笑了,“螃蟹還真不傻。”


    楚錚試了試網兜,他能舉起來,但兩隻手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有點順拐。


    這樣下去豈不是一隻螃蟹都抓不住。


    燕明蕎看向楚錚,“小世子,不然咱們不比了,我來釣你來撈,釣的螃蟹一人一半。”


    “行啊,一起釣螃蟹吧。”


    比不過是圖個樂子,跟著燕明蕎一塊兒玩兒就挺好的了。


    這回隻要是夾到了肉還想溜回去的螃蟹,全被楚錚攔住,肉塊下去的很快,小的燕明蕎會把它放回去,讓它回去找娘。


    楚錚疑惑問道:“那要是它娘已經被你撈起來了呢?”


    燕明蕎:“……那就隻能自己長大了。”


    誰知道螃蟹的生活習性如何,不過河裏有吃的,它們會自己吃的,興許還會遇見好心的螃蟹,帶它一塊兒吃。


    楚錚笑了笑,倒是沒想到自己,“行,小的不要,就吃大的。”


    寧湘在兩人後麵,若是兩人靠湖邊太近,就提醒一下,小心別腳滑掉下去。


    兩人一個釣一個撈,很快竹簍裏就多了兩隻螃蟹。


    這邊兩人釣的熱火朝天,在不遠處湖邊賞景的人也看得到,靖安侯夫人打趣道:“中午就等著吃明蕎釣上來的螃蟹了。”


    沈氏:“還不一定釣來幾隻呢,她這孩子肯定是舍得給大家吃的,不過得留幾隻給她養著玩,費心弄的。”


    靖安侯夫人是沈氏嫂子,倒也沒想到小姑子這麽疼愛這個半路來的女兒,忙道:“好好好,一會兒讓素芝她們看看有沒有別的東西賣,那邊還有賣蓮蓬的,再買些藕做著吃。”


    沈素芝和沈素珍是靖安侯府的姑娘,在這兒待了一會兒,早就想著走走轉轉。


    就叫上同來的姑娘一道去了,湖邊就隻剩沈氏她們幾個人。


    宴會來了四家,沈氏許久未出門,看看景色也好。


    今日太陽也不大,在湖邊涼風習習,荷葉鋪滿了湖麵,有些還是翠綠的,有些已經泛黃了,荷花不剩幾朵,殘荷星星點點地點綴在湖麵上,有不少蓮蓬,看著也是一番美景。


    有些正嫩,有的已經放久了,整朵是幹幹巴巴的褐色。


    燕明玉和燕明月沒跟著去,燕明玉純粹是不想動,跟著吹吹風就挺好。


    她現在什麽都不怕,如今她已經定親了,自然不會再有人說“明玉出落得越來越好看了,不知便宜哪家”這種話,而且現在開她的玩笑也得掂量著,就跟雞犬升天一樣,這些夫人對她的態度很是和善,和善中還透露著幾分忌憚。


    燕明月想在世家夫人麵前刷刷臉,也不會跑遠,就在燕明玉身後,一副好妹妹的樣子。


    別人說話她就笑著,要麽就點點頭。


    眾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過了一會兒到了湖心亭。


    亭內沒打簾子,石凳八個,石桌上擺著茶水和點心,亭子柱子上掛著熏蚊蟲的香包,在一旁有侍女在打扇。


    湖心荷花少些,遠處湖麵碧波蕩漾,有粼粼波光,一位夫人長舒一口氣,道:“這邊景色是好,我這心裏都輕快幾分。”


    沈氏亦是如此,比在府裏看賬本好得多,若是可以,誰都願意常出來看看。


    “這不是沒辦法嗎,這陣子還趕上秋收,又要開始忙活了。”


    英國公夫人笑了笑,“也是,前陣子為府裏的孩子煩透了心,這又要忙了。我看啊還不如早早給定了娃娃親,兩家時常來往,也省著日後再操心。”


    沈氏聽這話頭有些不對勁,笑了笑沒說話,可英國公夫人卻沒止住,和她道:“念安,我看你這小女兒不錯,不如和我的小兒子結個親?”


    燕明玉捂著唇咳了一聲,趕緊放下茶水怕被嗆到,燕明月眼中也帶著兩分震驚。


    五妹妹今年才七歲呀,議親怎麽也得六七年後,這麽著急做什麽。


    燕明玉用帕子點了點唇角,這種場合,長輩不說話,晚輩就說不得,不然就是無禮不合規矩。


    其實娃娃親也不錯,自小就相處,一塊兒玩兒,總比見了兩次麵就成親的強。也有關係好的兩家定娃娃親,孩子沒生出來,一男一女結為親家,都是女兒做好姐妹,男的就當好兄弟。


    但以燕明玉看話本子的經驗,包辦婚姻都是不幸福的。


    有一陣子,她專門看退婚流小說。


    本來被這個時代束縛就很難受了,再從小被親事綁著,這……


    雖然震驚,但燕明玉不擔心,她的婚事就是沈氏選來選去的,除非英國公府的小公子是紫微星文曲星轉世,不然絕不可能答應的。


    這位夫人是英國公府的,為人處世很有一套,她成親有些年頭的,說的也並非長子,而是她第三個兒子。


    今年八歲,比燕明蕎大一歲,很是聰穎伶俐。若是她兒子不好就不會開這個口,自然是覺得相配才說這個。


    英國公夫人覺得燕明蕎很靈透,眼神純淨,模樣也好。


    她聽好多人說過,燕國公府的五姑娘聰慧,如今燕國公府有鎮北侯府做姻親,再加上安陽侯府、沈氏娘家靖安侯府,這的的確確是世家培養出來的女兒。


    兩家家世匹配,她兒子模樣也不錯,若是能結親,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若非英國公夫人的長子已經成親了,年歲又大,不然她肯定中意燕明蕎做未來的長媳,管家肯定是一把好手。


    一個嫡女的身份,再加上別的品質,以後來說親的肯定不少。


    她給先定下,那不是省著別人來搶嗎。


    沈氏倒是想過明蕎以後的婚事好說,但也沒想過會這麽好說,明蕎才七歲而已。


    她其實覺得英國宮府不錯,嫁給嫡子,卻不是嫡長子,能省不少事。


    日後分家,夫妻倆過日子,管著自己的小家,不和公婆住一塊兒,肯定感情和睦。


    就是還太小了,誰知道以後英國公府是什麽樣,若是不好,她豈不是把明蕎害了。


    沈氏笑著道:“她才多大,你就惦記上了,她這孩子婚事還早呢,還什麽都不知道呢,給她定娃娃親……還是算了算了。”


    英國公夫人沒有勉強,也跟著笑了笑,把這事兒當玩笑話揭過了。


    以後說也不是不行,她的兒子不差的。


    靖安侯夫人打圓場道:“明蕎還小,倒是可以看看明月,明月是不是也該說親了,今年多大了。”


    燕明月:“今年十二,一切憑母親做主的。”


    燕明月微低著頭,亭間微風吹過,她發髻旁的步搖隨風晃了晃,她穿著柳芽綠的衣裳,容貌不錯,沒有孟小娘那股子算計勁兒,看上去溫婉秀氣。


    能跟著沈氏出門,那就證明性子不錯,不然沈氏肯定不會往外帶的。


    另外一家夫人趁機打聽起燕明月來,有這麽一個出身,婚事肯定順當。這世家女,,若前頭姐姐嫁得好,妹妹們自然不愁嫁,水漲船高,就是這樣的道理。


    又過了一會兒,靖安侯夫人讓丫鬟帶著廚子去莊子先煮菜,農家菜嚐嚐鮮就好,這麽多貴客,全是農家菜難免怠慢。


    沈氏瞧著,楚錚和燕明蕎也釣完了。


    一人釣一人撈最後變成了燕明蕎一人用兩根釣竿,楚錚一個人撈,很快,桶裏的螃蟹就滿了。


    燕明蕎沒釣到別的魚,楚錚倒是撈了一條,不過隻給了吃螃蟹的錢,他又給放回去了。


    燕明蕎後頭才想明白,其實一條魚,講講價錢,應該也能帶走。


    最後由楚錚抬螃蟹,寧湘抬撈網,順道去農戶那兒撐了一下重量。


    一隻螃蟹二三兩的樣子,的確不算太大,還得再長半個月才行。


    總共釣了五斤八兩,十七隻,最大的那隻三兩多,還有黃。


    這一筐螃蟹,貴得很,差不多一斤一兩銀子。


    燕明蕎覺得楚錚出力多,沒有楚錚她一隻螃蟹都撈不到,所以自己要了八隻,多的那隻給了楚錚。


    楚錚不太在意分的螃蟹是多是少,但燕明蕎這樣他還挺高興的,就是感覺自己占理,燕明蕎還認可他。


    “也沒多少,在這兒吃了吧?”楚錚道,“銀子還是寧湘姑姑給的呢。”


    燕明蕎沒什麽意見,她打算再摘點香蒲,寧湘就帶著螃蟹回去了,很快她又走回來了,問兩人要不要養螃蟹玩。


    燕明蕎忙擺手,“那還是算了,就吃了吧!”


    螃蟹不太像蟲子,但是會動會爬會夾人,在燕明蕎心裏,也就比蟲子麵目和善些,她還是不敢招惹。


    再說養了螃蟹還得喂養,難不成要林棗她們給螃蟹找吃的,若是哪天死了,估計還得衝她告罪。


    寧湘回去複命,燕明蕎帶著楚錚摘香蒲了,其實她覺得蘆葦葉也好看,“這個好像能包粽子,就是綁粽子的那個繩子。”


    端午節剛吃過粽子,蜜豆的蜜棗的,二姐姐還弄了鹹蛋黃肉的,都好吃。


    還有玉芳齋新出的點心,有蛋黃酥和肉鬆蛋糕,也好吃的很。


    楚錚不知道這個,如果別人說他不知道的事,他估計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但燕明蕎比較熟悉,就不怕丟臉了,他問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燕明蕎認真道:“可能是因為平日裏看的書多,不懂的就問傅先生他們,小世子,你上回去書院沒再逃課吧。”


    初一那日看見楚錚逃課,後來二姐姐定親又看見了,這都一個月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摘了個香蒲,這個棒子軟軟的,一摸砰地就炸開了,化成了一片飛絮,摸起來軟軟的,有點像棉絮。


    燕明蕎奇怪道:“怎麽變成這樣了?”


    乘坐漁船撈魚的大爺遠遠朝燕明蕎喊:“這個不能摘特別大的,不然就散開了,全掉了就,摘那些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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