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寧湘跑過來和沈氏小聲說了幾句話,“三公子好像惹鎮北侯不快了,小世子去找五姑娘了。”


    沈氏神色未變,心裏卻有些看不起燕明澤。


    這回有不少人是衝楚堪疑來的不假,但大多數人不會主次不分,直接去和楚堪疑說話,而不管燕明軒這個真正定親的人。


    說到底,就是沒腦子。


    來的賓客女眷居多,也有不少公子,也沒見圍著楚堪疑,一個家裏的人,卻上趕著。燕明玉雖是高嫁,但燕國公府不差,燕明澤光會添亂了。


    沈氏沒法現在去找燕明澤,讓寧湘盯著點,她對安陽侯夫人笑了笑,“這邊走。”


    *


    小花園,燕明軒帶著許靜姝來吃點心。


    燕明蕎覺得未來嫂嫂很好看,但沒有二姐姐好看,看了兩眼就不看了。


    小花園人多,聲音也嘈雜,大約是點心和冰飲太好吃,眾人言笑宴宴,樂得自在。


    戲台上唱到了“良辰美景”,戲腔婉轉動人。


    正聽得認真,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板著臉的楚錚。


    說實話,隻有鎮北侯板著臉讓人害怕,楚錚板著臉,就不行。


    楚錚找了半天才找到燕明蕎在哪兒,他氣已經消了,但還是不大高興,他道:“你怎麽又多了幾個哥哥,以前都沒見過。”


    燕明蕎:“怎麽了?”


    楚錚把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他竟然喊我外甥!他才大我幾歲!”


    燕明蕎摸了摸鼻子,知道楚錚說的是誰了,“三哥哥是孟小娘的孩子,冒犯你了,多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計較。”


    一家人,燕明蕎總的求求情,不然丟得是國公府的臉。


    楚錚磨磨牙,“嗯。”


    燕明蕎道:“我請你吃點心賠罪。”


    楚錚:“不用,也不是啥大事……什麽點心?”


    玉芳齋的點心他就很喜歡。


    燕明蕎笑了笑,楚錚多赤誠,三哥哥是貿然了些,她都知道現在不能喊,怎麽還喊。


    “你看看就知道了,林香,多拿幾份點心來。”


    很快,好幾樣點心就送了過來。


    兩人在角落裏,沒一會兒,燕明蕎和楚錚已經一人吃了兩碗楊枝甘露、一碗紅糖冰粉兩塊小蛋糕,肚子鼓出來的弧度都一樣,再吃下去,中午席麵都不用吃了。


    燕國公府最好吃的就是席麵,菜都是從好多地方送來的,菜樣都選了好幾天,都是好吃的!


    燕明蕎有點想念東坡肉和肘子皮,勸楚錚少吃點,楚錚大大咧咧道:“我比你能吃,我就算吃也吃得下肘子和東坡肉。”


    說著,他又吃了一塊兒小點心,一個直接塞嘴裏,嚼嚼就咽進肚子裏了。


    燕明蕎目瞪口呆,楚錚是裝了兩個肚子嗎!


    不過有句話叫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又不是被餓過,自然知道吃得飽不飽的。


    他每天好像還要練武,吃多一點也不奇怪。


    燕明蕎已經吃飽了,就不再吃了,她問楚錚,“今天來了好多人,二姐姐的定親宴要在鎮北侯辦嗎,也像今天這麽多人嗎?”


    因為許靜姝要嫁給大哥哥,所以她的母親也過來了。


    那二姐姐要嫁給鎮北侯,是不是也要過去。


    楚錚想了想,“應該是吧,不過沒這麽多人,鎮北侯府沒啥親戚。但你放心,絕對比這個更好更大。到時候你來了,我帶你抓魚逮烏龜!”


    “還有魚和烏龜!”


    楚錚道:“那當然了,府裏池子養的。府裏的管事很厲害的,什麽都能做,如果外祖母不放心,來這兒辦也行啊,我父親很好說話,我們不在意這些。”


    楚錚沒心沒肺慣了,若是有人問他會不會為生母抱不平,有時會有這種感覺,但人早就不在了,在計較這些有什麽用。


    況且,當初他爹還不是鎮北侯呢,拿那時的家產和現在的比,那可比去吧。


    最主要的是燕家不是那種心眼特別多的,楚錚覺得,這些是相互的。


    燕明蕎道:“咱們兩個就別在這兒商量了,咱們說話不算話的。”


    楚錚咳了一聲,不自在地撓了撓頭,“……那倒也是。”


    臨近中午,燕國公帶著一眾人過來,都是些同僚,且官職都不低。


    這會兒宴席上涼菜已經都擺上了,好在是夏日,就算在外麵吃也不熱,一桌坐十二個人,總共是五十三桌。


    燕明蕎作為燕家人,自然和沈氏他們坐一桌,沈氏旁邊坐著安陽侯夫人,這桌是女眷,另一桌燕國公拉著安陽侯、楚堪疑、燕明軒喝酒。


    楚堪疑喝了兩杯,借口下午去軍營就不喝了,燕國公大笑,“今日是大喜日子,大家吃好喝好,招待不周之處望請海涵。”


    燕國公府親戚不少,多是老國公那一輩的,今日還請了傅仲宴幾位先生,燕明軒也向眾人敬了酒,賓客今日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有福氣。


    沈氏有福氣,燕國公有福氣,誰都有福氣。


    吃過飯,賓客向主人家告辭,有的甚至沒和鎮北侯說上話,但也知道循序漸進,沒有貿然過來打擾,。


    碗筷有丫鬟們收拾,沈氏需要送人,安陽侯夫人留到了最後,送她這邊的親戚。


    送走最後一個賓客,時辰已經不早了,安陽侯夫人也向沈氏告辭,沈氏拉著許靜姝的手道:“以後常過來玩,你和明玉年紀相仿,明蕎也很喜歡你”


    許靜姝看了眼到自己腰的小妹妹,“我也很喜歡明蕎,明玉明蕎改日來安陽侯府玩。”


    她吃的點心很好吃,就是燕明蕎送過來的。


    楚堪疑和楚錚在他們之前走的,人都走後,府裏才重歸寂靜。


    燕國公喝了酒,下午請了假,回屋睡覺去了,沈氏讓幾個兒子跟她去一趟書房,大概是有話要說。


    燕明玉對著妹妹道:“母親問他們功課的事嗎?”


    燕明蕎搖搖頭,“應該不是。”


    因為母親都沒問她功課的事!她想了想,“今日姐夫來的時候,三哥哥好像過去說話來著,可能要說這個。”


    燕明蕎都知道定親前、外人在的時候不能喊姐夫,就算在燕國公府,也喊不得。


    燕明澤應該也知道,大約就是想套近乎。


    三兄弟在書房待了半個多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燕明澤臉色羞愧,等走到無人之處,臉色就變得鐵青。


    母親對他們說,千萬不要書讀了不少,守禮卻忘到腦後了。


    還說,便利好走,但隻有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少謀劃,做好自己的事,比什麽都強。


    燕明澤知道沈氏說的是他,大概是因為今天早上,他貿然上前和楚堪疑搭話。


    他承認他是貿然了些,但沈氏憑什麽能冠冕堂皇地說出這些來。


    他不像燕明軒燕明燁他們,楚堪疑自己就會和顏悅色地對著他們說話。


    他就是一個庶子,不主動搭話誰會看見他?


    沈氏還是怕他威脅到燕明軒的地位嗎?


    真是可笑,說的也真輕巧,做自己的事,那為何讓鎮北侯來大哥的定親宴?


    不過有一句話沒說錯,自己的才是自己的,且看看燕明軒今年秋闈考什麽德行吧。


    就算承爵又如何,在官途上,燕明軒能比得上他??


    *


    次日,兄弟三人就回書院了,秋闈在即,燕明軒接下來的兩個月放假都不回來了。


    讀書是自己的事,就算請再好的先生,也不能替自己去考試,須得自己努力。


    這樣的道理燕明軒明白,所以格外用功。


    燕明燁又回到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日子,不認真不愛學,臨走的時候燕明蕎給他了一個親手荷包,然後小聲道:“元景哥哥不知道還回不回,看你這樣,唉……”


    燕明燁:“今年入冬了不和祖母他們一塊兒回嗎?”


    燕明蕎道:“誰知道呢。”


    燕明燁想了許多,回去破天荒地又認真起來,大約是不想沈元景看他這樣。


    燕明蕎這些是和沈元景的學的,適當的留幾句可以留著讓對方想,少說幾句,對方自己就把事情給圓好了。


    上回在萬象寺就是這樣的。


    燕明蕎很少會想起沈元景,這回是因為二哥哥太貪玩了,她覺得,聰明的人就算不讀書,也有出路,倒也沒像燕明燁這般擔心過。


    過了兩日,鎮北侯過來下聘,聘禮從正門抬到了玉明軒。


    燕明蕎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多好東西,她震驚地看念禮單的小廝念了半個多時辰,東西放不下隻能往外麵放。


    各種名貴禦賜的瓷器、盛捆的書畫、五顏六色的料子、金銀珠寶、房契地契……


    一部分是禦賜的,一部分得益於鎮北侯府管事的經營,把那些錢由一變二由二變四……


    現在的資產很是可觀。


    財產一半留給了楚錚,一半作為聘禮交給燕明玉。


    都說十裏紅妝令人震撼,但這個下聘法,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極少有這樣的。


    像燕國公府這樣的世家,孩子多,提親都是依著三書六聘,哪怕燕明軒是嫡子,分家也是等著燕明軒日後承爵再分家的。


    還得準備其他孩子們的婚事,不可能把一半的財產拿來下聘去。


    鎮北侯這樣的,是越朝的第一人。


    但在外人看,是不知道提親花了鎮北侯府幾分財產,他們隻知道馬車一輛一輛的,都數不完有多少輛。


    不少人對燕明玉嫁到鎮北侯府都是看熱鬧的心態,嫁過去人有兒子,能得到什麽,最後肯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聘禮就是給女方的,說起來算是給女方家裏,但燕國公府不缺東西,這相當於是給燕明玉的。


    很可能作為嫁妝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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