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太妃今年三十九歲,但看著並不顯老,也就二十七八的樣子。


    說實話,看著要比沈氏顯年輕。


    沈氏生過三個孩子,還要操持燕國公府大大小小的事,雖然保養的也不錯,但比不上燕太妃在宮中養尊處優。


    她轉頭看向寧氏身後兩個小的,燕明玉去年見過,長高了不少,後麵那個……


    燕明蕎見燕太妃低頭看自己,便喊了聲姑母,“我是明蕎,家裏的五姑娘。”


    寧氏點了點頭,“明蕎現在住在正院,帶過來給你看看。”


    燕太妃仔細瞧了瞧,麵前的小姑娘眼神明亮,看著也幹幹淨淨。


    她常年禮佛,講究一個眼緣,眼緣這東西很是奇怪,有時,別人都說好的燕太妃就覺得不好,別人說不好的她反倒覺得好。


    燕太妃彎腰握了握燕明蕎的手,道:“路上冷不冷,快進屋坐。”


    宮女為三人解了披風,殿內暖和得緊,的那燕明玉燕明蕎不敢多說話,坐下便不吭聲了。


    燕明玉主要怕燕太妃問東問西,她現在最怕的就是出門一趟被問婚事,自從過年,她就受到輪番轟炸。


    好像過年之後她不是十四,而是七老八十了。


    先是沈氏,讓她去見劉公子,然後去靖安侯府的時候,外祖母和幾個舅母總比開她玩笑,說“明玉都是大姑娘了,出落的越來越好了,不知道最後便宜哪家……”雲雲。


    燕明玉沒想到來這兒之後還要相親,她倒是也希望那個劉公子是個難得一遇的良人,不然什麽時候是個頭。


    好在,燕太妃並未問這些,而且,這個姑母和燕明玉想的不太一樣。


    燕太妃拿出了些女兒家喜歡玩的布娃娃給燕明蕎玩,和寧氏說著說著話突然道:“母親,染個蔻丹吧,閑著也是閑著。”


    燕明蕎其實對布娃娃不太感興趣,她不知道蔻丹是什麽,好奇地動了動耳朵,燕太妃道:“你倆也染一染吧,選個心水的顏色。”


    燕太妃伸出手,指甲是漂亮的橙橘色,而且還是漸變的,光看燕太妃,從頭到腳都是好看的。


    本來燕太妃就手指纖長,又潔白如玉,配上這個顏色,當真應了那句手如柔荑。


    燕明玉點了點頭,“謝姑母!”


    燕明蕎眼睛一亮,“謝姑母!”


    燕太妃:“你呀,落水之後性子反倒活潑些,去年讓你染都不染。”


    “明蕎這個頭發,姑母讓人給你新編一個。”燕太妃道,“你們這麽年輕,多打扮打扮。”


    寧氏無奈地搖了搖頭,燕太妃叫宮女們進來,一邊弄一邊說閑話。


    不問燕明蕎功課如何,反倒問她平日吃什麽睡什麽,不提婚事而是問燕明玉看什麽話本子,還問了問烤肉鋪子。


    燕太妃出宮不方便,為了讓姑母能吃到好吃的烤肉,姐妹倆願意讓夥計跑遠點,給送到宮門口來。


    兩個孩子的孝心燕太妃就笑納了。


    寧氏不經意說起在蕭陽老家的事兒,燕太妃未進宮前就住蕭陽,說這些事並不奇怪。


    寧氏:“沈家那孩子如今和明蕎一塊兒跟著傅仲晏讀書,功課勉勉強強,沒什麽進益。”


    燕明玉和沈元景不太熟,但燕明蕎能聽出來,姑母以前就知道沈元景這個人。


    燕明蕎低下頭,沒有吭聲,她喜歡姑母,如果姑母說讓她幫沈元景的話,她願意的。


    燕明蕎真的太喜歡手指上的顏色了,好漂亮,不能光收東西不幹事兒。


    燕太妃卻道:“學不會就別學了,又不指望他做什麽。”


    寧氏點了點頭,等蔻丹染好,也到中午了。


    三人在重華殿吃了一頓飯,又是極其新鮮的菜樣。


    燕明蕎原以為燕太妃常年禮佛,所以隻吃素齋,但桌上每道菜都離不開肉。


    甚至還有一道水晶肘子。


    那個皮就像是一塊凍,吃一口顫顫巍巍的,入口即化,滿是香味。裏麵的肉爛而不散,極其入味,稍微用筷子一夾就碎成細絲,若是再用這肉炒碗飯,不知道有多好吃。


    吃過飯,燕太妃讓燕明蕎燕明玉去偏殿睡一會兒,自己和寧氏說了會子話。


    母女之間的體己話,燕明玉和燕明蕎自知不能聽,她們兩個在偏殿睡了兩刻鍾,發現這兒的床鋪比燕國公府的還要軟。


    燕明蕎忍不住道:“姑母就像仙女。”


    燕明玉也道:“還是個吃人間煙火的仙女。”


    這就是燕明玉想要的生活,嫁人,但不用生孩子,哪怕活到四十歲,還和二十多歲一樣。


    兩人美滋滋地睡了一覺,臨走的時候燕太妃倒是沒給什麽東西,反而給了兩人一張藥方子。


    “照著這個方子,會變白些。”


    做蔻丹的方子也給了,燕太妃看兩人是真心喜歡這個,以後不能常見麵,可以自己做。


    燕明蕎有點舍不得回去,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出了宮門,她道:“姑母可真好。”


    寧氏卻覺得不夠圓滿,若是女兒有子女,哪怕是個女兒,日後都是倚仗。


    隻可惜,自己不對孩子上心,倒是關心別人的孩子。


    回到燕國公府,燕明蕎興致勃勃地沈氏說進宮發生的事兒,“姑母可真好看,母親你看,還給我染了蔻丹。”


    燕明蕎的指甲長的不錯,而且手細細長長的,指甲修煉的很圓潤。


    如今塗成橙紅色,更顯著手指細白。


    燕明蕎也愛美,打算讓李嬤嬤去照著方子抓藥,泡澡的時候洗一洗。


    沈氏誇讚道:“是好看,明兒跟母親去祠堂祭祖,讓李嬤嬤給你選件沉穩素淨些的衣裳。”


    在越朝,祭祖都是男子的事兒,但燕明蕎沒細問,反正母親不會害她,她點了點頭,“母親,那我回去找衣裳啦。”


    燕明蕎的衣裳不少,可大多顏色是花花綠綠,穿著好看,可顯然不好進祠堂。


    李嬤嬤最後給選了那件上上個月二十六那日鋪子開業穿的,白色,帶著花樣。


    衣服照例給熏香,燕明蕎聞著香甜的果香,睡了一個好覺。


    次日一早,請過安後沈氏就讓其他人先回了,和燕國公、寧氏、老國公一道進了祠堂。


    燕國公府的祠堂供奉著燕家祖先,不過往前多數幾代,燕家就是寒門,直到上一代燕珍進宮,才越發顯赫。


    幾人先給祠堂牌位上了香,燕明蕎有樣學樣,上過香後,老國公親自把族譜改了,燕明蕎的名字到了沈氏名字的下麵。


    沈念安,燕明軒,燕明玉,燕明燁,最後是燕明蕎。


    沈氏覺著明蕎這兩個字挺好聽,她希望女兒如蕎草一樣堅韌。


    改完名字,叩拜祖先,這事兒就算成了。


    從祠堂出來的時候沈氏拉著燕明蕎的手,燕明蕎感覺有些事變得不一樣了,又好像和從前一樣,她不由喊了聲母親。


    沈氏:“明蕎,怎麽了?”


    燕明蕎搖了搖頭,“沒事兒。”


    燕國公對燕明蕎道:“以後要孝順你母親,明白嗎?”


    這句話在燕明蕎去正院那天下午,燕國公也對她說過。


    燕明蕎點了下頭,“女兒明白。”


    她肯定會孝順母親的。


    沈氏拉著女兒回正院了。


    把燕明蕎記到她名下,對她來說,和從前沒什麽不一樣。


    每日還是到點過來請安,不過初四之後燕明蕎很少出門了,就去過一次鋪子,還去過一趟長公主府,和嘉元郡主玩了半日,剩下的時間就在屋裏看書。


    離上元節還有七天的時候,燕明蕎把傅先生布置的作業看完了。


    看了四本書,有些地方明白了,有些地方還是不懂。


    那晚去壽安堂吃飯,沈元景也在,燕明蕎想起在重華殿,姑母提到過沈元景,便道:“祖母,傅先生布置的作業我都看完了,有《論語》、《地理誌》、《四方誌》,還有一本是《遊園驚夢》。”


    燕明蕎說的是書名,最後一本是誌怪小說,還挺有意思的。


    倘若沈元景真的不會,燕明蕎是不會說的,但不是。


    雖然姑母嘴上說學不會就學不會,但……


    燕明蕎不了解沈家出了什麽事,她願意幫個小忙,隻說名字,別的她實在幫不了。


    燕明蕎從未在飯桌上說學堂的事,寧氏愣了愣,“明蕎不錯,放假也很用功。”


    寧氏看了眼沈元景,沈元景笑了一下,卻沒說話。


    燕明蕎道:“那還不是祖母教的好。”


    寧氏:“祖母這兒還有這書呢,你拿回去看。”


    燕明蕎點了點頭,趕在上元節她又看完一本,到十五這日她就把書收起來了。


    晚上要去看燈會,二姐姐說一塊兒去。


    燕明玉不太想一個人看那位劉公子。


    第27章 第一次相親


    燕明玉是不太想出門, 但不去見劉公子,以後還有趙公子李公子,有句話怎麽說的, 躲不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沈氏說到時人在雀橋等著,穿著白色長袍和青色披風,到時候手裏會提著一展橘子燈。


    燕明玉想象中,那是一個長身玉立,相貌說不上多出彩, 但也是幹幹淨淨的, 有點像高中時的校草學霸。


    如果不是就當燕明玉沒說。


    唯一不太滿意的就是年齡, 才十六, 放以前, 雙曲線方程還不會解。


    燕明玉死前二十三歲, 因為上學早一年, 班都上了兩年了, 才十六歲, 還是個孩子。不過這個時代普遍成親都早, 燕明玉沒法憑借一己之力改變現狀。


    有時燕明玉也會想, 她能賺錢,幹脆離開燕國公府, 在外麵不比這瀟灑自在。但這隻是想想,她不想奮鬥, 再說了, 世家大族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像燕明月和她再不對付, 也不敢在外人麵前說她壞話。


    一個有汙點的嫡女, 燕國公也不會準許她離開, 最大的可能就是送回蕭陽老家,到時候別說做生意了,估計就連出門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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