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贏往床上躺下去,枕著自己的手臂,看向天花板,雖然在歎氣,嘴角卻在上揚。


    汪步將一團什麽東西扔了過來,還附送一句,“你記賬,我會還你的。”


    溫書贏捏著一遝零錢,隻是“嗯”了一聲。


    書瞳回到王靈兒的房間,就被她抱起放到了床上。


    “你哥哥都沒發現嗎,這腳腫成什麽樣兒了……”王靈兒急急忙忙將書瞳的鞋子摘下,擠出了凍瘡膏往她紅腫的腳丫子上抹。


    書瞳穿的棉鞋是撿來的,並不合腳,而且襪子也是不夠暖和,所以雙腳已經長了凍瘡。


    “哥哥手上也有。”書瞳低聲嘀咕著,仿佛對於長凍瘡這件事已經習以為常了。


    王靈兒心裏頭不是滋味兒,默默給她抹好藥,又將藥膏送去了客房。


    書瞳在王靈兒桌麵上看到很多報紙,有些已經剪了,貼在冊子上。


    她忽然想起,王靈兒現在還在讀高中,明年就要高考了,她學習成績很好,而且文采斐然,從高一開始就給報紙投稿。


    書瞳出於好奇就走過去翻開了一下,她瞥一眼王靈兒的筆名,在副刊上找到了她的文章,剛好還在她之前投的詩旁邊。


    王靈兒走進來時,書瞳剛好將文章看完,眼神賊亮賊亮的。


    沒想到王靈兒和哥哥竟然還有那麽一出,鬧到警察局不說,後麵接二連三相遇,這不是緣分是什麽??


    哥哥十五歲,王靈兒十八歲,女大三抱金磚啊!


    啊啊啊,嫂嫂!


    【宿主這是想拆cp?】腦中高冷的男神音冷不丁響起來。


    書瞳被暖氣烘得紅撲撲的臉蛋漾著笑意,【隻要哥哥喜歡!】


    【係統不建議。】係統沉默了一下,又提醒,【男女主的劇情線已經開啟,很難拆。】


    書瞳:“……”原來男女主已經認識了啊。


    王靈兒走過來,見書瞳的目光落在報紙上,便隨口問,“瞳瞳看得懂?”


    書瞳點頭,“恩呢。”


    王靈兒笑了笑,不過卻沒繼續這個話題,將她抱起來,“小孩子要早點睡。”


    書瞳說自己五歲,可是她這樣子哪裏像五歲?身上也就一副骨架了。


    這天之後,三人就將王家一樓租了下來。


    一樓有隔斷牆,在後門隔出了一室一廳,很小,但是對於溫書贏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王家一個月隻收十塊錢,這是他們商量一個晚上得出的價格。


    王叔本來想打聽一下他們是不是有什麽親戚之類的,但是他們一直閉口不提。


    王阿姨在政府認識人,想著聯係那邊看怎麽處理他們,畢竟總不能看著幾個孩子一直這樣流浪下去。


    最後溫書贏不得找了個借口,說自己爸媽有很多債主,隻能暫時躲起來。


    王家聽了這,才打消通過政府幫助他們找回近親或者給他們安排福利院的計劃。


    王靈兒倒是想起了那天晚上遇見的男子,他在找溫書贏,而且他送她回家的時候,還囑咐她如果知道兄妹兩人的消息後聯係他。


    王靈兒想起那張臉,心髒砰砰跳,但是卻沒有撥通那個號碼。


    她怕他也是孩子們的債主之一,想把孩子賣了換錢。


    汪步和溫書贏還是往工地上跑,但是卻將書瞳留在王家。


    書瞳也不安分,在所有人出門後,她也到處走。


    給了王家租金之後,稿費還有不少,錢被溫書贏藏著,書瞳的小包包裏有五塊錢零錢,她走在街上,小腰板兒都挺直了。


    這個年代的孩子都獨立早,白天大街小巷上都有到處遊走的孩子,但是像她這麽小的還真沒有,頂多就在家門口玩玩過家家什麽的,不敢走遠。


    書瞳坐了半個小時巴士,回到之前媽媽曾經工作的舞蹈室。


    這幾天不愁吃喝之後,她開始想起一些記憶,媽媽死的那天,她和哥哥被追殺了。


    她總覺著,自己和哥哥的身世也不太簡單的樣子。


    書瞳今天紮了兩條辮子,王姨給弄的,軟絨絨的毛線帽,一端纏在脖子上當做圍巾,腳上的鞋子是新買的,裏麵都是羊絨,所以很暖和。


    這個舞蹈室的老板是個留洋歸來的千金小姐,招生海報上還說她是參加國際舞團,全球表演的,有了這個噱頭,所以來這裏報名培訓的人不計其數,而且有錢才能搶到名額。


    書瞳在對麵街道蹲了一會兒,隔著個落地玻璃窗能看到一群小朋友在裏麵學跳舞,那個老師盤靚條順,看著也很專業。


    當然,沒有她媽媽跳得好看。


    書瞳又按照記憶裏的路線走,來到一處燒毀了的居民樓,當初她就租住在這兒。


    “是不是她?”


    “不是吧?這看著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嗯……好像是。”


    “而且她看起來頂多三歲吧?資料裏是五歲。”


    書瞳沒有停留,在走路時,聽到身後隱隱有聲音傳來,兩人說話絲毫不避諱她,大概是覺得她是小孩子,聽到也無所謂。


    書瞳暗暗扔下一顆糖,蹲下去撿的時候,借機回頭看了眼。


    是一個絡腮胡男人帶著一個卷毛小混混在跟著她,看起來十分不善。


    但是書瞳肯定他們是在蹲她,她是羊入虎口了,誰想到半年了還有人在這裏蹲呢。


    書瞳繼續往前走,還扒拉一顆奶糖放到嘴裏,身後兩人不太敢確定她的身份,隻是一直跟著。


    走出巷子,又走了半條街,書瞳都沒甩開身後的人。


    迎麵走來幾個熟麵孔,為首的少年手裏拎著一個滑板,俊美的臉覆著冰霜,正是樊躍。


    他身後還有五六個少年,都統一拿著滑板。


    “樊躍哥哥!”


    書瞳遠遠喊了一聲,一邊招手一邊跑過去。


    身後兩人明顯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那幾個明顯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女娃衝著他們喊哥哥,那肯定不會是他們要找的人。


    樊躍隱約聽到一道熟悉的奶音,目光很快落在那個衝著他跑來的雪娃娃上。


    說她是雪娃娃,再恰當不過了,從帽子到牛角大衣,再到小靴子,都是奶白色的,小臉蛋煞白,嘴巴倒是紅潤潤的,葡萄大眼水汪汪的。


    但是樊躍一眼認出她來。


    他目光從她身上晃過,又在她身後不遠處兩個男人身上稍微停留。


    “誒,躍躍,是她在叫你嗎?誰啊這是?”龐大頭憨憨地抱著滑板。


    林七托了托眼鏡,報出一個名字,“溫書瞳。”


    龐大頭這才對上號,“我去,是她啊,這是被收養了?”


    這也……忒可愛了。


    雪娃娃已經跑到樊躍跟前,雙手艱難地抱過了他手裏的滑板,“哥哥,借來玩一下哈。”


    樊躍低著頭,想看她玩什麽花樣,然而她將滑板往地上一放,單腳踏上去一溜,還真的穩穩當當地滑遠了。


    他微微怔愣時,雪娃娃的身影已經滑出一段距離。


    “我他媽……”


    身後一連串震驚的回應。


    樊躍一把搶過了龐大頭懷裏的藍色滑板,追上去。


    其他人反應過來也迅速跟上,隻有龐大頭一臉懵逼,在後麵小跑著,“誒,別丟下我啊!啊為什麽是我啊!”


    這邊的街道寬闊而現代化一些,路麵平坦,附近還有廣場,很適合練習滑板。


    現在是九零年代初,滑板還沒有普及,甚至很多人還不認識滑板這東西,但是鑒於樊躍這一行人經常來練習,住在附近的人也算是開了眼界。


    然而像今天這樣滑板少年們在街上追逐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最關鍵的是,滑在最前方的是一個雪團子啊!


    短手短腿的雪團子,穩穩站在滑板上,還懂得借街道地形助力,滑起來格外流暢,好像絲毫不費力似的!


    不少行人忍不住駐足來觀看,不過很可惜,雪團子到底體力不怎麽好,很快被身後一個少年追上。


    少年將她一把拎起來,腳踩著滑板一端,利落地將滑板收起。


    在一陣稀罕的叫好聲中,少年冷著臉,一手滴溜雪團子,一手抱滑板,走到一邊。


    其他的少年也紛紛收起滑板,圍了過來。


    “放開我……”書瞳晃悠著雙腿,像小雞仔一樣掙紮了幾下,最終被樊躍放下來。


    她一抬頭,對上的是圍了一圈的少年,一個個帶著探究和驚訝的目光死死盯著她。


    “你學過滑板?”林七先忍不住開口問。


    畢竟他自己學了半年,也還隻會些皮毛,太快了還會摔跤的那種。


    剛才這小女孩滑得也太好了。


    書瞳默默搖頭,墨黑色大眼睛眨了眨,顯得特別無害又天真。


    林七噎住。


    氣喘籲籲的龐大頭嘴裏嚷著,“那你怎麽會滑?誰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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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少年:“……”


    見大家眼巴巴等著自己,書瞳又問,“很難嗎?”


    龐大頭嗬嗬一笑,林七暗自磨了磨牙。


    其他少年也都被氣到不知道要用什麽表情來回應。


    隻有樊躍伸手在書瞳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小乞丐,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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