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奇怪,問了一句“怎麽了”, 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他摸索著碰到了她,感到非常不對勁, 明明她喊了跑, 怎麽不動也不回話呢?


    一時之間, 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隻能一邊輕晃她的肩,一邊不斷叫著她的名字。


    可是沒有用, 她始終沒有反應。


    戚望淵想了一下,將關厭橫抱起來,轉身快步走向後方剛剛兩人出來的那條通道。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既然是在這個地方發生的,那就應該先離開。


    狹窄的通道有些難以行走, 他側著身子盡可能護著她, 以最快速度飛快遠離。


    在這個過程中, 他一直不斷地喊著“厭厭”,不知喊了多少聲,都沒得到一點反饋。


    而此時的關厭仿佛已經化身為一縷沒有意識的青煙,隨風飄蕩著,不知在何處遊離。


    忽然間,一股強大的拉扯力毫無預兆地出現,將她快速拽向了某處。


    渾渾噩噩的靈魂仿佛受到了驚嚇,終於出現了一瞬間的清醒。


    她隱約聽見了戚望淵略顯焦急的一聲“厭厭”,想要張嘴回應,告訴他沒事,可當她張口要出聲的時候,又聽見了另一道輕輕呼喚她的聲音。


    同樣是“厭厭”兩個字,卻與戚望淵的慌張截然不同,語氣裏全是溫柔和寵溺,就好像在喊一隻自己最愛的寵物。


    可在這道聽起來那麽溫柔的聲音裏,卻夾雜著令人遍體生寒的邪惡與恐怖。


    頃刻之間,關厭猛然睜眼,對上自己麵前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睛時,渾身卻起了一層無比惡寒的雞皮疙瘩。


    連頭皮都發麻得繃了起來,她迅速坐起來,整個人猛地退到距離他最遠的牆角,驚愕地問道:“燭月?!”


    眼前這個男人與他本來的樣子並不相同,似乎是使用了別人的身體。但不論外表怎麽變,他身上那種邪惡得令人戰栗的氣息卻是始終無法改變的。


    盡管他有刻意收斂,關厭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正在發抖。


    這是一種在生理上無法抗拒的恐懼,其實她心裏並不害怕,但身體實在控製不了。


    燭月卻好像沒有感覺到她的不適一樣,笑得非常開心,眼底裏透著幾乎稱得上是幸福的光澤,高興地說:“你能一眼就認出我,我真的好開心。厭厭,我終於能靠近你……”


    他話沒說完,目光就落到了關厭悄悄藏到身後的右臂上。


    關厭被他視線一盯便不敢再動,有些緊張地看著他,連呼吸都重了不少,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說出一句話:“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聊聊吧。心平氣和的好好說話,行嗎?”


    他笑起來,那張明明很普通的臉上便透出濃濃的邪佞感,雖然好看,卻不能讓人產生任何一絲的好感。


    他向前走了一步,側身在床邊坐下,偏著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輕輕說:“我一直在好好和你說話呀,厭厭,我從來沒有凶過你,是你在凶我。”


    語氣裏竟然透著幾分委屈,像是一隻剛被主人訓斥過的小狗。


    關厭心裏忍不住湧起一陣幾欲作嘔的惡心,好在理智還在線,能夠把這些負麵反應統統藏起來。


    她舔了舔因身體的恐懼而幹到起皮的嘴唇,問他:“我為什麽在這裏?”


    燭月聞言,發出一聲悶笑,目光掃過她的身體,無奈道:“都這麽久了,你沒發現身體有些不一樣了嗎?是不是注意力都在我身上,連你自己都顧不上了?”


    關厭臉色微變,低頭一看,才發現這根本就是一具陌生的軀殼。


    她皺了皺眉,沉聲問:“那個人跟你是一夥的?是他換了我的身體?”


    難道這一場任務其實就是個大陷阱,與她之前所想完全相反?


    “不是。”燭月笑盈盈的看著她,眼睛像月光下的湖麵一樣溫柔:“是我逼他的,這是他被我扔過來的第三個世界。如果再不肯幫我,他就要死了。”


    關厭心中咯噔一聲,急急問道:“那戚望淵現在怎麽樣?他在哪裏?”


    之前她以為這個副本裏燭月沒出現是因為那個神秘人讓他畏懼,現在才知道,原來燭月才是令對方畏懼的那個存在。


    這樣的話,就說明他可能依然從頭到尾都跟著她。


    那麽……她和戚望淵說的一切,做的一切,他也全都知道。


    她緊縮的手指掐進掌心裏,心中瞬間被擔憂填滿。明明是急忙問出了這個問題,卻又好害怕聽到不好的答案。


    燭月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緊鎖在她臉上,看著她眼角眉梢透出的明顯慌張,心裏不由生出一陣強烈的嫉妒。


    他甚至想立刻離開這裏,去把那個人殺掉,徹底斬斷她的念頭。


    可是不能,不可以讓她更討厭自己。


    他又扯了扯嘴角,露出更加溫柔寵溺的笑容,語氣輕柔地安撫她:“別擔心,我沒有動過他。他還在那個地方,會自己找到出路的。”


    關厭不是很相信他,嚐試著使用了戒指,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心裏冷得像被塞進了一大塊冰,好一會兒才說:“我要看到他才信。”


    “好,”燭月答應得很痛快,卻又補充了一個條件,“等到你們這次的任務結束,我就帶你去。”


    關厭用力咬了下舌尖,努力克製著想要使用道具的衝動,許久才問:“那我自己的身體呢?”


    他笑:“還在那裏,別擔心,不會腐爛的。我會把它藏起來,等到你肯乖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把它還給你。”


    關厭目光閃了閃:“可是你應該很清楚,我身上還有任務,不可能留在這個地方的。如果我不能回到我的身體裏,等任務結束,也許我就會死。”


    他似乎覺得這話很好笑,哈哈笑了幾聲,無奈道:“厭厭,你真是太可愛了。如果我連這一點保護你的能力都沒有,又怎麽配喜歡你呢?”


    關厭胃液翻湧了一下,喉頭處湧起一股酸水,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露出笑容來:“燭月,我一直都和你說得很清楚,我不喜歡你,你做什麽都沒有用的。雖然傷害過我爸,但也幫過我很多次,如果可以,我很願意和你成為朋友。可是……”


    “厭厭,”燭月站了起來打斷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不見,下一秒卻又笑起來,在她床前轉了個圈:“你看看,我這具身體你喜歡嗎?不喜歡的話,我去拿一些照片給你,你來挑一個最滿意的,好不好?”


    關厭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隻被裝在籠子裏的鳥,不論她發出怎樣的哀鳴,在“主人”耳中都隻是在唱歌。


    她偏開頭不想說話也不想看他,下一刻就感到一陣寒風拂過,眼前的人瞬間消失又出現,手裏就多了一疊照片。


    他一張張擺到床上,徐徐說:“你看,這都是不同世界裏的上等容器,你喜歡哪個,我帶你一起去,就當做是去旅行。”


    關厭聞言迅速轉頭看向他,眉心皺出一道深壑:“你又殺光了一個世界的人?”


    她被他那邪惡的氣息環繞在中心,思緒也因此變得略微遲鈍了些,竟然忘了這件事。


    燭月想要來到人間,是需要一個儀式的,需要將整個世界的人類作為犧牲品。


    雖然在上個副本中他短暫附身過戚望淵,但那隻是一小會兒,想要長期待在這裏,一定得完成神降儀式才行。


    之前他的儀式被他們破壞了,因此他也受到重創,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明顯處於虛弱狀態。


    看來,他最近已經休養好了,並且在關厭他們毫無所知的時候……完成了神降儀式。


    不知又是哪個世界承受了這場災難。


    “是……你別生氣。”燭月知道關厭不喜歡這個,但他卻不想對她撒謊。


    他凝望著她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說:“我做這一切都隻是為了來見你。”


    這一句話,讓憋了許久的關厭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冷笑了聲,怒氣終於顯露在臉上:“這隻不過是你自己的欲望作祟罷了,關我屁事?自己殺了人做了孽,拿別人來當借口,還覺得你為了人家付出好多是嗎?為什麽總有你這樣的人呢?自以為自己多麽深情多麽感人,其實完全不會考慮對方的感受,你所謂的‘喜歡’就隻是一種自私的占有欲罷了!你不要再在我麵前裝可憐扮委屈,真的很惡心知道嗎!”


    也許放在虛構的小說裏,會有很多人喜歡這種偏執的反派,甚至希望他能變成男主。


    可在現實裏,從頭到尾,邪神燭月都不是什麽可憐的深情男配。


    他一直都隻是個不擇手段的、聰明的怪物。


    就像這一次,他可以無聲無息地完成布局,讓她毫無防備地走進陷阱裏,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關厭藏在身後的手心裏死死捏著道具卡【烏鴉的賜福之物】,心裏一次又一次生出要立刻刺向他的衝動。


    可是過於懸殊的實力差距擺在這裏,她很清楚的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甚至還要擔心自己隨時性命不保。


    剛剛那番話,肯定是不該說的,如果他被激怒,殺死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可人都是有感情的,不可能永遠那麽理性。燭月那句話實在太可笑了,明明是他殺光了整個世界的人,說得好像罪魁禍首是她一樣。


    就像那些曆史上王朝的覆滅,總會怪到一個“妖妃”身上去,仿佛男人永遠不會犯錯,一旦錯了,那就是被女人害的。


    關厭深吸了一口氣,偏開頭,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燭月微微低著頭站在那裏,麵對她那一連串的指責和怒斥,一點兒聲音也沒出。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更沒有任何想傷害她的意思。


    一個縮在床角,一個站在床邊,他們沉默著,很久都沒人出聲。


    關厭心裏有些忍不住了,她想見戚望淵,迫切地想知道他現在到底怎麽樣。


    燭月說的話她一個字也不敢信,這個詭計多端的邪惡生物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她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打算先暫時安撫他,先讓他帶她去見到戚望淵再說。哪怕隻是看一眼確定人沒事也好。


    她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慢慢轉過頭看向燭月,剛想要開口,卻見他低垂著頭,聲音沉悶地說了一句話:“我和你們人類一樣,出生不是我能選擇的,降臨人間的方式也隻有這一種。難道……因為生下來就是這樣,我便永遠都不配喜歡一個人嗎?”


    與此同時,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戚望淵愣愣地坐在地上,懷中抱著一具已經冰冷的屍體。


    他抓著她逐漸僵硬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下巴抵在她的額頭處,一遍又一遍,低聲喊著“厭厭”。


    已經不知道這樣抱著她多久了,一眨眼,便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滾落到了臉頰上。


    他慢慢伸手去碰,才發現原來自己這樣的人竟也會流眼淚。


    第219章 鬼王的通訊器


    戚望淵想過他們可能會有死在副本中的那一天, 但從來沒想到,她離開得會如此突然。


    前一刻還好好的, 轉眼就悄悄死在了他懷裏, 連一個字都沒給他留。


    他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什麽事都沒發生啊,他們隻是在往前走路而已,她怎麽就……


    如果現在死去的是他, 她一定能很快想明白原因吧?


    可他沒她那麽聰明, 想來想去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唯一可以確定的, 就是事發地肯定有問題。


    可引他們過去的是那個神秘人的一部分, 如果那裏有問題,就說明對方在故意引誘他們前往。


    再往下, 就等於他害死了她。是他一直跟隨著聲音的指示把她帶過來的。


    戚望淵手臂緊了緊,將她更用力地抱在懷裏, 心中在想, 或許他這種人天生就應該是孤苦伶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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