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楊為民緩步走了進去,難得沒有看見三大爺在修自行車或者澆花,現在是上班時間,人家三大爺在學校裏待著呢。


    母親焦桂枝這兩天專門請了假照顧楊為民,沒想到楊為民這麽快就出院了,焦桂枝想著今天就算去,也是遲到,還不如歇上一天,明天再銷假上班。


    見到兒子回來,焦桂枝很納悶地問道:“你不是去公安局報到了?怎麽又回來了?是不是借調結束了?”


    “下午出任務。”楊為民簡單說了一句。


    “中午媽給你做炸醬麵!”焦桂枝高興地說道。


    焦桂枝說完,從五鬥櫃上拿了菜籃子,準備出門。


    “媽,幹嘛去?”


    “割兩毛錢的肉,再打點醬,給你做炸醬麵吃。”焦桂枝說著話,推門出去。


    “媽,咱有什麽吃什麽,幹嘛這麽麻煩!”楊為民開了門喊道。


    “那不行,我和你爸能湊合,你可不能。”焦桂枝頭也不回地說道。


    楊為民知道,現在做一頓炸醬麵麻煩著呢,現在副食店可沒有肉餡,那都得現剁,而且哪裏淘換麵條?都得自己現擀,這點比起後世一切都是現成的來比,要麻煩上許多。


    可憐天下父母心,都是唯恐孩子吃不好喝不好,總是想著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子女,無不例外。


    中午。


    焦桂枝忙活了一上午,楊樹林也下班回家了,一家三口人終於算是坐到了桌子邊。


    搪瓷盆裏麵,半盆炸醬的光澤,讓人頗有食欲。


    現在是冬天,沒有什麽菜碼,焦桂枝翹了點青豆,又切了一些白菜絲,擺在盤裏。


    麵條已然下得,盛在碗裏,三個人一人一碗,擺在麵前。


    楊樹林高興地看著炸醬麵,得意地說道:“今兒是什麽好日子?咱們家居然吃炸醬麵?是不是為民又回糧食局了?”


    “哪啊,還得三月呢。下午我們就有任務。”楊為民一邊給父親盛著醬一邊說道。


    “兩勺,兩勺就夠了。”楊樹林見楊為民可著勁兒給自己盛醬連忙說道。


    “夠嗎?再來一勺吧。”楊為民笑道。


    “夠了,夠了!多少才算多?這就挺知足。”楊樹林又見兒子要給自己放菜碼,連忙說道:“行了,行了,我自己放就行了。”


    說完了還不忘說一句:“你給你媽盛吧。”


    “欸!”楊為民答應了一聲,順手抄起母親的碗,焦桂枝一把搶過來碗來,笑著說道:“我不用兒子盛,又不是沒長手。”


    楊樹林聽了,哈哈一笑說道:“合著我就沒長手!人家孩子這是孝順,咱們做老尖兒的得給孩子機會不是。”


    “得了吧,你就是懶,能不動手盡量不動手!”焦桂枝白了楊樹林一眼,笑道。


    楊樹林眉開眼笑地上下霍愣著麵條,嘴裏還笑眯眯地嘟囔:“炸醬麵,瞧這醬色兒,再瞧這菜碼,這叫一個地道!可著老四九城,要不是胡同裏的柴火妞,誰能做得出如此地道的炸醬麵!”


    “說誰柴火妞呢!你不也是一胡同串子嗎!”焦桂枝衝著楊樹林翻了一下眼皮說道。


    “那是啊,要不然咱倆怎麽能湊合到一塊兒呢?這就叫秤杆陪秤砣,阿公配阿婆。”楊樹林嬉皮笑臉地說道。


    焦桂枝紅著臉嗔道:“臭德行!瞎貧什麽,孩子還在呢!”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楊為民低頭吃麵,笑著說道。


    “臭小子,你也就跟你爸學會了一個貧嘴,他也沒什麽可教的了。”焦桂枝愛憐地看了一眼楊為民說道。


    “誰說的?在我們廠,我就是大家夥的智囊,有什麽事都願意問我!”楊樹林得意地說道。


    “你就吹吧,多吹一會兒,最好能把大眾副食店的牛肉吹便宜點,那才叫有本事呢!”焦桂枝笑著說道。


    “怎麽是吹啊!我就問你在你身邊,有幾個人把《三國演義》給讀完了?”楊樹林抬頭說道。


    焦桂枝無語,他仔細想了想,身邊確實沒有人通讀《三國演義》。


    這也不奇怪,當時文化程度基本上都淺,雖然也有人知道三國故事,那也是評書和戲曲的功勞,又有幾個人看過原著?


    “看那玩意幹啥,能頂吃還是能頂喝?”焦桂枝不屑地說道。


    楊樹林立刻得意了起來,搖頭晃腦地說道:“欸,沒聽說過書到用時方恨少嗎!”


    楊為民聽著父母毫無意義的打嘴仗,嘴角不由得扯出一絲笑容。


    有父母真好,比空間強。他們就是久經風雨的大樹,擋在自己麵前,為自己遮風擋雨。


    這濃濃的煙火氣好舒服啊。楊為民笑容滿麵,一會兒看看父親,一會兒又看看母親。


    “為民,下午出什麽任務?”焦桂枝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楊樹林也停下玩笑,筷子也不動了,聽楊為民回答。


    “沒什麽,媽你就別問了。”楊為民見母親突然問向自己,看似無意,其實眼睛裏全是牽掛,他不想讓母親操心,所以也就沒有說是什麽任務。


    “瞧你這老婆子,人家為民這是有紀律,不能隨便打聽!”楊樹林放下筷子說道。


    “為民啊,凡事多長個心眼,不能全憑蠻力,要多學學關羽,不要當張飛。”楊樹林語重心長地說道。


    “得了吧你!就這還通讀三國演義呢,我這沒通讀的還知道關羽最後走了麥城呢!”焦桂枝不屑地瞟了一眼楊樹林,看得楊樹林臉上一紅,焦桂枝已然對楊為民說道:“別聽你爸的,應該多學學諸葛亮!整個三國裏就諸葛亮最聰明!”


    “胡說八道!狀諸葛多智近妖這話聽說過嗎?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人家魯迅先生說得!而且那個什麽羽扇綸巾,別以為那是諸葛亮,那是人家周瑜好吧!”楊樹林紅著臉辯解道。


    說楊樹林什麽都行,但是說楊樹林不懂三國,那可不行,誰也不行!


    “周瑜再厲害,最後還不是讓諸葛亮給氣死了,好像是沒了夫人又折兵什麽的。”焦桂枝和楊樹林抬杠。


    “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楊樹林搖頭晃腦地說道。


    “對啊,你不是知道嗎!還是諸葛亮厲害!”焦桂枝得意地說道。


    “得了吧,那都是說書人瞎編的……”


    “你才得了吧,你那就不是瞎編的……”


    “……”


    “……”


    楊為民看著一對老小孩真誠地扯淡,不由得露出笑臉,放下了筷子,站了起來一抹拉嘴說道:“我聽你們的,多學學諸葛亮,關羽,張飛,劉備,曹操……”


    楊為民一邊說話,一邊拉門出去,楊樹林著急地拉開門,在楊為民身後大聲喊道:“為民,說真的,你可不能學曹操!那可是曹賊!”


    楊為民嘿嘿一樂,心裏想到我還真想學學這位曹賊,很可惜時機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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