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有吃有喝,舒服閑適,他不急。


    李治直接傻眼,他不舒服他急啊。


    他這會兒比之李承乾當年還小,爬樹的技術沒那麽好,手勁力道也沒那麽強。他自認為爬得不錯的高度在他人眼裏也就是個半樹腰,隨便來個成人墊腳就能夠到。然而在場沒一個敢幫忙。


    李治便隻能這般勉力用四肢抓牢樹幹,拚命維持著,扯著嗓子喊阿娘喊得越發大聲,然而立政殿那邊不見任何動靜。


    李承乾似笑非笑:“喊,使勁喊,喊破喉嚨都沒人理你。”


    李治頓住,目露懷疑。不應該啊。阿娘這個時辰應當在的。阿娘那麽疼他,不可能聽到他的聲音不動作。這不合常理。


    李承乾吃掉一把瓜子,重新又抓了一把,慢條斯理出聲解釋:“我當年能靠阿娘得救,是因為站在我這個位置的人是阿耶。阿娘當然會出麵。


    “可惜你很不幸,如今站在這的人是我。咱兄弟倆的事,阿娘向來秉持隻要不出大亂子,一概由我們自己解決,她不插手的原則。”


    李治哇一聲哭出來:“阿娘,你不疼我了嗎?大哥欺負我,你也不幫我。嚶嚶嚶。”


    哪知他一哭,李承乾也哭:“阿娘,雉奴仗著年紀小欺負我,你要我受委屈嗎?嗚嗚嗚。”


    李治哭聲一滯,更懵逼了。他低頭看向李承乾,隻見李承乾眉宇間全是戲謔得意之色,哪有半點哭泣的模樣。


    李承乾直接挑明:“誰還不是個寶寶了。都一般是阿娘的孩子,誰比誰高貴呢。我告訴你,你這招也是我當年用剩的。就你這點手段,比我當年差多了。”


    李治沒辦法,隻能咬牙可憐巴巴望向李世民,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李世民雙腳動了動,好懸瞧見李承乾瞥來的目光又打住了。


    “呦,就這麽一會兒便心疼了?當年我在樹上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副模樣,那時你凶惡得很呢。”


    李世民蹙眉:“承乾,雉奴還小。”


    “合著我當年就不小?”


    李世民噎住。


    李承乾轉而一歎:“行吧,你要救便救好了。誰讓他是你的小心肝呢。怪隻怪我不夠可愛不夠體貼不是你的小心肝,不招人疼唄。”


    嚶嚶嚶,直接偏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


    李世民:……不是,你都十一歲了,還當自己是五六歲的孩子呢,做此等小兒狀,你要點臉啊!這副模樣給誰看呢!


    哦,給他看的。


    淦!


    李世民十分鬱悶,明知李承乾是故意的,裝模作樣,裝腔作勢,但他就是沒法再去幫李治怎麽辦!


    他隻能朝李治投去歉意的目光:雉奴啊,真不是阿耶不想救你,是阿耶不能啊。你自求多福吧。


    李治:!!!


    懵逼,很懵逼,非常懵逼。


    阿耶,你到底能不能行了。


    李治扁扁嘴,終於認清現實。阿娘不會來,阿耶更指望不上。所以他該怎麽辦?


    下去肯定會被揍一頓。不下去,他也不好受啊。


    要不還是下去算了,揍一頓就揍一頓吧。疼一疼就過去了。


    不,不行。這不隻是被揍一頓的問題。他下去就等於認輸等於低頭,那他剛才杠那麽久算什麽?不行,他得堅持,說不定阿娘等會兒就來了呢。他不信阿娘真會不管他。


    局麵就這麽僵持下來。但也沒有繼續太久。李治畢竟年幼,沒一會兒就有些支撐不住了,雙手雙腳微微顫抖,好似立時就能從樹上摔下來。


    畢竟是親弟弟,李承乾也不是真要把他怎麽樣,眼見此等情形,覺得懲治差不多了,終於鬆口,隨手點了兩個侍衛把李治接下來。


    李世民鬆了口氣,剛想上前將李治攬過來安慰,就見李承乾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瓜子皮,直接將李治提溜過來,抬腿就走。


    李世民蹙眉:“你帶他去哪兒?”


    李承乾回頭:“送人!”


    李世民:???


    啥?啥玩意兒?


    李承乾拍了拍李治不斷蠕動的身體:“老實點。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為了過幾天安生日子罷了。就你跟小皇叔倆混世魔王,天天在東宮當釘子戶,把東宮當大本營。我房子都快被你們拆了。要怪隻怪你有個不作為的阿耶。你阿耶要是作為點,何至於此。”


    李治目光掃向李世民,眸中帶了幾分幽怨:別的不提,確實不作為,這點沒錯。


    李世民:……李雉奴,你有點腦子。你大哥口中的“不作為”不是你以為的“不作為”,甚至都是“不作為”,但你倆的“不作為”代表意義剛好相反。


    老子要是依著你大哥有作為,你這回屁股已經開花了!


    李治:……我不管我不管。反正阿耶不幫我,就是不作為。


    李世民:……淦!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第122章 夢裏他是已經死了嗎?……


    所謂“送人”, 當然不可能是真送人。李承乾轉頭拎上李元嬰,將二人打包一起帶去了大安宮。


    李淵一瞧便知根底,直接將李元嬰拉過來訓斥一通, 又命他同李承乾道歉。


    柳寶林已經端了茶水瓜果進來, 招呼李承乾與李治食用。


    “是奶酪!”


    李治李元嬰雙眼瞬間亮起來。柳寶林笑著給他們一人一盅。


    李元嬰聳著鼻子聞了聞:“是牛奶酪, 不是羊奶酪。”


    柳寶林輕嗤:“就你挑剔, 隻喜食牛奶,不食羊奶。”


    李元嬰不服氣, 指向李治:“雉奴也不食羊奶。”


    李治點頭:“羊奶味道重,不好吃。牛奶比羊奶好。”


    柳寶林眼珠一轉,摸著李元嬰的頭詢問:“你既如此喜歡牛奶, 可知這些牛奶是從何而來?”


    李元嬰微微仰頭,有些迷茫。


    身為太上皇的幼子。太上皇寵著, 聖人慣著, 太子護著。不論在大安宮還是太極宮都是一霸。自出生就錦衣玉食, 眾星捧月,要甚有甚, 喜歡吃什麽張嘴就有, 哪會去計較每日所食從哪裏來?


    那是他需要關心的事嗎?他不是隻需要知道吃就行了?


    李治舉起手, 一臉驕傲:“我知道。是大哥。尋常黃牛水牛產奶量少,是完全不夠供給我們飲食所需的。大哥前兩年發現了奶牛, 養了大批的奶牛才有我們現在能肆意食用的牛奶。而且奶牛所產牛奶營養豐富, 味道也更好。”


    說到這,李元嬰就懂了:“不隻營養跟味道。牛奶還可以做好多東西。能做奶酪,能做布丁,還可以做蛋糕,都很好吃!”


    眾人:……你懂的點似乎不太對。


    怕他越說話題越偏, 柳寶林隻能及時開口把重心拉回來:“不隻牛奶,還有你們以往吃的草莓、玉米等物亦是太子殿下尋來研究種植的。”


    李治雙眼鋥亮,仿佛幹這些的是自己一般:“對,都是大哥。大哥超厲害!”


    李淵失笑:“既知你喜食的東西大多出自你大哥之手,怎麽還好意思總是去東宮搗亂?”


    又指了指李元嬰:“你也是。”


    李治李元嬰同時一頓,看了看眼前的奶酪,又看了看李承乾,一起低下頭。


    李承乾笑起來,李淵的處理方法可比李世民讓他滿意多了。他想了想說:“阿翁,讓小皇叔回大安宮住些時日吧。”


    李淵愣住:“可是元嬰吵著你了?”


    李承乾擺手:“不是因為這個。阿翁,你要不要問問小皇叔叫我什麽?”


    李淵一頭霧水看向李元嬰,李元嬰不明所以,開口就喊:“大哥!”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指著李淵對李元嬰說:“那你叫他什麽?”


    “阿……”耶字在嘴邊轉了一圈又改了口,高高興興蹦出兩個字,“阿翁!”


    李淵眉頭一跳,整個人都呆住了:“你叫我什麽?”


    “阿翁!”


    柳寶林:……


    她蹙著眉糾正:“這是阿耶。”


    李元嬰很不高興:“雉奴也這麽叫。我要跟雉奴一樣。”


    “雉奴是侄兒,你是雉奴的小叔叔,怎能與雉奴一樣?”


    李元嬰騰一下站起來:“才不是。我跟雉奴是好哥們好兄弟。”


    李淵:???


    柳寶林很是疑惑:“元嬰,隻有同母或同父的才可稱兄弟。”


    “阿娘胡說。”李元嬰看向李承乾,“他跟裴行儉也是兄弟。雉奴說了,這叫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李淵;amp;柳寶林:……


    李承乾:?


    合著問題出在他這裏?


    李承乾咳嗽兩聲遮掩住自己的尷尬,同李淵商議:“阿翁,你看。小皇叔的輩分認知還是得糾正一下。我覺得我阿耶應該不太想要這麽個便宜好大兒。”


    李淵嘴角抽搐,他把李元嬰送進去與李治一起養,是為了讓其與李承乾李世民培養感情。他年歲大了,不知道還有幾年可活。元嬰還這麽小,他在時便罷。若有一日他不在了,元嬰怎麽辦?


    他是想給李元嬰鋪路,讓其在自己去後也可以一輩子逍遙自在。但這不代表他願意亂了輩分,讓李元嬰管李世民叫阿耶,管自己叫阿翁啊。


    李淵太陽穴突突直跳,一把按住李元嬰:“行,元嬰這陣子住大安宮。”


    李承乾適時將李治往前一推:“那雉奴也留下吧。他倆日日吃在一塊,睡在一塊,若是見不到怕是會鬧的。以後可以讓他們宮裏住一陣,大安宮住一陣,輪換著來。”


    李淵略思索了下,深覺此舉甚好。李治是嫡幼子,李世民的心尖尖,還是自出生便混在李承乾身邊長大的。跟李治處好了,等於跟李世民李承乾處好了。


    如此他能達到目標,又能時常留元嬰在身邊享受天倫。妙哉。


    於是當即拍板:“好,就這麽辦!”


    李承乾眯著眼點頭,覺得自己賊精明。既滿足了李淵的需求,又順帶著甩了李治這個燙手山芋,東宮終於清淨了。完美!


    目的達成,李承乾起身告辭,謝絕了柳寶林相送,自己出去,行至半路,聽得假山另一方的聲響。


    “呦,李元方,上午你便在蹴鞠,怎麽這會兒還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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