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也舒心了,繼續問:“騎馬學了,棋藝也安排上了,何時習武?”


    李承乾眼睛一亮,幽怨般瞄了的李世民一眼:“我想學,阿耶不讓。阿耶說待明年再談。”


    “何必等明年,你現在想學便學。”


    “可是阿耶……”


    “你阿耶說了不算,聽阿翁的。你阿耶要是不給你安排,阿翁幫你指派武師傅。”


    李世民蹙眉:“父親,承乾這小子跳脫得很,不會武呢,就已經嘚瑟上天了。這要是會武,他指定能把天給捅個窟窿出來。”


    這也是李世民一直壓著李承乾沒讓其習武的原因。李承乾愛往外頭跑,見到什麽不平事都要管不管,還美其名曰“肅清長安風氣”。他力氣本就大,如今年紀小不會武還好,會武,那要是碰上哪家小郎君,一個不高興不得把人打殘了?


    李世民一片好心,是真的為長安城各家小郎君著想。可惜李淵完全不理解,斥道:“有你這麽說自己兒子的嗎?咱們承乾好著呢。”


    李承乾點頭:“對,我好著呢。阿耶總是埋汰我。”


    李淵擺手:“別理他。他自己四歲就開始習武了,你現在已經五歲多,他還一堆借口,一天天的,不知道腦子裏想些什麽。我們家承乾這麽乖,怎麽可能把天捅個窟窿?”


    李承乾繼續點頭:“嗯嗯,就是借口。我最乖了。”


    李世民:……我的親爹誒,你是不是忘了,你先前還怪承乾打了承道來著?


    李世民氣結,奈何李淵在這方麵壓根不跟他講道理,直接拍板。他能怎麽辦?還真讓李淵指派武師傅過來?那必然是不行的。無奈,隻能自己安排。


    李淵知道後,便沒再多此一舉,卻送了一堆的東西。除說好的九連環玉棋盤外,還有許多珍寶,琳琅滿目。聽聞李承乾在百般武器中選了弓,又贈了把弓給他,名曰霸王。傳聞乃項羽曾經所用。


    當然這是傳聞,不可盡信,真要是西楚霸王的東西,能完好保存到現在?尤其這說法並沒有什麽考證。但看其通體緋紅,觸之溫潤,似木非木,似玉非玉,更非鐵製,竟不知是何等材質所造。弓弦韌勁極佳卻又鬆弛有度。絕非凡品。即便與項羽無關,也是世間罕有。


    李世民與李元吉都善弓箭。前者戰功赫赫,李淵沒賞。後者疼寵有加,李淵沒賜。如今給了一個初學的小兒,朝野俱驚。


    房玄齡與杜如晦得聞經過,回想起那日李承乾所說“有他來哄我的時候”之言,沉默了。


    而李世民呢?他自閉了。這不越發顯得他不招待見嗎?


    李淵卻猶覺不夠。他已淺咳幾日,太醫瞧過說無礙,多喝些溫水養著就行,連藥都不必吃。因而身邊人,尹德妃張婕妤也好,李建成李元吉也罷,誰都沒當回事。唯有承乾記在心裏,還特意送食補方子來。別的不論,單說這份心,就不是旁人能比的。


    這般想著,李淵著手讓人去安排起駕仁智宮的事,將隨侍名單中的李元吉尹德妃張婕妤等人全部劃去,隻留了李承乾。


    被劃去名字的眾人:???


    六月十,禦駕啟程。


    仁智宮在宜州宜君縣玉華山,距離長安並不遠,當日去,當日便到了。休整一夜,次日,李承乾起了個大早,睜開眼睛就吵著要去看莊子。


    莊子說是在仁智宮旁邊,其實隔了一段距離,卻也不遠,有道路可直達,乘坐馬車來回十分方便。莊子修建並不奢華,卻很用心。一麵通往大道,另外麵皆被農田環繞。有沒有百畝,李承乾不知道,但麵積確實不小。


    李淵指著麵農田,頗有幾分“這是阿翁給你打下的江山”之態,言道:“這些原本都是租給附近百姓耕種的。去歲種了冬小麥,四月底全部收割完成,現今都空著。你若沒別的想法,便仍舊租給他們。”


    李承乾立馬舉手:“我要留著明年種西瓜,種辣椒!”


    李淵失笑:“成。也可交由百姓。”


    李承乾點頭:“我雇他們做事,付他們銀錢。這樣他們就不會因為失去租地而忐忑了。醉冬說西瓜跟辣椒都不必花費太多心力,農事不忙的時候,他們還能去找別的活幹。如此一來,一年所得收入,說不定比以往種植小麥還多些。”


    李淵很是驚訝。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李承乾想把地收回來種別的,便由著他。但本來租地的百姓如何安置確實是個問題。所以他才提議仍由百姓耕種。本以為承乾是不懂的,哪知他才開了個頭,承乾已說得頭頭是道。


    李淵拍拍他的頭:“承乾安排得很好。”


    “那當然。阿娘教過我的。最近我跟著家慶表哥走了好幾個村子,見識了不少東西呢!”


    瞧那驕傲的小模樣,李淵忍俊不禁,他又誇了兩句,問道:“你的莊子,不如你取個名字吧。”


    “就叫農莊啊。”


    李淵:???你這也太隨意了。


    他嘴角一抽:“換一個吧,你太子伯父送你的莊子,你也叫農莊。”


    李承乾挑眉:“這還不容易,這裏叫一號農莊,那邊叫二號農莊就可以了呀。”


    李淵:……朕是不是該感謝你好歹把朕送的莊子取名一號?


    李承乾:阿翁是皇帝,比太子大。這他還是分得清的。


    “嗷嗷,阿翁,這個取名是不是特別棒。你看,有一號,有二號,那麽號四號還會遠嗎?”李承乾星星眼。


    李淵:……


    自莊子上回來,用過午食,李承乾就去小睡了。李淵召見了自己的心腹錢九隴:“如何?”


    錢九隴搖頭:“臣親自去了趟耀州,孫藥師家中隻有幾個老仆留守,據他們說,孫藥師自數年前外出,至今未歸。”


    李淵蹙眉。此次來仁智宮,一為散心,二便是想著此地距離孫思邈的老家不遠,可碰碰運氣。但他也明白,這個運氣不好碰。結果也在意料之中。


    “不過,臣這次聽聞另一個消息。此地往東坐馬車大約走一個半時辰左右有個水雲觀,名聲一般,來往香客一般。但是自上月開始人數多了兩倍有餘,香火鼎盛。


    “蓋因寺裏來了個遊方道士,叫什麽不清楚,隻知道姓吳,頗有幾分神通,不管什麽難事,隻需去他那求一卦就能解決。”


    李淵眉眼微動:“一卦解萬難?”


    “解不解萬難臣不知道。但臣打聽到,那道長設下規矩,日算卦,超出卦,不管你有多大權勢給多少金錢都不出手。而且這卦還得挑人。為惡作倀者不算;不信此道者不算;驕橫無禮者不算。卦金收得更是隨意,有些人收取百兩,有些人隻取一文。”


    錢九隴上前,遞上一本冊子:“臣讓人去搜集了這些日子前去算卦之人的信息,有求姻緣的,有求平安的,有求事業的等等,都記錄在此。”


    李淵接過來,邊看邊問:“可有查證?”


    “名字上畫圈的便是都已查證過,道長之言全部應驗的。沒畫圈的,是還沒查到,或者道長所說應驗日期未到的。”


    李淵一頓,也就是說,目前還沒有道長起卦出錯的。能力不俗啊。隻是上月來此……


    上月也是仁智宮落成之時。行宮落成,他早晚回來。時間太湊巧了些。


    錢九隴:“臣去試他一試?”


    李淵搖頭:“不,既然距離此地不遠,朕親自去一趟。”


    次日,一行人扮做尋常富貴人家出行,午前到達水雲觀。


    前頭大殿香火鼎盛,後院亦是人頭攢動。大家早早等在吳道長門前,見得房門打開,眾人齊齊站直了身子,卻都不敢造次。


    小道童自門內出來,排在最前抱著孩子的婦人撲通跪下:“吳道長,求你救救我家萍兒。你救救她。”


    小道童為難,門內一個聲音道:“給她。”


    小道童這才將手中木牌遞過去。婦人感激涕零:“謝謝,謝謝吳道長。”


    另一男子舉手:“我!我已來了日,夜裏便在觀外等候。清晨吳道長院門大開,我也是前排進來的。”


    更有人說:“你是前排,我就不是前排?”


    “你才來日,叫喚什麽。我都來五日了呢。”


    ……


    眾人你爭我搶。


    小道童蹙眉:“吵什麽,每日卦,該給誰不該給誰,道長自有分寸。心存歹意之輩,蠅營狗苟之輩趁早離去,道長可不會助你們行無義之舉。”


    他向前兩步,越過爭執不休的幾人,將令牌給了排第五第六者。


    幾人麵色一變,這番舉動在加上先前的話,不就是說他們找吳道長沒安好心嗎?幾人不甘,開口想要辯解。小道童半分不理睬,言道:“今日卦已定,其他人歸家吧。”


    拿到令牌的喜不自禁,沒拿到的懊惱不已,卻沒一個敢鬧事。


    小道童將拿到令牌的人叫到前麵:“隨我進來。”


    一人言道:“請慢,我這令牌非是替自己拿的,而是替我家主人拿的。”


    他回頭望向李承乾等人,錢九隴會意,低聲對李淵說:“是臣昨夜安排的人。”


    李淵了然,帶著一行人走近。小道童不悅:“道長隻見求助算卦者。”


    這意思很明白,讓奴仆替領牌子的事可以不追究,但要進也隻能李淵一個人進。


    錢九隴立時反對:“不行。”


    李淵不動,他和錢九隴想法一樣,便是要探探這位吳道長,也絕不能孤身冒險,門內是何種情況誰也不知道,即便錢九隴等人全等在門外,隻有一門之隔,但有些時候千鈞一發,未必來得及。


    小道童蹙眉:“既如此,將令牌還我。”


    “讓他們進來吧。”


    吳道長的聲音同時響起,小道童一愣,訕訕閉了嘴。


    錢九隴吩咐人隨同,其餘人等候,陪著李淵推門而入。


    門內,房間布置雖然簡單,麵積卻還算寬敞。室中唯有一個十歲左右的青年,坐在案前,穿的是尋常布衣,而非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起,渾身再無別的墜飾。


    小童自進屋後便立於吳道長身側,不再說話。


    吳道長示意婦人上前。


    婦人抱緊了手中的嬰兒:“吳道長你看看我家平兒,她自數日前發熱,時好時壞,反反複複。昨夜忽然麵色潮紅,瞧著似是更重了。你救救她,救救她。”


    婦人淚流滿麵,又哭又跪,懷中小兒更是大哭不止。


    吳道長溫和道:“莫急,將孩子抱近一些。”


    “誒,好!”婦人將孩子抱到其身側,吳道長看了兩眼,低頭提筆一會兒沾朱砂,一會兒沾墨汁,在黃符紙上寫寫畫畫,瞬間一張符文繪成。他兩下將符文折成角,塞入孩子衣襟內,翻手為掌,放在孩子額頂輕輕安撫。


    就這麽一番動作,小兒哭聲漸漸停止,麵上潮紅也散去了大半。


    錢九隴大感驚訝,李淵更是心驚。以手撫額,當年袁天罡救治李承乾也是這般。


    唯有婦人大喜,再度跪拜:“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無妨,記住符籙貼身放置一日,不可取出。明日便大好了。”


    “誒。我一定謹記。道長,不知該多少……多少銀錢?”


    吳道長輕笑:“你給一文吧。”


    婦人心頭一鬆,臉上笑容更大了幾分。她本已做好傾家蕩產也要救孩子的準備,誰知……誰知道長竟隻收她一文。


    她從懷裏掏出一文放在案上,磕頭離去。


    吳道長又將第二個領牌子的男子叫上去。


    男子恭恭敬敬將令牌交還:“道長,我……那個,府衙發榜說要招衙役,我想去試試。可是得知此消息的人有很多,估計不少人會去。府衙的應招考核明日就結束了,我,我怕比不過他們。”


    他一咬牙,接著說:“我想向道長求一道符,給我增幾分運氣,不知……不知可否?”


    男子心中忐忑,要好運可不比先前的婦人隻求孩子活命,他也怕自己的要求惹惱了吳道長。


    誰知吳道長並未生氣,提筆作符,直接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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