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視線再一次在半空中撞上, 宋南星有種偷窺被抓包的感覺, 一時間竟愣了神。


    他逆光而立, 細碎的光從他身後泄下照在他英挺的身形, 宛如天神般傲然。


    “我是單身很奇怪?”閔肆铖反問她。


    宋南星在他如同漩渦般的沉眸下, 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跟撥浪鼓似的。


    閔肆铖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清沉的嗓音淡淡道:“沒人看得上, 隻能單身。”他一副有什麽辦法的狀態。


    “......”


    宋南星覺得閔先生開了一個最不可能和最不好笑的玩笑。


    閔先生自身條件和修養都極高,喜歡他的女生趨之若鶩還差不多。


    應該是他在選擇交往對象上的要求很高吧。


    蒲姨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 笑嘻嘻道, “我看宋小姐您和閔先生就很適合。”一個美麗溫柔, 一個清貴高冷,頂頂兒般配。


    “!!!!!!”


    宋南星被蒲姨這話嚇了一跳。


    她怎麽可能跟閔先生適合,蒲姨真的是什麽玩笑都敢開。


    宋南星十分難為情,尤其是在閔肆铖那雙似乎能看穿他人心思眸子裏,以及還泛著有些她讀不懂的光,頓時間,令她手足無措。


    兩人目光匆匆交織後,宋南星撇過頭,蒲姨就著宋南星詫異的神色,打算繼續往下聊這個話題,明顯想要撮合,閔肆铖淺咳了一聲,淡聲開口道,“蒲姨,煮杯咖啡送樓上書房。”


    蒲姨的話題被轉移,她聽見閔肆铖還要繼續工作,顧不得其他了,擔心道,“您還要開會啊,昨晚一晚上沒休息,這身體就算是鐵打的,也吃不消啊。還有這咖啡啊,少喝一些,對身體不好。”


    閔肆铖沒應聲,舉步往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宋南星在剛剛的話題中回過神來,深呼一口氣,起身,清眸凝著他英挺的背影,開口,“閔先生,謝謝您多次相助,昨晚還有之前叨擾了,我就先離開了。”


    閔肆铖聞言,眉頭微蹙,頓步,轉過頭,拉長的眸光灑在宋南星身上,“下午我在城西區有個應酬,正好與你順道,可以載你一程。”


    宋南星瞳眸微動,眼底增了一些錯愕。


    閔先生載她回去,還是算了吧。


    她欲開口拒絕,蒲姨笑嘻嘻地接過話,“這樣好啊,宋小姐這邊不好打車的,眼看就要到中午了,太陽毒辣得很!您別急著走,我這就去準備午餐,您在這裏用了午飯和閔先生正好一道。”


    宋南星溫柔又靈動的眸和閔肆铖深邃無垠的瞳眸稍稍對視。


    這位閔先生說的話,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令人找不出理由拒絕,哪怕他的語調很淡。


    宋南星牽了牽唇角,“麻煩了。”又要蹭一頓飯了。


    蒲姨歡歡喜喜地說著不麻煩,宋南星眼尾的眸光瞧著閔肆铖上樓了,直到他高大的背影看不見。


    她暗自鬆了一口氣,跟在蒲姨身邊,聽她碎碎念念。


    蒲姨在茶吧給閔肆铖研磨咖啡。


    宋南星在一旁的消毒櫃取出咖啡杯遞給蒲姨。


    蒲姨感歎道,“閔先生喝咖啡從不加糖,聞著都苦得要命喲。”她這把年紀是喝不來這玩意兒,甚至還覺得味道怪怪的。


    宋南星聞著咖啡,濃鬱的香味之下,還有一股子苦味。


    她清秀的眉皺了下。


    蒲姨把盛了咖啡的咖啡杯遞給宋南星,笑著說,“宋小姐麻煩您幫我把這杯咖啡送給閔先生,我鍋裏煲了湯,走不開。”


    “好。”宋南星想也沒想便答應,白吃白住的,做點事是應該的。


    閔肆铖的書房門半開半合的,他在開視頻會議,低沉性感的嗓音低緩地從書房傳出,一口流利的外文。


    他顯然是衝了澡,原本的黑色襯衫,換成了一件商務白襯衫,不似先前那般閑情雅致。


    眼下的他,整個人都是一絲不苟,莊嚴肅立之下,有種渾然天成的儒雅又高貴。


    宋南星抬手輕敲了一下門,閔肆铖扭頭看向門口,視線在她身上停留幾秒。


    她聽到閔肆铖嗓音淡淡地跟視頻裏說,休息十分鍾。


    宋南星進來將咖啡放在閔肆铖手邊,打算離開,她眼角的眸光無意瞥到閔肆铖淩厲又完美的麵容上,染著收斂極好的疲倦之感。


    宋南星學了多年的醫學藥理,也考了證,雖非專科出身,十五六歲便跟研發室的醫藥專家身邊,對她都是言傳身教。還有一位著名的老中醫老師,在藥理方麵,相對專業,她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閔先生,工作固然重要,身體更重要,適當休息才能更好工作。”


    閔肆铖端咖啡杯的手微頓,抿了一口咖啡,薄唇微勾,“嗯,這個會議結束便去休息。”


    宋南星離得近,濃香的咖啡下有一股子苦味感飄入她的鼻子裏。


    她想到蒲姨說的,昨晚他開了一晚上的會議,連續咖啡換了好幾杯,她平了平唇瓣,說道,“咖啡也要少喝,咖啡中含有咖啡、因,喝多了會導致中樞神經係統興奮,讓人形成一種假性振奮的狀態。咖啡含堿性物質,對身體不好,還可能刺激腸胃不適。”


    閔肆铖抬起頭,近距離地看著宋南星,淨白又精致的小臉上幾分老成的嚴肅感。


    猶如玫瑰花瓣嬌嫩的唇瓣上一張一合的,說出來的話,頭頭是道。


    閔肆铖聚攏的眉心稍作舒展,薄唇稍稍掀起,“好。聽你的。遵醫囑。”


    好?


    這是宋南星完全沒想到的,剛剛還在忐忑多管閑事。


    會不會惱她。


    想來,閔先生個人修養是極高的,他不會懟人,更不會輕易衝人發火或說一些難聽的話,讓人當場難堪。


    隻是,


    聽她的——


    這是傳說中聽醫囑麽?


    她也不是醫生啊。


    宋南星沒細想,她隻是隨口提醒。


    *


    閔肆铖下樓正是中午,午餐時間。


    他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應該是補了睡眠。


    吃了午飯,宋南星跟蒲姨告別後,跟在閔肆铖出別墅。


    她以為是司機載閔肆铖去應酬,沒想到是閔肆铖自己駕車。


    關於座位宋南星有些糾結。


    她要坐在後車座,可不敢把閔先生當成司機,坐副駕駛更不妥。


    猶豫之時,閔肆铖信步而來,他的長臂從她身側橫了過來,很紳士地替宋南星拉開了副駕駛車門。


    宋南星彎彎唇,道謝,“謝謝。”


    *


    夏日炎炎的天氣總是詭異多變,晴空萬裏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


    出發不久,斜斜細雨便打在車窗上,滿地濺起的雨水。


    閔肆铖修長的手指點開了車載,優雅舒心的旋律緩緩譜在安靜的車內。


    宋南星不喜歡雨天,哪怕這些年她在極力克製和克服心中的那片黑暗,還是很容易激發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害怕。


    然而,此時車載裏播放的小提琴聲譜成的優雅旋律,以及車內還有淡淡的木質味。


    讓宋南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內心的靜謐和歸屬。


    宋南星住的酒店離閔肆铖的別墅區較遠,不塞車的情況下,還開了近三個小時。


    車緩慢地停在宋南星入住的酒店門口對麵,外麵的雨還在下,甚至更大了。


    宋南星看著外麵瓢潑的大雨,心有餘悸。


    但已沒有前兩天的恐懼了,她盯著窗外一會兒,扭頭衝閔肆铖微微一笑,“閔先生,謝謝您,再見。”


    閔肆铖並沒有停車,嗓音低沉道,“別急著下車,送你到門口。”


    宋南星搖頭,“不用,到這裏就可以了。”一條斑馬線的距離,她走過去就好,送她去酒店門口還要繞一圈,太麻煩。


    閔肆铖沒作聲,在路邊就近找了一個地麵車位。


    車子停穩,他取出車子內置的黑傘,開門下車,打開傘,繞過車頭,向宋南星的副駕駛走來。


    宋南星明白這位閔先生是個強勢的人,她拒絕不了。


    在宋南星打開副駕駛車門下車前,閔肆铖從外拉開了車門,他手上的大傘撐在車頂,一隻大手紳士地擋在車框邊緣,宋南星下車,一丁點雨水都沒濺在身上。


    隻是宋南星看到腳下的積水,令她有些想要退縮。


    最終咬咬牙地邁開步子,她還沒反應過來,一條剛勁有力的手臂摟在她的肩頭。


    宋南星猛然抬頭看向這條長臂的主人,從她這個角度隻能看到閔肆铖側臉的線條,流暢又完美。


    而她還在混沌之中,就這樣被庇護在了男人溫暖寬厚的懷抱中。


    閔肆铖舉著傘,英挺的身形筆直,長腿往前邁步,宋南星則是抱著那束如同暖陽般生機盎然的向日葵,別扭的被他擁在懷裏,被他帶領著前行。


    他身上淡淡的木質味,還有一絲絲薄荷的清爽,讓她有點沉迷於這樣的味道。


    宋南星耳朵尖微微泛紅,兩次都是這個莊嚴肅穆且並不是熟悉的男人,帶著她行走在大雨天中。


    “好好看路,水淌進鞋裏了。”男人沉穩的嗓音從她頭頂泄下。


    “......”宋南星尷尬得無地自容,當真低著頭看地麵,然後小聲說謝謝。


    兩人就這樣走在雨中,宋南星心思漂浮,身體僵硬又沒力氣,整人都被閔肆铖驅使向前的,就連最怕的雨水,也被她忽略。


    在路口等紅燈,宋南星遊走的思緒終於被她找回了一點,一分多鍾的紅燈,宋南星在閔肆铖懷裏很無聊地低頭看腳下的積水,她試著用高跟鞋蹚了蹚地麵的水,積水在她鞋尖的觸碰下,形成圈圈漣漪。


    她沒有害怕,沒有恐懼和緊張,眼底再無洪水滾滾的眩暈感,心湖如同三月無限好的湖麵般平靜。


    她嘴角彎彎。


    真好啊。


    一條斑馬線的距離很快到了酒店門口,閔肆铖鬆開了她,兩人拉開距離。


    宋南星眸光落在閔肆铖被雨水淋到的肩頭,她柔軟的唇瓣微微張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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