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粒濃濃的苦味在她的舌尖上散開,她舌頭抵了抵牙關,好看的眉心皺了皺。


    她製作過很多中草藥顆粒,製作的過程很享受,並不喜歡吃藥,太難受了。


    閔肆铖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宋南星道謝,“謝謝。”


    她喝了兩小口水,嘴裏的苦澀感還在,隻是沒剛剛那麽濃了。


    宋南星抬眸,男人的長臂橫在眼前,他寬厚的掌心有一顆水果糖。


    還是五顏六色的那種。


    宋南星那雙漂亮的眸子撐了撐,旋著不可置信。


    他,喜歡吃糖?


    閔肆铖在宋南星驚愕的眼神中,淡聲解釋:“卓明越留車上的。”他還嫌棄過,一個大男人喜歡吃糖,沒想到還有用武之地。


    “謝謝。”入口酸酸甜甜。


    這麽喜歡說謝謝?


    短短幾個小時,他都記不清她說了多少次。


    閔肆铖在宋南星姣好的側顏停留不足一秒,拿了手邊的文件繼續批閱,並吩咐,“老海,行駛緩慢些。”


    “是,先生。”老海輕緩地踩著刹車,直到車速緩了下來,才放開刹車。


    閔肆铖這句‘行駛緩慢些’宋南星並沒在意,應該是他要看文件的緣故。


    她吃了藥,舒服了不少,人的警覺線也逐漸放下。


    興許喝了酒,又興許這幾天沒休息好的緣故,宋南星上車沒多久便靠在車後座睡了過去。


    閔肆铖餘光偶爾落在宋南星身上,隻見她小腦袋搖搖晃晃的,他硬朗的眉宇間染了幾分柔和,靠近了些,寬肩接住宋南星的腦袋。


    為了讓宋南星睡得舒適,他就這樣保持著正襟危坐,修長的雙腿交織的動作,幾乎是沒動,繼續低頭處理文件。


    霏霏細雨籠罩著整座城市,似乎要將炎熱夏天的浮躁洗滌幹淨。


    宋南星卻像是攀附著偉岸的巒峰上,暖洋洋的陽光下照在她的身上,一縷縷暖風拂過她的身上,整個人很舒適。


    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淡淡薄荷味,無比心安。


    車輛行駛緩慢,十幾公裏的路,開了四十分鍾才到達,車平穩地停在宋南星的酒店門口。


    閔肆铖側頭看著看著自己睡覺的宋南星,輕輕喚她,“宋南星。”


    宋南星眉頭皺了皺,反應不大,巴掌大的精致小臉輕輕貼在閔肆铖鏗鏘有力的臂膀上,一雙手虛虛地抱住結實的小臂。


    那帶著薄荷味的光要離開,她追逐著,想要牢牢抓住。


    這個地點不能停車,老海回頭詢問閔肆铖的意見,等待他的指示。


    閔肆铖凝眸看著靠在他臂膀上不安穩卻沒有醒來的宋南星,一陣後,作出決定,“回世茂莊園。”


    繼續保持先前的姿勢,不時靠在他手臂上的宋南星腦袋一偏,順著他的手臂滑下,閔肆铖手疾眼快,大掌捧住她的小臉,才不至於讓她栽了跟頭。


    也就是這樣,夢裏的宋南星似乎找到了依托感,朝著那道力度順勢而去。


    倏地閔肆铖懷裏拱來一個溫軟的身體,彷如一片羽毛劃過他的心尖,縱使他的心萬般硬冷,也增了一絲柔軟感。


    夢裏的宋南星一直追隨著光跑,原本她追逐的暖光又一次罩在了她的身上,讓她很依賴。


    宋南星在閔肆铖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柔軟的氣息灑在閔肆铖脖頸,鑽入他的鼻翼,淡定如他的閔肆铖,那雙晦暗如深的眸光裏濺起絲絲漣漪。


    宋南星在夢裏囈語,“媽媽...”


    離得近,閔肆铖聽得清楚。


    許多年前的畫麵浮現在他腦海中,那個深埋在廢墟裏兩天兩夜的小女孩,被救出來時,深埋在她周圍的人已經沒了生命體征。


    其中,包括她的媽媽。


    而那個破碎不堪的小女孩,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她沾著泥土和血漬的小手,指給廢墟的方向,要媽媽,淚珠簌簌而下,紅彤彤的眼眸卻如同閃耀的星辰般璀璨。


    閔肆铖撐在座位上的手臂,揉進懷裏裹緊了幾分。


    這邊偏離了市區,離他的別墅有一定距離,為了能讓宋南星睡得舒服一點,閔肆铖彎下身脫了她的高跟鞋,將她的腿放在座位上,宋南星半個身子都靠在他懷裏,香軟的氣息夾著淡淡的草藥味道,如她一般聖潔、清澈,能讓人安神一般,同樣也亂了閔肆铖的心神。


    *


    蒲姨收拾收拾準備休息,原本說不回來的閔肆铖不但回來了,還又把宋小姐領回來了,抱在懷裏的。


    還是昏昏欲睡的宋小姐,蒲姨蒲姨驚訝又擔憂地問,“這又是怎麽了?”


    閔肆铖人高體闊,身姿挺拔,宋南星在他懷裏尤為地纖細和嬌小。


    尤其還攜帶著絲絲細雨,閔肆铖懷裏的宋南星彷如一朵被風雨折枝的嬌花,正好遇到了大樹,而她小心翼翼又依戀地依偎在大樹身旁。


    閔肆铖淡聲說道,“她喝了點酒。”


    “哎唷,這姑娘,前兩天才生過病,怎麽又去喝酒了!”蒲姨歎歎氣,“我這就去煮醒酒茶。”


    閔肆铖點了下頭,抱著昏昏欲睡中的宋南星穩步上樓,目的地是他的主臥,隻是剛邁上樓梯。


    “唔——”


    一路都沒吐的宋南星,彼時全部吐在了他身上。


    閔肆铖的襯衫被她糟蹋了,本人還算淡定。


    蒲姨聞聲回頭,驚呼一聲,“哎喲~這可怎得了!”


    閔肆铖深知自己此時狼狽,卻也淡然,他將人放在主臥的大床後,簡單交代蒲姨兩句,都是些照料宋南星的話,轉身流星大步去了旁邊的客房清洗。


    閔肆铖看著鏡子中狼狽的自己,暗自一歎。


    第三件襯衫,又被她這麽糟蹋了。


    閔肆铖修長的手指壓了壓太陽穴,還真不一般廢襯衫。


    他眼神淡然地摘下腕表與襯衫袖口的鑽石紐扣,修長地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紐扣,脫下襯衫,丟進垃圾桶,動作一氣嗬成。


    *


    宋南星這邊,蒲姨幫她換好了衣服,確定她沒不舒服的情況,才下樓。


    蒲姨進廚房,閔肆铖此時正在廚房,手臂上還架著平板,應該是在學習煮東西。


    條理不亂地將所需材料取出來,又有模有樣地把所有材料都封好。


    蒲姨知道閔肆铖是在幫那位宋小姐煮醒酒湯,“先生,還是我來吧。”


    閔肆铖騰出位置,他下廚確實不在行,“她怎麽樣?有沒有繼續吐?”


    蒲姨笑答,“沒有呢,就那會兒吐了一下。”正巧還吐在他襯衫上了。


    閔肆铖又道:“在路上一直嚷著不舒服,在樓上可有繼續難受?”正好嚴老還在海市做學術交流,不舒服還可以邀請他過來瞧一瞧。


    蒲姨又笑了笑,“沒有的,您放心,宋小姐沾床便睡著了。”


    閔肆铖微皺的眉頭頃刻被撫平,沒再多言,還有個視頻會議要開,時間差不多,他長步上樓。


    在臥室門口頓步,清冷的視線往裏看,床上的女孩睡得並不安穩,柔軟的身體隨著薄被蜷縮成了一團,怎麽看怎麽惹人憐惜。


    閔肆铖薄唇微抿,最終舉步進了臥室,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指腹輕輕地撫摸女孩皺起的眉頭,嗓音盡可能地放緩,“還難受?”


    有淡淡的薄荷味和木質香味一直繞在她身邊,她很喜歡這兩種味道,雨夜裏循環的噩夢在這一刻都被這樣的味道驅散。


    意識模糊的宋南星,應答,如蝶翼一般柔和,“嗯,心口悶,很燒,難受。”


    她幹渴的聲音透著嬌嗔又可憐。


    閔肆铖動容厲害,他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好在不燒,又輕緩著聲音說道,“蒲姨在煮醒酒湯,一會就好了。以後別亂喝東西。”


    宋南星很喜歡這個似乎離她很遙遠聲音,清冷又沉穩,她甕聲應,“嗯~”


    閔肆铖看著她嬌態十足的容顏,手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捏上一把。


    隻是還沒觸碰到她的臉頰,他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他收回手,看了一眼來電,是陸白桐。


    閔肆铖起身後,又回頭,視線在床上定了定,確定宋南星沒有很不安,舉步到陽台上聽電話。


    “星星在你那邊?”陸白桐。


    “嗯。”閔肆铖。


    “喬喬發酒瘋,四處找她。要不,你把星星送我這邊來?”陸白桐有打商量的意思。


    “不方便。”閔肆铖淡淡拋出三個字。


    “......”陸白桐吸了口冷氣。


    閔肆铖聽到他的吸氣聲,扭頭看向臥室,蒲姨剛喂宋南星喝了醒酒湯,他淺咳一聲,解釋道,“她也喝多了,喝了醒酒湯剛睡下。”


    陸白桐沒多說,他們並肩作戰多年,閔肆铖的人品不需要懷疑,對宋南星有企圖也不假,這種情況下,斷然不會做傷害她的事。


    但男人在麵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時,抵抗力為負。


    這點他深有體會。


    陸白桐看了自己身上跟個八爪魚似的路喬一,鬧騰得相當厲害,他有些無奈,隻能先選擇掛斷電話。


    閔肆铖折回臥室,以為宋南星會像剛剛一樣不安,沒想到這會兒這麽乖了。


    睡顏嬌憨得像個孩子。


    剛誇她乖,她眼角淚珠像是牽了線似的滾落著。


    嬌軟的身體輕輕抽噎,抽泣聲,鼻子吸了兩下。


    又夢魘了。


    閔肆铖眉頭緊蹙,指腹幫她擦拭淚珠,試圖喚醒她,“宋南星?”


    “星星。”


    這次宋南星沒應他,她一雙柔軟無力的手,忽地握住了閔肆铖有力的手腕,吸著鼻子,聲音縹緲地喚了一聲,“江晟——”


    閔肆铖冷吸了一口氣,撫在她臉頰的長指稍加了些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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