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夏似乎沒有聽出他的情緒,清甜的嗓音溫婉柔和,像是微風下的風鈴,“我在江大這邊的火鍋店,傍晚的時候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大學室友薑喜悅來了江城,今晚我們一起住禦江南。”


    男人的臉色再度沉了下去,低沉陰冷的聲線自薄唇吐出,唇角勾起一抹淡涼的笑意,“是嗎?還有誰一起?”


    美食街一片熱鬧非凡,聲音嘈雜,餘夏隻能聽到池慕程的聲音,根本辨不清他此刻的心情,“就顏槿、薑喜悅和我三個人。”


    “嗯,我知道了。”池慕程壓著聲音,也壓著心頭的怒火。


    他聽到餘夏語調悠然地說”那我先掛了”,然後電話就真的被掛斷了。


    他用力地捏著電話,骨節更加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就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宋鋆,看到他這副模樣也覺得頭皮發麻,“誒誒誒,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先冷靜下來好不好?”


    池慕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的話,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了幾下,然後眼睛直直地盯著手機屏幕,像是看到了什麽深仇大恨的仇人一般,眼底升騰著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一身威壓散在空氣裏。


    餘夏竟然對他說謊!


    明明鬱之初也在。


    明明昨天晚上他警告過她,不許再見這個男人的。


    手掌緊緊地握成了拳頭,他盯著照片裏的兩個人,鬱之初站得離餘夏那麽近,一臉溫柔以待的表情,看得池慕程幾乎要失去理智!


    他忽然起身站了起來,把宋鋆嚇了一跳,手一抖,杯中的酒灑了出來,“你這副煞神附體的模樣是要去哪兒?”宋鋆擔心地問道。


    “接我老婆回家。”池慕程說話的時候眼底一片漆黑,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宋鋆還是看的膽戰心驚,這哪裏像是接人去的,感覺說是去砍人都不為過。


    “你真的沒事嗎?要不我找個人送你去?”


    “沒事。”池慕程不容置疑地說道,大步流星地邁步走了出去。


    “池子,你飯還沒吃完呢!”宋鋆看著沒動幾口的一大盤炒飯,朝著門外喊道。


    結果連屁點反應都沒有。


    宋鋆默默翻了個白眼,“真是沒禮貌!”


    隨後看到那一大盤炒飯,又覺得實在很鬧心,“浪費!”


    他“嘖嘖”搖著頭,浪費真可恥啊。


    “下次別再給他炒那麽多了。”走出包間的時候,宋鋆給服務員提醒了一句。


    這會兒還沒有完全度過下班高峰期的點,所以路上還是有點堵。


    一向很有涵養,開車素質良好的池慕程,卻死命按了好幾次喇叭。


    四十分鍾後,他終於根據導航找到這家火鍋店,剛好看到了餘夏和顏槿她們一起從店裏走出來,言笑晏晏的樣子。


    他心底裏緊繃的一根線微微有所鬆動,因為並沒有看到鬱之初在側,他想或許他不該這麽衝動地誤會餘夏。他應該相信餘夏,是發照片的人別有用心,或許那張照片隻是合成的。


    然而他剛剛安撫好自己的情緒,正準備下車真誠地把餘夏接回家,鬱之初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不期而遇地走入了他的視線——


    隻見鬱之初款款而行地走到餘夏身旁,帶著謙和的笑意不知道跟餘夏說著什麽,給人一股迎風而立的自然和順遂之感。


    池慕程的角度看不見餘夏的表情,隻能看到一陣風吹過,肆意地撩起餘夏的頭發。海藻般的發絲不經意地拂過鬱之初的臉龐,他抬手輕輕地將她的頭發攏到耳後……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池慕程的目光,也刺痛了他的心髒,讓他沒有勇氣再看下去。


    他緊緊抓著方向盤,仿佛要將之捏碎。


    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七年前,他看著餘夏深深迷戀著鬱之初,提前在他上課的教室的黑板上寫下“是初夏,是微風,是心動,是一個新的開始。”


    走在江大的校園裏,傍晚的校園廣播裏播放的是“新聞傳播學院的餘夏給金融係的鬱之初點的《起風了》”。


    再然後,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官宣,像所有的校園情侶一樣,甜蜜無雙。


    而他,從當初到現在,始終都是一個旁觀者。


    池慕程勾了勾唇,詭異地笑了笑,笑聲從鼻腔裏發出來,浸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下一瞬,他直接發動了車子,踩了油門絕塵而去。


    *


    餘夏的餘光不經意地掃到一輛車飛馳而去的殘影,她感覺像是池慕程的車,卻看得並不真切。想了想,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她都已經跟池慕程說過不回去了,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餘夏?”


    鬱之初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她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疏離與客套,“你快進去吧。別讓師兄他們久等了。”


    “好。”


    “過幾個月我可能要和宜曉欣訂婚了,你要來嗎?和那位池先生一起。”鬱之初盛情相邀。他走出來就是為了跟餘夏確認昨天接她的男人的身份。


    而他剛剛也從餘夏口中得到了證實,他是餘夏的現任。


    餘夏覺得挺莫名其妙的。


    宜曉欣和鬱之初竟然都想請她去他們的訂婚禮。


    “我就不去湊熱鬧了。祝你們幸福!”餘夏由衷地祝福他們。


    鬱之初神色空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平靜中帶著幾分玩笑,“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出國,我們會不會順利地走到現在?”


    餘夏給了他一個人間清醒的微笑,“你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都已經是第二年的初春,何必去糾結那一年的盛夏。’鬱之初,現在是第五年的深秋了。已經路過的風景就不要再打聽了,就當風沒吹過,他沒有來過你的世界。”


    鬱之初像是接受了她的灌輸,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而後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你還要找他嗎?”


    餘夏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才笑著告訴他,“早就不找了。”


    第184章 我喝醉了把他認成了別人


    一個半小時後,宋鋆看著去而複返的池慕程,詫異地扶了扶眼睛,以為自己又看岔了。往他身後瞧了半天,確定他是一個人回來了,不禁疑惑地迎上前,“今天怎麽盡是稀奇事兒?不是去接弟妹了嗎?怎麽你一個人又跑這兒來了?”


    池慕程陰氣沉沉地直奔前台,“給我拿兩瓶軒尼詩到包廂。”


    宋鋆臉色一變,扯了他一把,“你這是怎麽回事?”這明顯就是奔著喝醉去的。


    池慕程勾了勾唇,“沒事,能有什麽事?就是突然想喝酒而已。”


    他若無其事地說著,轉而又問服務員要了包煙。


    宋鋆罵了句“臥槽!”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趕緊拎著手裏的酒杯跟著池慕程往包廂走。


    依舊是之前那個包廂,隻不過那盤沒動幾口的炒飯已經被撤走清理幹淨了。


    想到池慕程根本沒吃什麽東西,就一副要醉生夢死、肝腸寸斷的樣子,他連忙又叫了侍應生送點吃的過來。


    很快池慕程便一手握著酒杯,一手夾著煙,吞雲吐霧地喝了起來。


    “怎麽?跟餘夏鬧別扭了?”宋鋆想來想去,也隻能想到這一個可能。


    池慕程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你哪看出來的?”


    宋鋆“嗬嗬”笑了一聲,“不要太明顯!”火急火燎地去接人,結果板著一張臉回來借酒澆愁。


    池慕程沒吭聲,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說開了不就好了。我看餘夏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宋鋆趕忙啟動和事佬的功能。


    池慕程冷笑了一聲,聲音像是在寒潭裏泡過一般,“我親眼看見的,能有什麽誤會?”


    宋鋆手一抖,手裏的高腳杯輕輕晃了晃,眸子深沉如墨,又是一句咒罵,“臥槽!你看到什麽了?”


    池慕程剜了他一眼,“沒你經曆的那麽刺激,別過度想象。”


    宋鋆生生被他氣到了,“我特麽好心安慰你,你一個勁地往我肺管子戳是不是?活該餘夏給你氣受。”


    “滾!”池慕程此刻的心情真是糟透了。滿腦子都是餘夏和鬱之初站在一起的身影,昨天的、今晚的、還有六七年前的,無數的畫麵交織在一起,顯得他從來都很多餘。


    “你以為我願意搭理你!”宋鋆氣急,起身就走!


    *


    禦江南小區裏,三個大學室友畢業三年多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自然有無數的話題可以聊。可以一起回憶曾經共同經曆的青春,可以分享這三年各自的成長,也可以聊對未來生活的向往……


    她們一起一起嬉笑怒罵,與池慕程和宋鋆之間的互相嫌棄形成鮮明的反差。


    聊到興致所至,她們又覺得就這麽幹聊不過癮,於是又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一堆燒烤和雞尾酒。


    “對了,剛才鬱之初跟你說什麽了?他該不是還對你念念不忘想求複合吧?”顏槿挑了挑眉,八卦地問道。


    餘夏嘴角抽了抽,“我謝謝你!你這個烏鴉嘴快閉嘴吧。”


    “不會吧?真被我猜中了?”顏槿嘴巴張成了“o”字型,詫異地跟張喜悅交換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興奮。


    “可是上次宜曉欣不是說他們準備訂婚了嗎?鬱之初搞這出是什麽意思?”


    餘夏歎了口氣,“我哪知道他發什麽神經。”好在她剛才都已經把話跟他說清楚了,他一向是個目標明確的人,相信他應該不會再來找她了。


    薑喜悅舉手表示要發言,“如果……我是說如果,鬱學長沒有要和宜曉欣訂婚的話,你會考慮重新跟他在一起嗎?”


    “應該不會。”餘夏搖了搖頭。


    “為什麽?”


    “除非我愛他愛得死去活來,非他不可。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當初就不會跟他分手了。”餘夏很清醒地說道。


    薑喜悅給她點了個讚,“你好理智。”


    顏槿不以為然地“嘖”了一聲,“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根本沒你想象的那麽喜歡他?”在她看來,愛是沒有什麽理智可言的。你明知道那個人不合適、不可能,還是要飛蛾撲火般地衝上去。


    說起這個,顏槿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來,“你說當初到底是哪個無名英雄幫你追的鬱之初?那時候全校都在傳你跑去他的教室在黑板上寫告白文學,還在校園廣播裏給他點歌,但你根本就沒做過這些啊。而且那天你喝醉了跑到鬱之初麵前說要追求他,也沒幾個人知道啊,後來怎麽就弄得全校人盡皆知了?”


    “啊?不是你幹的?”薑喜悅驚呆地看著餘夏,顏槿剛才的說詞完全推翻了她的記憶裏的認知。


    顏槿壓了壓嘴唇搖了搖頭,“你看看,連喜悅都信了。”她再度為餘夏證明,“那些事餘夏真的一件都沒幹過。你忘了她那時候忙著做家教嗎?哪有心思整那些玩意兒,也不知道是怎麽傳出來的。”


    薑喜悅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你知道那時候全校有多少女生喜歡鬱學長嗎?如果她們知道你根本不費一兵一卒就把鬱學長追到了手,她們估計都要氣得回來跟你翻舊賬。”


    餘夏甩了甩頭發,擺出了一副“老娘就是優秀”的架勢。


    她舔了舔唇,瞅了兩人一眼,神神秘秘地開口,“要不我再告訴你們一件事唄。”


    顏槿跟薑喜悅齊刷刷地看向她,豎著耳朵睜大了眼,跟幼兒園的好奇寶寶聽老師講故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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