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那日,昭虞特意換上了大紅衣裙。


    江硯白一臉驚豔,頓了頓:“像是瞧你穿過一般。”


    “那日村口遇到你時不正穿的這身麽?”


    “不是那日。”江硯白微微蹙眉,“以前定是見過的吧?”


    昭虞淺笑。


    她平日也不大穿紅衣,若說有,便是成親那日了。


    昭虞衝他眨了眨眼:“確實有一回,你且自己想去吧。”


    江硯白扶著她上了駝背,仍在思索:“可是宴席上?總覺得有好多人。”


    昭虞側頭與銀穗等人相視一笑,看向方才升起的朝陽,嘴角淺笑:“姑且算是吧。”


    江硯白見她不吐口,輕哼一聲:“我自己也能想起來。”


    昭虞不置可否。


    大半個月,他確實想起了不少事。


    可卻始終記不起他們已經成過親,整日的纏著要在此處成親。


    昭虞想著便笑出聲。


    江硯白抬頭看著她,橙紅的朝陽映在她身上,發絲都透著光。


    他不由抬手撫了撫她的麵紗。


    感受到他的動作,昭虞垂首去看,見他呆呆地便開口道:“不上來麽?”


    江硯白忙點頭:“要的。”


    共乘一騎,這感覺倒也是熟悉得緊。


    他甩了甩腦袋,抬手指了個方向,眾人便跟著他走去。


    不過安靜了片刻,江硯白便又貼著昭虞耳邊淺聲道:“你說是與人有約才來大漠,那個人可是我麽?”


    他來大漠是因著她,那她呢?


    昭虞側頭。


    兩人鼻息交纏,相距不過一指。


    昭虞往前湊了一下,像是沉溺於這份柔情,連路過的風都放輕了腳步。


    隔著麵紗,江硯白感受到唇角的微熱。


    正想更進一步時,昭虞飛快退開笑了一聲。


    “是啊。”


    江硯白聽到她說:“你說要帶我看大漠最美的日落,我便來了。”


    她眸裏似有水光流動:“便是他們都說你死了,我想著既應了你,總歸不該食言。”


    江硯白嘴角微動,張口卻發現像是發不出聲一般。


    昭虞朝後靠在他懷裏,微微歪頭輕蹭他的下顎:“好在,你也沒食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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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長得如何


    ◎你氣死我算了◎


    江硯白圈在她腰間的手更緊了些, 淺聲道:“對不住,我會努力想起來的。”


    “不必勉強。”


    昭虞晃了晃左手腕,露出一截皓腕, 上頭是一串紫檀手串。


    她看著那手串笑:“想不起來或許也是一件好事,我們還有後半輩子不是麽,總能抵過這點遺憾。”


    江硯白聽不明白她前半句什麽意思,卻聽懂了後麵的話,長臂一用力將人舉起側著放下, 俯身親了下去。


    “我都要, 以前、現在、以後, 都要記得。”


    “與你的所有, 都得想起來才行。”


    昭虞聞言愉悅地笑出聲, 順著他道:“好。”


    但願他想起來後, 能將自己騙他這回事給忘了。


    第二日午後, 江硯白指著一處道:“看。”


    眾人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約莫半裏外是一道連綿的沙丘。


    “那裏視野最好。”他湊到昭虞耳邊, “我跟著駝隊來過一次, 卻沒上去過。”


    昭虞挑眉, 看著他勾起嘴角。


    見她笑,江硯白便曉得她知道自己的意思, 忍不住低頭啄了一口,應當是這般的, 她就是該這般懂他。


    昭虞眼裏帶著笑, 是因為約定的人沒來,所以即便美景近在咫尺他也不願上前一步。


    她道:“可是芒州雪城都被我看遍了。”


    駝一步步緩緩朝沙丘走去, 越過這道沙丘便是昭虞心心念念了幾年的最美日落。


    江硯白一直沒回昭虞的這句話, 直到即將越過沙丘時, 他才下了駝,將昭虞接下來後俯身在她耳邊淺啄一口。


    他鄭重又慶幸:“得知我的消息後你記得與我的約定,並且還一人去完成,昭昭很棒。”


    “叫你一人去是我不對,以往落下的,我們日後都補回來,好不好?”


    他眸裏帶著笑意,眼神同以前別無二致。


    昭虞揪著他的衣襟有些惋惜:“我們隻有一年空閑。”


    等回京後,他應當就要重新上朝了。


    江硯白挑眉:“我被你養著,平日裏還會有什麽大事麽? ”


    昭虞:……


    她抿唇:“你平日……忙得厲害。”


    “縱是忙,昭昭也是最重要的,能擠出一年的空閑,就能擠出兩年、三年、四年……”


    江硯白聲音溫潤,如涓涓細流,又如清風,吹道她心裏蔓延至四肢。


    昭虞將頭埋在他懷裏,落日隔在沙丘另一邊,隱約露出一絲光,勾引著她的腳步。


    “美景當前,不必暢想以後。”


    她一貫是懶的,能享受好當下已是難得了。


    江硯白低醇笑出聲,在她額間落下一吻,牽起她緩緩越過沙丘。


    風隨著他們的腳步略過沙丘,發出沙沙的聲響。


    景致,躍入眼前。


    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一輪似金似橙的落日,許是日暮時辰,日頭竟沒了午間的毒辣,而是泛著股子柔和。


    遠處的沙丘若隱若現,層層疊疊像是碎金勾勒出的輪廓。


    廣袤無垠的沙漠被西斜的落日曬得猶如黃金,細碎的砂石反射出光芒,耀眼刺目,像是即使被曬化也要鉚足了勁兒展示自己的美。


    明明植物少得可憐,卻又從內裏透出生命的活力。


    比第一日瞧到大漠時更震撼數倍。


    昭虞的睫毛映在臉頰上,拉出一道道纖長的陰影,輕輕顫動表示主人的激動。


    “原是……這般……”


    美得叫人不敢呼吸。


    江硯白圈在昭虞腰側的手微微收緊,將人朝身旁帶了帶,仿若這等美景,必得要她陪著看一般。


    昭虞滿眼驚歎,無聲而立。


    後頭跟著的一群人都被這景致折服,都貪婪的想多看一眼。


    江硯白從懷中掏出一隻羌笛,笑道:“聽大漠人說,若遇落日,須得羌笛作配。”


    昭虞側頭微愣:“你會麽?”


    “會的。”


    他特意與駝隊的人學的,當時不知要吹給何人聽,隻是心裏覺得該學上一學,時至今日,倒是沒有白費。


    昭虞背靠著江硯白,閉眼細細去聽。


    羌笛聲蒼涼悲憫,沒得叫人聽了覺得寂寥,可是下一瞬,蒼涼聲變得婉轉悠揚起來,引得人想翩翩起舞。


    江硯白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朝她遞了個眼神。


    昭虞且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抿著嘴角搖頭。


    與他們同來的新駝隊的人見了,紛紛取下駝背上的手鼓和手鈴,看著雜亂無章,輕拍擊打時卻自有一股異域風情,駝隊的姑娘跳起當地的舞,場麵一下熱鬧起來。


    落日餘暉,江硯白看著麵前的人起舞,紅衣飛揚,美豔不可方物。


    不知誰燃起了一團篝火,金穗也學著駝隊裏姑娘們的模樣扭著脖子跳舞,隻是學的不大像,引得人笑成一團。


    心下愉悅時,時辰過得最快。


    轉眼落日歸山,夜幕降臨,漫天晚霞不知不覺間換成了點點繁星,大漠翻湧的熱浪悄沒生息換成了清風,叫人更覺舒爽。


    昭虞仰頭豪邁地飲了口駝奶酒,麵頰微醺,靠在江硯白肩膀上醉呼呼地吹著氣:“江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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