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近卻覺得清淡一點也好,時不時都是大魚大肉有些受不住了。


    真希望奉時雪能看見她借物擬事。


    陳衍讓走進來,目光微轉便看見了懶洋洋坐在椅子上,一頭如瀑的烏發擱置在上麵垂吊著,顯得分外的俏皮。


    褚月見聽見了聲音放下了碗,眼含驥息地回頭,像是期待已久一樣。


    如以前一樣張口便是沾蜜的語調:“讓讓終於來了。”


    她笑得分外燦爛,連帶著外麵下著的纏綿細雨,好像都覺得不潮濕了。


    這幾日無法理清的思緒,這一刻突然歸位了,隻變成一個念頭。


    他要褚月見。


    陳衍讓闊步走過去,嘴邊含笑,當那件事未曾出現過一樣。


    他彎腰與她對視,伸手就將她的發絲纏繞在指尖,盯著她晶瑩的唇,如春季的粉桃。


    “褚褚一直在等我?”他的語氣含著溫潤。


    褚月見察覺到他眼中帶著的情緒,心中冷哼一聲,嘴角落下來。


    她抬手推開他,站起身頗為理直氣壯地看著他:“我要出去,我要見阿和。”


    這幾日沒有見到褚息和,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她不敢在奉時雪那裏問,因為隻要她嘴裏有旁人的名字,他就會想辦法讓自己開不了口。


    所以想要知道褚息和的如今的下落,隻有眼前的這人了,不然誰樂意和他一起笑吟吟的。


    原來不是等他啊。


    陳衍讓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見了,驟然鬆開了纏繞在指尖的發,站直了身子,一身溫潤的氣質沉澱了下來。


    “那小殿下想拿什麽來換?”他歪頭眼含笑意看著眼前的人。


    褚月見見狀扭頭癟嘴,清澈的眼眸中浮起不悅,嘴裏小聲嘟嚷著:“不見便不見,我如今身無分文,連像樣的發飾都沒有,換不起。”


    說完便趴在軟榻上,似嬌嗔的小姑娘被拒絕後的失意。


    陳衍讓明知道,她是刻意回避自己的話,視線還是不受控製地落在了她的發上,奇跡般竟然有了和她一樣的想法。


    自己苛待了她。


    以往她頭上環繞的,都是精致繁華的簪花珠寶,如今披散著如瀑的發,身著最簡單的素裙。


    原本心中因為褚月見念叨旁人的不悅,忽然消散了,隻剩下了微癢的酥麻,他有些想在神殿的那一天了。


    她雲鬢散亂,癱軟成一灘柔和的水。


    “那我不見他,你別把我關在這裏,讓我出去走走好不好?”褚月見突發奇想,伸手攥著他的衣擺小幅度地搖了搖,滿眼都是他。


    心中的癢意更甚了,所以陳衍讓眯著眼低頭,將自己的衣擺從她的手中扯出來,低聲回應了一聲。


    “好。”


    褚月見終於能出來了,雖然身邊跟著陳衍讓,她也依舊覺得今日的天氣尚好。


    其實今天煙雨朦朧。


    褚月見小心地提著自己的裙擺,輕巧地避開地上的水坑,卻還是不小心地沾染上了,所以她的臉上逐漸帶上了厭煩。


    煩死了,以前出來的時候,都有數不清的宮人小心地伺候著,就算是沒有了,現在的奉時雪也絕對不會讓她裙擺染上這些水漬。


    果然是陳衍讓不行。


    “褚褚我抱你走好不好?”身後再次傳來陳衍讓的聲音,似乎含著無奈。


    她穿著的裙子裙裾寬大,就算是提著也會沾上這些水漬,但非要自己一臉不耐煩的走著。


    “都說了不要。”褚月見專心注意著底下的水坑,無心和他過多的糾結此事。


    雨水又打濕了裙裾,她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所以語氣也沒有方才那樣好了。


    “你簡直煩死了。”怎麽這麽多的話。


    又是如之前一樣改不過來的習慣,見誰好欺負就一個勁兒地欺負著。


    不過被欺負的陳衍讓,一絲不悅也沒有表現出來,反而還彎眼笑了,撐著傘跟在她的身旁,時不時還會溫聲出言讓她小心一點。


    他出聲的次數多了,褚月見心中更煩,抬手就將人推在假山上。


    傘落了下來,陳衍讓低頭看著按在自己胸口的手,眉眼被雨水一道蘊濕了。


    他以為褚月見是要吻他,為了她方便還低下了頭,帶著鬆竹被折斷的弧度。


    結果眼前的人不僅沒有任何這樣的行為,反而麵色一變,扭頭就吐。


    猶如一盆冷水將他從頭到尾澆得幹淨,緩緩直起了腰身懶散地靠在上麵。


    他搭在假山上的手泛白,默不作聲地看著,那正伏在假山上吐不停的人。


    她現在已經這般厭惡他了嗎?甚至碰一下就會惡心得想要吐出來?


    這個念頭猶如螻蟻纏身,那些細小的東西正在將他肉.體蠶食著,有點疼。


    其實褚月見還真的不是,因為過度厭惡陳衍讓而吐出來的。


    而是方才她才起了心思,手腕的東西便動了,一股惡心感瞬間冒出來了。


    一邊扶著假山一邊幹嘔著,她在心中狂罵奉時雪,同時也有些收斂了方才的心思。


    奉時雪占有欲這樣大,被發現了她又要慘了。


    那日不過是喚了一句讓讓,估計剛好被他聽見了,所以被按在窗台上一直不換姿勢。


    這個男人賊小氣,不給她加好感,卻又占有欲這樣強。


    果然是狗。


    等心中的那種惡心感散去了,褚月見才抬頭看著眼前的人,果然臉色比她還要難看。


    活該。


    在心中小聲地嘀咕一句,褚月見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現似的,上前拿起他的衣袖胡亂在嘴角擦拭。


    陳衍讓也不阻止,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動作。


    “好啦,我們繼續走吧。”褚月見鬆開他的衣袖,無辜地眨了眨眼,濃密的眼睫上有霧蒙蒙的細雨,像是落難的小動物。


    這次她沒有讓陳衍讓給自己撐傘,彎腰將落在地上的傘撿起來自己舉著。


    她兀自往前麵走了幾步,然後感覺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


    扭頭一看,身後的人懶散地靠在假山上,放任著細雨將他身上打濕,看著好不可憐。


    褚月見眼中浮現起憐憫,然後美滋滋地將手中的傘握緊了,一臉的慶幸。


    還好她有傘。


    “不走了嗎?”褚月見立在霧氣彌漫的竹下淺笑晏晏,粉白色的油紙傘蘊了一片秋色。


    “不走我可就走了哦。”說完她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見她動作不做偽,身後的人這時候才動了身子,繼續跟在她的身旁。


    方才是兩人共撐的一把傘,現在變成了褚月見單獨撐一把傘。


    她也不管裙裾被打濕了,因為身後的人比她還要濕。


    素秋,雨霧漫漫。


    宮簷翹角在霧氣漫漫的朱紅木下,新入宮的宮人魚貫而於地走在宮道上。


    廣陵王自打奪了這天下之後,整日都在吞雲吐霧,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年。


    原本就已經枯敗的身軀,如今連走幾步都需要被人扶著大喘氣。


    廣陵王還將那些事宜都交由給了陳衍讓,所以他時常出入宮廷。


    宮中的人可以不認識廣陵王,但都得識得陳衍讓。


    陳衍讓如今的身份,不僅僅是南海陳氏的嫡子,南海府主前不久已經禪讓府主之位給了他,現在還有扶持廣陵王之恩,身份自然水漲船高。


    所以時不時有不知事的宮人,好奇地看著陳衍讓,觀他寸步不移地跟著一名女子。


    這些人不識得褚月見,自然不知道她就是那個以奢靡,且還和其弟糾纏不清的公主。


    宮人隻當她是那家的世家嫡女,見後上前一一行過禮。


    褚月見隨意地抬手揮過,然後扭頭對著陳衍讓驕縱地道:“你來撐傘,我手好累呀。”


    滿是驕縱的語氣一出口,離得她最近的宮人還以為是她在喚自己,正欲抬手去拿,便被旁人接了過去,生怕被搶走似的。


    “你下去罷。”陳衍讓握著差點被旁人拿走的傘,隨意瞥了一眼方才的宮人,冷聲吩咐著。


    “褚褚累了我們去前麵歇息一會兒吧。”陳衍讓轉過眼落在灑了秋色在身的人,目光瞬轉變柔和了起來,語氣也一樣染上了溫柔的暖意。


    他將傘舉過她的頭頂,並沒有與她一道撐傘。


    因為他現在渾身都已經濕透了,不想讓自己身上的水沾染在她的身上。


    褚月見抬頭看了看前麵,然後漫不經心地道:“好呀,就去前麵吧。”


    陳衍讓越過朱紅青瓦眺望,輕聲回應她:“好。”


    前麵是處理政務的太和殿.


    褚月見也沒有想到,陳衍讓現在的權力竟然這樣大,這樣的地方說帶著她進來就進來。


    進去之後,她一身濕漉漉地坐在椅子上,似好奇地四處打量著。


    太和殿的格局有些細微的改變,但也不多。


    這個地方她來過幾次,褚息和處理事務就是在這裏。


    不過每次來這裏,他都沒有在處理事務,而是拉著她一起來玩兒。


    她才望了幾眼,陳衍讓便拿了一套衣裙過來:“褚褚,將身上已經濕了的換下來吧。”


    褚月見看著麵前的衣裙眼神忽閃,隨後便染上了嫌棄之意,開口便拒絕道:“不要。”


    麵對褚月見的小性子,陳衍讓無半分不耐煩,躬身蹲在她的麵前,嘴角帶著溫和的笑:“穿著濕氣的衣裙可是要生病的哦。”


    又是對待小孩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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