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山肝破裂。


    他一輩子救過多少肝髒疾病的病人,其中肝破裂的就有數百個。


    今天輪到他自己肝破裂,傷害不大,諷刺卻不小。


    他指定兩個徒弟,一個主刀,一個一助,然後他就正式做病人去了。


    手術是急診。


    30分鍾後就開腹了。


    肝破裂要爭分奪秒。


    常青山在麻醉之前反複說過,盡量不要輸血,哪怕是休克了,也用別的抗休克辦法處理,他還指定一個人監督,沒有她的批準,不得輸血。


    這個人就是他們的護士長。


    她掌握輸血指征。


    常青山對輸血是抗拒的。作為肝膽醫生,深有體會,多少丙肝病人,都是因為輸血引起的,後來發展為肝硬化。


    想想丙肝這個例子,就心驚膽戰。


    血液裏有什麽病毒,並不是全部檢測得出,隻有它引起疾病了,慢慢被認識,然後才有預防的措施。


    2、30年前,人類對丙肝還不認識,也就沒有檢查的辦法,結果是,一大批輸血的病人最後得了丙肝。


    丙肝比乙肝更危險,肝硬化,肝癌的機會更大。


    常青山說了,盡量不輸血。


    這就給麻醉師是一道難解的數學題,維持血壓是麻醉師的職責。


    失血性休克,最好的抗休克辦法就是輸血。


    常青山失血早超過了規定量,達到了2000毫升。輸血的話,最好輸3到4個血。


    “不!不輸!”護士長知道自己身上的責任,人家信賴你,你就得好好完成使命。


    手術在跌跌撞撞中做下去。


    要是換個別人,事情就好處理得多,必須輸。


    但是,常青山是國內最頂尖的肝膽專家,他說了不輸血,那就最好聽他的。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要做的,就是快速,用最快的速度手術。


    到底是功底紮實,他們的手術做得很快,隻用了10分鍾就結紮了損傷的血管。


    結紮了出血的血管,並不代表休克問題解決了,抗休克依然任重道遠,手術,最快也要1個多小時。


    問題是,常青山的肝髒損傷波及的範圍有6個肝段,手術醫生一處也不能遺漏,都要處理到,所以,光搶時間是不夠的,還必須保證手術的質量。萬一遺漏某一處,重新做手術,那就一輩子不要在這裏混了。


    還算順利,血壓一直維持在臨界值上。


    手術做了1小時50分鍾,終於出來了。


    他醒來第一句話不是別的,而是說了一句:“哎,看來,充爺也會選擇秦堪了。”


    ……


    夜深了。


    充爺出現在病房。


    他一臉的高興。


    “我是來看小雨的。”


    “您坐。”知道了充爺身份的邱瑩瑩說話不再自然了,也客氣了很多。


    “我不坐了,我怕他們追過來。”充爺說。


    “哦,那我也不留你了。雨兒的手術很成功,秦堪親自對我說的,比預計的還好。不需要進人工肝。充軍,你可以重新考慮一下你的選擇了。”邱瑩瑩說。


    “嗯,可是,我自己做不了主,我爺爺,他才是最終決策者。還有,那群院士教授,他們決定我做什麽手術。”充爺說。


    “好,其實,肝移植也不錯。好了,你可以走了,我們今後就不要聯係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邱瑩瑩已經明白充爺的內心,她嚇了一跳。


    侯門深似海,邱瑩瑩想想都怕。


    關鍵是,邱瑩瑩明白,大戶人家的媳婦,必須是門當戶對的,否則,做小老婆都不可能,玩膩了,一腳踢你很遠去。


    這句話一出,充爺圓睜著眼,說:“胡說,怎麽可以不聯係了?我們要一輩子都在一起。這件事,等我病好了之後再說,現在,我還不夠格說這事。瑩瑩,聽我的,我不會讓你吃虧的。現在,我真的不能久留了,他們會注意到我的車的。”


    充爺走了。


    邱瑩瑩淩亂了。


    她下不了決心,拉黑一個人,真的不是隨意的事,特別是他這種人。


    他,體貼,善解人意,還很有氣概,很有男子漢擔當。雖然,他病殃殃的,但是他的思想,他的靈魂並沒有病。


    猶豫了很久,最後,她沒有拉黑他,而是把他置頂了。


    充爺終究是沒有逃脫一群人的圍追堵截。


    京城的意思很明顯,不能讓充爺與那個叫瑩瑩的女孩子相見,一是因為他的病,他身體不好,教授反複告誡,不能近女色,二是充爺有未婚妻。


    還有第三條理由,那就是充爺的病,必須按照院士的方案治療,他們在找最好的肝源。


    因為這三個理由,必須盡快讓充爺回京城。


    這肝源,說不定突然就有了。


    移植是要在器官離體後24小時內完成,越早越好,成功率與時間成反比。


    充爺最好是在京城候著,否則有肝源了人不在,那就太可惜了。


    江口和景華市的人也在找他,到了景華市,江口市和景華市的人不盡地主之誼,那怎麽對得起充爺陳家?


    他被找到了。


    充爺苦笑著說:“好吧,好吧,那就一起坐坐吧。”


    景華市老楊第一次見到充爺,心裏不免有些打寒顫。


    充爺的名氣不是今天才有的,他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給人做參謀,不管是私事公事,沒有錯的,他要幫某個地方,十有八九會讓伱成功。


    充爺很有才學。


    他給你一個提議,你要少走10年的彎路。


    對一個城市來說也是的,他要幫你,你的經濟真的會有一個騰飛。


    他不僅神通廣大,而且很有戰略眼光。


    老楊想讓充爺給景華市診斷一下,可以用什麽方子治療。


    景華市病了,江口也病了,和很多城市一樣,景華市有很多問題,老楊請過很多高級人才來景華市提方案,但是沒有成效。


    他想試試充爺。


    充爺的視野很寬,又有資源,他幫誰,真的能幫上。


    抓住這個機會。


    老楊把招待充爺的地址選擇在景華市最豪華的賓館。


    雖然老楊也知道幾個私人會所很高級,但是,今天不是私,而是公,所以,他選擇在正規的場所。


    誰參加?


    老楊有些頭痛。


    老楊想到了鍾秋月。


    充爺是一個病人,鍾秋月是肝膽胰方麵的專家,她參加接待,比較好。


    他也想到了秦堪,但打消了念頭。一是因為秦堪才從手術台下來,太辛苦了;二是老楊搞不清充爺的病會選擇哪一種治療方式,他絕對不介入這件事。


    充爺的治療,有一群院士和教授給他做參謀,我老楊就沒有必要摻和了,到時候馬屁沒有拍對地方,反而被馬踢了,那就慘了。


    很快,該到的都到了,總共加起來8個人,鍾秋月在路上,問了秦堪,征求秦堪的意思,秦堪說:“不要和他聊病。這種大戶人家,搞不清楚他們內心想什麽。”


    倒是平民百姓好,單純,簡單,沒有多餘的選擇,該怎麽治療就怎麽治療,反倒是活得長命百歲。


    鍾秋月心裏有數了。


    到了浮島西餐廳。


    浮島西餐廳是江中間的小島上的一座高級餐廳,主要顧客都是喜歡西餐的中高端人群,消費分兩種,一種是檔次較低的普通顧客,一般人均消費也就是100元上下,另一種是高檔次的,目標是高端人群,人均消費是500元起點。


    當然,景華市和京城比不得,浮島西餐廳在京城,那隻能算一般的檔次。


    老楊不是沒有見過京城的高級餐館,沒辦法,景華市就隻有這家豪華一些。


    “喝什麽茶?”老楊問。


    “不要問,有什麽喝什麽,我不講究。”充爺最煩別人問這問那。


    他的根班,一個沉穩的中年男子說:“來一杯壽眉醉月吧。”


    “那您呢?”老楊知道,這個跟班也要伺候好。


    “我啊,來一杯紅塵煙雨吧。”中年人回答。


    服務員馬上點了手上的點單器。


    中年人點了點頭,滿意,很多地方,這兩種茶葉都沒有。


    中年男子是從來不喝充爺同類型茶葉的,他有禁忌,主人在哪裏都是主人,我在哪裏都是他的跟班。


    事實上,“壽眉醉月”茶葉與“紅塵煙雨”貴不了多少,前者9萬8一斤,後者也要9萬多。


    老楊又為江口來的兩位客人點了茶,他們都是京城口音,一個要了“龍井火鳳”,一個要了“烏龍金雞”。


    好家夥,這裏竟然都有。


    其他人就不敢獨具一格了,他們似乎商量好了,都要了“金芽百葉”,它的價格低多了,1萬塊錢1斤。


    鍾秋月自然也是“金芽白金”,檔次太低了會被人看不起。


    從一杯茶開始,然後就是點心。


    鍾秋月聽得迷糊得很。沒有一種是聽過的。


    黑鬆露冰淇淋。


    珍珠蜜瓜卷。


    麥片魚子醬炸雞塊。


    金箔牛肉卷。


    紅酒巧克力薯片。


    ……


    各種點心有20多樣。


    豪華。


    鍾秋月環顧了一下,她在找今晚埋單的人。


    這種高級宴請,市府是不好埋單的。


    噢,鍾秋月注意到一個穿黑色外套的男子。


    年紀不大,身材修長,麵容極其精明,眼眸深邃而銳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眉毛又長又細,勾勒出一抹陰鷙的弧度,皮膚白皙如玉,沒有絲毫瑕疵,透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氣息。他的額頭寬廣,微微凸起,修長的鼻子挺拔而有力,配合著微微上揚的角度,增添了他那陰毒的氣質。


    他的嘴唇線條分明,微微上翹,,下巴線條硬朗,黑色的短發整齊地貼合在他的頭皮上,一絲不苟,沒有任何淩亂之感。


    整體形象透露出的氣質既高貴又陰冷,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敬畏之情。這個年紀不大的男子,身上散發出的精明、陰鷙、陰毒的氣息,讓人不禁心生警惕,不敢掉以輕心。


    鍾秋月似乎見過這個人,但一是又想不起。


    不應該景華市的人。


    哦,對了,鍾秋月今年初二,老楊找他談話,這個人就是在她前麵的那個!


    當時,老楊還說了一句,錢太多的人也是很討厭的人。


    記起來了。


    這種人,老楊既喜歡又痛恨。


    充爺每個人臉上都看了一遍。


    最後眼神落在鍾秋月臉上,說:“這位夫人,似乎不是行政上的人吧。”


    老楊大驚,忙說:“充爺眼光來厲害了,一眼就看出來了,真的佩服不已。鍾秋月,幾個月前還一名大夫,副教授,從政才兩個多月。”


    充爺臉無表情,說:“這你就不對啊,她在醫院多幹淨,你硬要把她拉進行政這個大染缸,可惜了一位教授。”


    老楊趕緊說:“她行政能力非常強,僅僅兩個月,就把原來一個糟糕的單位搞得紅紅火火,麵貌一新。”


    充爺嘴角輕蔑一笑。


    “鍾大夫,你過去時哪個學科?”充爺問。


    “肝膽胰。”鍾秋月說。


    “那你跟秦堪很熟悉了?”充爺問。


    “是的,很熟悉。”鍾秋月不敢多說一句,問什麽答什麽。


    “你覺得秦堪這人怎麽樣?我是說技術。”充爺說。


    “秦堪是我從未見過,聽過的天才。他很多技術已經是世界第一了。譬如胰腺手術,原來是日籍教授滕策最有名,他們僅僅同了一台手術,滕策再也不敢說自己世界第一了。高位截癱,世界上,也隻有他能夠治。還有很多本事,一下也說不完。”


    鍾秋月知道,不能說多了,講話的時間多少,都是有規矩的,話多了,就搶了別人說話的機會。


    大忌。


    特別充爺這樣的大人物麵前,真不是都有權力說話的。


    “噢,我就不懂,這樣厲害的人物,他怎麽會生在景華醫院?難道,不應該去協和醫院嗎?”充爺說。


    “充爺說得好。他應該去大醫院發展。不過呢,我們哪能讓他走了呢?”老楊趕緊說。


    “你留他?”充爺冷冷一笑,“你留不住的。除非他自己不走。”


    老楊有些尷尬,趕緊說:“那是,那是,他自己也不願走,他想在這裏把醫院做成國際知名醫院。”


    “那你就應該支持他呀!”充爺說。


    “當然!我全力支持他!”老楊說。


    “哦,那還差不多。你去年給了他多少億?”充爺問。


    這句話把老楊問啞了,他不但沒給幾個億,反而借了醫院10個億,錢不是沒給,都是上麵給的。


    “市裏財政困難啊!”老楊說。


    “謔,那你口頭上支持啊?誰不會?我要是你呀,我一年沒有10億,也得給他5億,先給3年,這才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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