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河院士的印象出來了。


    景華醫院的肝膽科並沒有優勢。


    不行。


    充爺的手術不能交給秦堪。


    參觀繼續。


    不過,對後麵的參觀興趣不大。


    到了燒傷美容科,隻看了10分鍾,洋河院士就出來了。


    到了特殊傷口治療中心。


    哇。


    洋河院士又一次驚歎不已。


    300張床,外國病人又占一大半。


    唐院長也是驚呆了。


    他是被這裏的收入驚呆了。


    一個月創收超過1個億,一個科室敵得一所醫院。


    洋河院士突然對秦堪說:“我很想看你做一台手術。”


    秦堪說:“沒問題。有幾台手術,胰腺癌,肝癌,頸髓修複,還有一台美容手術。你對那台感興趣?”


    洋河院士毫不猶豫就選擇了一台肝癌手術。


    “最好,病人已經做了術前準備,本來不是我做,是一個普通的主任醫師做。這個,我就來主刀吧。請洋院士指導。”


    秦堪早就猜到了洋河院士來這裏的目的。


    很明顯,根本沒有打動他。


    不做一台手術,他不會相信的。


    “洋老,現在還上台手術嗎?”秦堪的意思是,他最好是自己上台,才有直接的感受。


    洋河院士搖了搖頭,說:“已經5年不上手術台了,眼睛遠視加近視,手也不利索了,有些帕金森早期。”


    “噢,那就遺憾了。很想洋老指點指點。”秦堪也學會了講假話。


    手術在4小時之後開始。


    洋河院士身穿參觀衣,站在秦堪的測背後,腳下墊了一條木凳。


    看得清清楚楚。


    驚訝了。


    雖然並不是一台很高難度的手術,但是秦堪的手法,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夠可以想象的,即便是洋河自己,最鼎盛的時候,隻怕也沒有這樣的水平。


    洋河院士,既羨慕又嫉妒,但是並沒有仇恨。


    他都已經70多歲了,他當年也輝煌過,知道一個人在巔峰過後的冷落。


    他還不算是受到冷落的,但是,與當年輝煌的時候相比,還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他經曆過,所以對秦堪即使嫉妒,但也不至於恨,不是一個時代的人,沒有利益衝突。


    這時,他隱隱約約感覺到,那個常青山,是不是嫉妒恨呢?


    也許,常青山真的不了解秦堪,或者,也許他太了解秦堪,隻可能是這兩種情形。


    手術很快進入了尾聲,沒必要繼續做下去,秦堪把最後的掃尾工作交給了別的醫生,他陪同洋河院士回到了賓館。


    看得出來,洋河院士是有感觸的,對秦堪的手術能力是讚同的,隻是,秦堪不知道他對於充爺的手術是什麽看法。


    秦堪從洋河院士來的第一時刻就猜到了他來的目的,一定是為了充爺而來,不可能還會有其他的事。


    “洋老,我覺得,我們在肝髒手術上,還可以有更多的創新。最近我就在想,先天性膽道狹窄並非都要做肝髒移植,手術,應該是我們今後要攻克的難題。”


    到了賓館,秦堪開始試探。


    “我讚成。任何創新,最初都可能是看起來並不那麽容易成功的。”洋河院士這句話是真實的。


    “我在這方麵有比較多的思考。”秦堪說。


    “思考,嗯,那麽,有過實踐嗎?”洋河院士說到了要害。


    “沒有。選擇這樣的病例不容易。”秦堪吐露自己的心聲。


    “對,選擇病例不容易。病情程度,經濟條件,家裏的接受程度,我是說對風險的接受程度,還有就是人的地位等級。對麽?”


    洋河院士明確提出來,選擇實驗的病例,肯定要選擇適合的人,有些人是不允許被做實驗的。


    說白了,選擇實驗對象,必須考慮他的地位,他的等級。


    人是分3、6、9等的,雖然說人人平等,生而平等,但是,事實上呢?


    並不是。


    這個,你不得不承認。


    投胎就決定了你的地位與等級。


    就拿充爺來說,如果他投胎在普通人家,早就不會有他了,也許在周歲的時候就沒了。


    洋河院士這麽一說,秦堪就不好怎麽說了。


    他能怎麽說呢?


    他絕對不會與洋河院士硬碰硬去爭論,那沒有意義,洋河院士也不會聽他的,還不如不說,說到這裏打住算了。


    但是,秦堪還是太年輕了,說:“其實,我並不認為手術治療有多大的風險,譬如充爺,我可以說有8成成的把握。”


    還是說到了充爺。


    洋河院士搖了搖頭,說:“從風險角度考慮,肝髒移植,我們的把握在95%以上。顯然,他應該選擇肝髒移植。”


    這種分析有道理。但秦堪不這麽認為。


    “術後的結果,我們也要考慮。移植的局限性很明顯。”秦堪說得更有道理。


    “不是這樣的,首先考慮風險,風險大,後麵的結果再好又有什麽意義?”洋河院士這樣說。


    “手術的風險並不大啊,8成,9成的把握那是基於第一次手術所做的評估。即使就是8成9成的把握,我覺得完全可以大膽做。並且,我還有一道保險,萬一失敗,充爺還有20%肝髒是好的,勉強可以維持肝髒的功能。”這是秦堪的底牌。


    “不,20%太少了,存在崩潰的風險。如果有35%以上的好肝髒,那就可以試一試。20%,我都不敢啊。”


    洋河院士這幾句話幾乎就是結論。


    秦堪趕緊止住了。


    不能繼續討論下去,再討論下去就會紅臉,對事情的處理根本就沒有任何幫助。


    溫文彬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趕緊說:“洋老,來,吃水果。等蔣教授回來,我們就一起吃飯去。市裏頭老楊請你們吃午飯。”


    “哎喲,你還是驚動了市裏頭。”洋河院士既是責怪,也是感謝。


    “您駕到,景華市不接待一下,基本的禮節都丟了,那怎麽行?”溫文彬笑著說。


    “多謝,多謝。”剛才和秦堪爭論,他多少有些不爽,但現在好了,人家市裏頭的老大都來接待,所有的不快煙消雲散。


    洋河院士轉過頭,對秦堪說:“秦堪啊。你搞這個研究,我支持,哪怕是失敗,我也是支持的。不過,你在選擇實驗對象時候,一定要選擇好,雖然難得遇到合適的對象,但我還是覺得不應該急躁,慢慢等。”


    說完,又補充一句,說:“肝髒手術,不僅僅是手術問題,還有整個肝功能的保護和恢複,如果伱有需要,我那個團隊可以給予支持。也就是說,我絕對支持你的實驗。不過,有一點我要聲明,充爺那裏,你就不要考慮了,他已經決定做肝移植了。”


    秦堪聽到這裏,點頭說:“我明白了。”


    他是真明白了,他也徹底打消了給充爺做手術的想法。洋老說得對,充爺不是普通人,他就不能用普通的邏輯去給他治病,給他治療,不是選擇最好的,而是選擇最正確的。


    聽了秦堪說“我明白了”,溫文彬才鬆了一口氣。


    前天秦堪對溫文彬說準備給充爺做手術,溫文彬就有顧慮,這適合嗎?


    給某些人治病,最好的治療不一定是最正確的,充爺當然是選擇最正確的方式,他有機會找到最好的肝源,他的成功率比普通人會好很多,為什麽不選擇這種方式?


    雖然,秦堪的方法,可以有更好的預期,但是,他的手術還沒有在臨床上驗證過,未知的東西太多,這本身就是冒險啊!


    不爭論就好了,氛圍很快就暖融融的,唐院長和蔣教授回來了,他們是徹底的看了一下整個醫院,特別是在建的新院區,宏大,氣派,附屬二醫院的檔次差遠了。


    特別是這棟主樓,床位可以設置1500張以上,所有布局都是國內第一流的,即使現在正在籌建,江口市附屬一醫院的新住院樓,差了不是一個檔次。


    光是一個走廊,景華醫院的走廊容得下兩輛大卡車,6米寬的走廊還隻是病房裏,在兩個科室的連接處,走廊的寬度達到了10米。


    這不是浪費,而是一種心理學上的考慮,沒有壓抑,更沒有窘迫感,倒是有一種漫步街上的自由與奔放。


    “都到齊了,我們可以走了。”溫文彬說了聲。


    車子在下麵等。


    這邊陪客的人,溫文彬,秦堪,劉華龍。


    龍教授不在,他在京城做手術,此刻正在手術室。


    在京城陸總醫院,龍教授是胰腺外科的當家人,他忙點,很合乎情理。


    他又想起了景華醫院的胰腺外科。


    200張床位,匪夷所思啊。


    協和醫院的胰腺外科才50張床位,還號稱是國家級的治療中心,重點實驗室。京大三院也是國家重點實驗室,也隻有80張床位。


    坐上車,唐院長和蔣教授聊起來景華醫院的新住院大樓,還在感慨不已。


    洋河院士沒有去主樓參觀,他隻在實驗樓參觀了兩層,也是大吃一驚,科學院實驗室哪有這樣氣派?


    到了餐館,老楊迎接出來。


    他接待院士不是第一次。


    景華市每年會接待一次以上的院士,主要是景華市的企業,希望得到院士的支持,所以,市裏頭沒有會去京城請院士來市裏指點江山。


    像今天這樣不請自到的情況很少。


    老楊把大秘帶上,其他人一概不帶,在景華市最好的餐館裏安排了最好的一間包間。


    過去招待院士也是在這裏。


    沒有征求別人的意見,大秘按照一級規格點菜,安排了一頓豪華的晚餐。


    酒,準備了兩種,一是茅台,年份酒,另一種是景華市有的法國紅酒,沒有82年的,隻有93年的拉菲。


    菜上來了。


    鮑魚扒配龍蝦球;


    紅燒乳豬烤肉;


    黃金蟹肉炒飯;


    花雕醉鴨燉湯;


    點翠蓮百花鰻魚壽司;


    清蒸鮮活龍蝦;


    上湯龍虎鬥;


    黑鬆露燉鴿子;


    香煎醬燒鴨


    金槍魚刺身拚盤;


    清蒸大閘蟹。


    還有甜品:


    法式焦糖布丁;


    巧克力慕斯蛋糕;


    芒果奶油冰淇淋。


    在座的,秦堪最年輕,他見識也相對少一些,但是,他內心,有種久違的親切。似乎,這些東西,與自己很投緣。


    難道我生來就是這個命?


    他看了一眼洋河院士,那種坦然的表情,頓時就明白了。


    自己身上100萬的外科屬性,都是誰的?


    都是一群大佬的。


    他們什麽沒有見過?


    很快,秦堪就淡然了,似乎這種場麵見得太多了,家常便飯。


    現在倒是輪到溫文彬有些慌亂。


    這倒不是這頓飯會要景華醫院埋單,而是擔心出洋相。


    在座的,主人這一方,自己雖然是院長,但他這個院長幹的時間並不長,才半年多一點,過去是普通人,確實沒見過世麵,現在雖然見了一些市麵,但時間隻有幾個月,沒見太多世麵。


    這裏的菜,一個正式的名稱都不認識。


    所以,他有些拘謹。


    劉華龍沒什麽負擔,他見過的世麵不少。


    溫文彬瞥了一眼劉華龍,他很淡然。


    再看秦堪,他也很淡然。


    “你認識這些菜嗎?”溫文彬輕聲問秦堪。


    “不全,黃金蟹肉炒飯;花雕醉鴨燉湯;點翠蓮百花鰻魚壽司;清蒸鮮活龍蝦;上湯龍虎鬥;黑鬆露燉鴿子,這幾個認識。”


    秦堪腦子裏記得這幾個菜的名字。


    溫文彬更加緊張。


    “酒,對不起,我曆來是對酒比較排斥的。你們喝,我喝點其他的飲料算了。”當老楊詢問院士喝什麽酒的時候,洋河院士一口就拒絕了。


    “不是說喝點酒通經活血有好處嗎?”老楊說。


    “那是胡說八道。噢,對不起,我不是批駁您,我是說這種理論是胡說八道。我是搞了一輩子的肝髒的人,肝髒最怕什麽?最怕酒。”洋河院士說。


    “那就不喝白酒了,喝點紅酒,我看過報道,紅酒有保健作用。”


    老楊笑著說,心想,紅酒不存在危害,陪你喝點紅酒,正合我意。老楊,也不想每天泡在白酒裏。


    誰知道,洋河院士一點情麵都不給,說:“關於紅酒有益健康的報道,那也是胡扯,不管是什麽酒,最終成分都是一樣,都是乙醇,哪有紅酒有保健作用?對肝髒一樣的有損害。”


    洋河要了一杯礦泉水,接著說:“老楊,我跟你說,你們搞行政的,與人打交道就免不了喝酒,這也是沒辦法。但是,我建議你,盡量不要多喝,每省一口酒,就是對你多一份責任。好嗎?聽我的,等你老了那一天,你就知道我這幾句話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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