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聚餐時,辦公室主任熊輝走到賀峰的身邊,遞過來一個資料袋,告訴了尋人的結果。在拆遷之前,錢滿倉是獨自一個人生活的,妻子去美國工作已經兩年多,孩子也在國外。簽證早就已經辦好,拿到拆遷款後第二天,就也飛到美國去了。


    賀峰聽完心中酸楚、感慨萬千,這女孩也真是命運多舛,決定還是過兩天,待其平複一下心情後,再予以告知。


    晚宴上,賀峰表麵上是風度翩翩、笑容滿麵、應對自如,實際上內心裏卻是幾多無奈和反感。一個個敬酒,講的都是一些場麵上的客套話,雖然幾杯酒下肚,大家彼此之間表麵上的感情和關係融洽了許多,但酒桌上是一會兒事兒,下了酒桌就又是一回事兒。這種聚會也就是圖個樂,大家一起放鬆一下。


    賀峰酒量一般,也不是好酒之徒,因此在大家集體喝過一杯茅台、又接受了幾名下屬的敬酒以後,就改喝紅酒。


    一場酒席過後,賀峰對一些人的酒品和酒量也有了清晰的認識。曾軼群酒量很好,估計白酒酒量應該在1斤半以上,飲酒不急不緩、酒令酒辭也是一套一套,酒場上的勾心鬥角遊刃有餘,除了梁闊海和常寬、韓雪梅幾個,其餘人紛紛敗下陣來,幾杯敬過,知道深淺以後,不再敢打衝鋒,隻在外圍鼓動吆喝。


    常寬是一個猛漢,屬於那種“頭腦簡單、動作快”的運動員選手,一陣拚酒過後,發現曾軼群沒喝多少,而自己已經到量,心中甚是不服,叫嚷著改天兩個人要“一對一”再喝一場。


    自己的秘書羅綺夢,酒量也過得去,依仗著自己的女性身份,和歐陽小婷、韓雪梅結成同盟,有心懷叵測過來敬酒的,自己擋不住,就慫恿韓雪梅出手。冰城姑娘性格直爽、酒風潑辣、酒量又好,來者不懼,吃過別人的敬酒之後,馬上大大方方的反殺回敬過去。幾名先過來的紛紛吃了大虧,铩羽而歸,偃旗息鼓。


    歐陽小婷落落大方,飲酒原則性很強,隻喝啤酒,誰勸也沒用。因為她在公司職位高,一臉冷峻,倒也無人敢上前造次,為以後聚會打下一個“不飲酒”的良好開端。


    彭岩因為要開車,滴酒不沾。楊隊長則是酒席還未喝到一半,就已經被灌趴在沙發上,被彭岩送走。


    袁廠長和徐崢嶸總工兩人年紀稍大,喝過兩杯後,賀峰怕出意外,發話不許再給二人敬酒,兩人吃飽喝足後,也向眾人打過招呼,先行離開。


    喝到後來,一箱茅台、一箱紅酒、兩箱啤酒全部喝光,賀峰要求結束宴席,大家賓主盡歡,各自或接或送、陸陸續續蹣跚離去。


    ------


    第二天是周六,賀峰還在床上想著睡懶覺,被費雲紗電話喚醒。


    “賀生,提醒一下你,上午10點,你約了葉秀華到體育館打球!”


    賀峰無奈,隻好強打精神、爬起來洗漱用早餐。


    用過早餐,看見雲月媚在和蓮姐收拾衛生,就喊過蓮姐:“蓮姐,你今天陪阿媚去買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回來後讓琳達簽字報銷,按2000元額度。”然後不顧阿媚阻攔,一揮手製止。


    到了羽毛球館,賀峰換過費雲紗帶來的運動裝,秀妹還沒到,於是先和費雲紗做打球預熱。


    可能是宿醉的緣故,十幾分鍾後,秀妹過來時,賀峰已經非常疲憊,汗流滿麵。於是讓秀妹和費雲紗去打,自己則坐在牆邊邊上的長椅,端起玻璃茶杯喝水。


    羽毛球館是新建成的,裏麵有三個球場,過來打球的人不少。一名長相俊朗、肌肉結實的青年在陪一位老者打,老者鶴發童顏,看來是經常運動,你來我往的與青年激烈拚殺,毫不退讓。


    十幾分鍾後,賀峰再次上場陪秀妹打球,秀妹打球不喜拚殺、很會照顧人,賀峰和依照其運動風格,你來我往的打長線球。


    又打了半個鍾,秀妹見賀峰動作已經有些遲滯,知道他在強撐,於是體貼的建議坐下來休息一下。


    接過費雲紗遞過來的毛巾,賀峰先給了秀妹一條,然後自己又接過一條開始擦汗。


    費雲紗又從不鏽鋼大保溫瓶中給賀峰的茶杯續上水,賀峰放在長椅上晾著,看向秀妹聊天。


    秀妹臉色紅潤,香汗淋漓,盤起的辮子略有淩亂,擦過汗以後,正在稍事整理,見賀峰色咪咪的盯著自己,羞澀的用纖纖食指點了一下賀峰的頭,看癡了的賀峰才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訕訕的笑著找話題。


    “最近工作忙不忙?”


    “一般般,最近分公司的工作已經逐漸走向正軌,以後可能會稍稍清閑些。”秀妹審視了賀峰一眼,給賀峰台階下,接了話。


    “中午一起吃飯?”賀峰問。


    “晚上吧,我爸讓你過去一趟,說找你有事兒。”秀妹正色的說。


    “啊?!”賀峰本來已經約了心語今天晚上要一起看電影,頓時有點語塞。


    “你如果有事兒,就改天吧!”


    “沒事沒事”賀峰急忙撒謊。


    “真的沒事兒?”秀妹已經看出來了賀峰的言不由衷。


    “真的沒事兒!”賀峰心裏叫苦,心裏在盤算著,“如果紀心語知道自己放她鴿子、是為了去秀妹家,這小魔女肯定會發狂收拾自己。”


    那好,晚上6:30你準時到,我親自下廚,給你做你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好”賀峰爽快的答應下來。


    秀妹沒想拉著賀峰繼續打,而是與費雲紗說說笑笑的走向球場。


    想了一下要對秀妹如何撒謊,決定怎麽都不合適。


    突然想到了冼美女,也不知道她肯不肯幫忙,於是,拿起了電話。


    “喂,冼總,我遇到麻煩了,你可不可以幫幫忙?”


    “你會遇到麻煩?有趣,說來聽聽。”


    “是這樣…”賀峰這會兒,也顧不得考慮太多,開口說。


    “我看上次你在我家裏,和心語聊得很熟絡,還說以後周末要一起逛街,她也對你非常感興趣,一個勁兒的向你打聽我的事情,因此你能不能幫我把心語約出去玩?”


    “哈哈哈”冼美女那邊已經笑出鵝叫聲。


    笑夠了,賀峰聽見冼美女惡狠狠的回複:“讓你四處泡妞,撩情偷心,這回~,哈哈哈。”然後掛了電話。


    賀峰徹底無語了,這哪跟哪啊!我和他們都是普通朋友,算啥偷心。


    氣呼呼的放下電話,然後繼續盤算。


    不到十分鍾後,賀峰看到了冼美女發來的短信。“我幫你搞掂了,你如何謝我?!”


    賀峰大喜過望,急忙回複:“你開口,不管何事,我一定答應。”


    “好,把你那個旅遊項目交給我們厚華設計!”


    賀峰看到短信,呆住了,原本以為也就付出一個lv包或陪玩一天的代價,誰知道,這小狐狸居然乘人之危,提出這麽一個離譜的要求。


    三萬畝的旅遊項目,賀峰命名為:“天樂穀”,是準備在報紙上公開招標的,根本沒考慮厚華設計公司。


    這真的是騎虎難下了,又不敢惹這美女霸王花,看樣子自己是被牢牢的拿捏住了。


    想了一下,還是回複:“施工圖給你們,方案還是要公開招標。”


    “好,成交”冼美女幾乎是秒回,看來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真是孫猴子跑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賀峰長歎一聲,心中黯然。


    然後又心中發狠“你個冼大美女,敢瞧我的竹杠,看我下回怎麽收拾你,我得讓你連脖子都紅。”賀峰摸著右手的戒指,心中壞笑。


    這戒指,賀峰已經在幸子身上試過了,搞得幸子春心蕩漾、情難自持。


    如果用在冼美女上,那她會不會對自己那什麽啊?!賀峰雖有顧慮,但還是決定了。


    ----


    晚上,賀峰帶著一對自己工廠裏燒製的結晶釉花瓶及故意按低價開的發票,來到了葉老府邸。


    賀峰一進客廳,剛把兩個裝花瓶的木箱放到角落,就被秀美迫不及待的拉向自己的臥室,賀峰的心狂跳不已,腦子一片空白,又驚又喜,思緒混亂。


    “木木當媽媽了”。秀妹指著狗窩說。


    一句話,讓賀峰心頭的石頭落地。


    秀妹看到賀峰的表情,愣了半秒,馬上明白過來,羞紅了臉,咬牙切齒的揮著拳頭作勢要捶。


    賀峰趕忙裝作沒看見,蹲下來看狗狗。


    木木是一隻大眼睛的吉娃娃,賀峰前幾次過來時,都見到過的,性格溫順、活潑可愛,看到賀峰過來,總是喜歡蹦蹦跳跳的跑過來嗅賀峰的鞋子和褲腿。


    “我要收養哪一隻好呢?”賀峰看著蠕動的幼崽,在心裏盤算著,剛要開口和秀妹講。


    木木好像明白了賀峰的鬼主意,用前爪撥著狗娃娃,藏到肚子底下,同時白了賀峰一眼。


    賀峰無聲地笑了,這小家夥,好像能知道人的想法。


    看過狗娃,賀峰在秀妹的幫助下,把結晶釉瓷器包裝打開,葉老也走了過來。


    “哇,好漂亮啊!”秀妹瞪大了眼睛,看著花瓶上的釉花。


    這是一對深粉紅底色的結晶釉瓷器,一朵朵大大小小的淺粉色釉花好似一朵朵海棠,錯落有致的分布在瓶體四周,繁花似錦又自然生動。


    賀峰把兩隻花瓶小心翼翼的擺放在茶幾上,自豪的介紹,這種叫結晶釉,花朵是在燒製過程中、稍稍降溫的時候自然結晶而形成的,工藝非常複雜,而且成功率極低。


    葉老也十分歡喜,帶上老花鏡,捧起一隻,坐在沙發上仔細端詳。


    看罷,讚許的點點頭。


    “小賀,你還算幹了點正事兒啊!”葉老欣慰的看著賀峰誇獎。


    “爸,哪有你這樣誇獎人的!”秀妹有意見了,又惹得葉老開心一笑,對賀峰擠擠眼,側過臉,表情誇張的故意小聲對賀峰說:“你看,女娃娃胳膊肘向外拐了!嗬嗬嗬”


    賀峰也被這句玩笑話弄得尷尬起來,不知道如何接話。隻好說:“葉老,你看這種花瓶,如果外貿出口的話,能不能被國外收藏家接受?”


    “這種自然而且美麗的藝術品,是不分國界的!”葉老講完以後,忽然覺得不對勁兒,這種“話未走心,開口就講”的行為,可是自己從來沒有發生過的,看樣子自己是歡喜得失去了平常心。


    “應該講,美是不分國界的!”秀妹感慨。


    “還是我女兒講的好。”葉老也是變成老頑童了,對自家女兒誇獎道。


    “嗯,其實我最初自己嚐試燒製這種瓷器,完全是興趣,後來玩著玩著就上癮了,想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又想著多燒製一些,把這種漂亮的瓷器傳播開來。”賀峰說。


    “你這想法不錯,加強群眾文化物質生活,提高民眾文化藝術欣賞水平。”葉老總結。


    “走,和我到書房去。”葉老帶著秀妹和賀峰走向書房,在台麵上鋪開宣紙,秀妹給研墨,葉老試了試墨,覺得可以了,就揮毫潑墨、筆走龍蛇,把剛才說的那句話寫了出來。


    賀峰在大學裏學過四年書法,抽空也會臨摹一些字帖,所以也懂得欣賞開口到:


    “葉老,你這楷書結構方正茂密,筆畫橫輕豎重,筆力渾厚,挺拔開闊雄勁,這是顏體啊?!”


    “咦,小賀你也懂書法?”葉老很驚訝。


    “我在大學裏練過幾年,心性浮躁不成器,不過是略知一二罷了,胡言亂語,葉老莫怪。”


    葉老放下筆,叉著腰,自己一邊欣賞,一邊開口“練書法確實要收斂心性、全神貫注,年輕人喜歡的不多,能喜歡並可以做到欣賞書法,也都是難得了。”講完,落了款,按上印章,說送給賀峰了,然後招呼二人到茶桌前喝茶。


    三人品嚐著葉老的極品大紅袍,東一句、西一句的無拘無束的聊天,心情都十分愉快。


    “爸,你不是說,找賀峰有事兒嗎?”秀妹忽然問了一句。


    “啊,是這樣,上級決定發展汽車工業,上個月米爾城的汽車發展設想已經獲批,決定引進東瀛島國的生產技術,計劃一年後投產,我們經過內部討論,決定還是由民營企業先打頭陣,待做過初步溝通並有明確的意向後,國營企業再介入。溝通對接期間,媒體會慢慢預熱,不會太生硬。”


    “你願不願意為米爾城做點事兒啊?”葉老問。


    “……”這信息量太大,剛聽到後,賀峰還不能立刻做出反應。


    葉老也不急,知道賀峰沒有心理準備,突然之間很難做出抉擇並予以回答。於是,慢慢的續水、泡茶、過濾倒入分茶器中。而秀妹則給賀峰和葉老斟滿。


    “葉老,為華夏及米爾城做貢獻是我的義務,我是發自內心願意的”


    賀峰一邊在腦中快速思考,一邊斟酌詞語。


    “這一年來,我先是通過文玩賺了第一桶金,然後燒製瓷器及出口瓷土做大。發展速度雖然是快了點,但這些都是合法合規的。出口的貨品也都是按市價報關,沒有偷稅漏稅。我的參股合作方在香江購買貨物後,再通過炒作或瓷土深加工獲得的巨額利潤,也是合法合規的,不能算走私。”


    賀峰見葉老點點頭,示意自己接著講,就繼續下去。


    “另外,我在期貨投資方麵也很走運,現在我是有一些外匯,存在香江的銀行,沒入境是有多方麵考慮的,這點我相信葉老您能夠理解,畢竟目前的態勢及外資投資環境並不是特別適合。”


    “嗯”葉老應了一聲。


    “其實,這也是一個方麵,主要是我還沒有找到較好的投資項目,在商言商,我目前在米爾城的一些投資,有一部分是試探行為。”


    “這你就多慮了,目前上級的想法是要保持政策的持續穩定,並要不斷的推進擴大開放,你對高層的想法不了解,也不出奇,大多數人也是這種觀望試探態度!”葉老開始努力打消賀峰的顧慮。


    “這個引進汽車工業的事情,我可以打頭陣!”賀峰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過我估計,類似這樣的項目,現在官方企業肯定會控股,我如何介入,還要麻煩您替我考慮。”賀峰的話已經講的比較透徹了。


    我是合法商人,幫米爾城做貢獻可以,你們官方是如何考慮我的!


    葉老笑了,心想“這個小狐狸,總算露出尾巴了。”


    如果你賀峰不這樣,我還不習慣呢!於是,葉老開口詮釋。


    “這點你放心,對民營投資者不能占有太多股份的事情,我們是有考慮的。今年的zf工作報告,我相信你已經看過了,公有企業改革和房地產發展是我們以後幾年的重點,我們的城市化進程,落後發達國家太多了,基礎設施也已經大大的拖了後腿。”


    “現在官方企業要發展汽車工業,外匯資金缺口很大,zf還是要通過老辦法賣地籌資,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參與進來。


    “…”


    葉老的話,簡明意駭,打消了賀峰的大部分顧慮。


    看樣子,匯豐銀行的資金,可以再入境一部分了。


    用過晚飯,賀峰陪秀妹在大院裏散步。


    月朗星稀,夜風習習,昏暗的燈光下,兩人慢慢踱步。


    “賀峰,我爸的建議隻是一個建議,你根據自己的想法來,也不用有太多的顧慮。”秀妹開口勸解。


    “謝謝你,秀妹,你對我的關心,讓我心裏很舒服、很溫暖。”十二月的天氣,溫度稍稍有點低,賀峰扣上了西裝扣子。


    “一個人,一輩子也花不了那麽多錢。我還年輕,不應該守成,順應社會發展,我想這是主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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