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場觀眾的注目中,中島美雪身著天青色雪紡長裙,風度翩翩的移步至禮台。


    能被美少年選定為合奏者,這是對自身鋼琴彈奏水平的肯定,中島美雪自然十分高興,尤其是當著老對手鬆任穀由實的麵。


    鬆任穀由實和中島美雪常被媒體喻為歌謠界『月和太陽』或是『光和影子』,其中鬆任穀是『戀曲的女王』,中島美雪是『失戀曲的女王』,兩人就像是宿命中的對手,常有比較。


    雖然競爭激烈,兩人私下的感情卻非常好,鬆任穀曾宣傳中島的音樂:『我好不容易弄幹的衣服,又被您蒙蒙細雨般的音樂弄濕了呀。那以後也請一起使rb的布料顯出不同的質感吧!』


    老對手中島美雪被應邀上台,笑容似乎還有意無意地對著自己,鬆任穀倒也不惱,隻是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美雪阿姨,這是曲譜。”青山把草稿遞了過去。


    “阿姨?”中島美雪看了眼少年,目光露出趣味,隨後視線再次匯聚於曲譜上。“風居住的街道?名字倒是不錯。”


    說實話,中島美雪是在不敢恭維青山由夏這首曲子的質量,慢工出細活,43分鍾能做出什麽好曲子?


    不過既然被少年信任,中島美雪內心也生出了一份責任感,如果有出問題的地方,就幫他修改下吧。


    於是她潛下心來安靜閱讀。


    全場都安靜了下來,所有鏡頭都對準了禮台。似乎期待著中島美雪對少年新曲的評價。


    在無人關注的中間偏後排,宮澤理惠雙手握緊,閉目祈禱。


    似乎是祈禱起了作用,隻見鏡頭裏,中島美雪的臉色愈發凝重,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


    “嘖嘖嘖。”陰陽怪氣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傳出,渡邊三郎撅著嘴巴歪著頭,聲音從又黑又厚的嘴唇裏瀉出:“不用再逞強了,沒注意到中島女士看得那麽為難麽?”


    納尼?!


    “閉嘴!”台下的觀眾還沒反應過來,美雪阿姨一臉厭惡的瞥向渡邊三郎,在下麵感覺還沒那麽強烈,現在一上台,就感覺那家夥簡直是泔水,糞便,蛆蟲,一切惡臭的集合體。


    看上去就讓人大倒胃口。


    “這首曲子。”中島美雪揚了揚手中的紙稿,半空中傳來嘩啦啦的悠揚聲響,“質量上佳!”


    納尼?


    全場名流,所有電視機前的粉絲們,瞳孔中發生了劇烈的震動!


    43分鍾就製作出了一支佳曲?開什麽玩笑!


    “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這一定是假的!你們合起夥來騙人!”渡邊三郎表情瞬間凝固,他陰沉著臉,立刻大聲反擊,聲音從陰陽怪氣轉為咆哮。


    而鈴木文雄可悲的低下頭,麵如死灰。


    急了急了,他急了。


    “喂,蠢豬。”青山由夏饒有趣味的打量著失態的渡邊三郎,目光中滿是戲謔的笑意:“你嘴硬的樣子真醜啊。”


    渡邊三郎正想破口大罵熱情對線,沒想到次長一個巴掌拍在他的頭上,肥坨坨的圓臉當即被摁在辦公桌上。


    青山由夏微笑地點了點頭,接過主辦方臨時借調的黑檀二胡,這把二胡出自華國正音堂,是難得的精品。


    “那麽現在開始咯。”青山由夏朝中島美雪點了點頭,手指慢慢的摸到了弦上。


    娓娓道來的鋼琴旋律,沒打什麽招呼,猝不及防的從禮台傳出,含蓄的曲調如晚風吹動落葉般輕柔感傷,從禮台吹到會場的每一處角落。


    中島美雪神情專注地坐在斯坦威牌鋼琴前,精靈們在她的手指上玩起了捉迷藏遊戲,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曼妙起舞,悲涼的旋律漫溢而出。


    整個會場的氣氛都不由得一滯。


    滂沱的暴雨在花窗上咆哮怒吼,黃昏街道的晚風在起伏不定的簧片上慢慢流淌,兩者相合,交匯成出人意外的哀婉決絕。


    這個前奏!


    台下的觀眾們瞬間被中島美雪的演奏吸引了進去,他們雙掌緊握,想要鼓掌的衝動與害怕破壞旋律的想法相互碰撞,最後演變成一幅想鼓掌又無法鼓掌的糾結模樣。


    噔~


    青山的手指輕輕彈撥在弦上,弦樂轟鳴,充斥著敘事感的二胡聲載滿生命的厚度。所有觀眾的心境仿佛被痛楚狠狠掐住,就像掌心溜掉的小魚,情侶錯過的電影,令人遺憾的事情一件一件浮現眼前。


    哀愁的曲調配上疾風驟雨的寒夜,很容易讓人想起傷心的事情。


    想起畢業後再也沒有遇見的少女,想起爭論時毅然遠離的妻子,想起逝去的盡不了孝道的父母。晚風吹過故時的街道,天空中的飛鳥早已逃離瑟索的街道,徒留幹枯的風聲掛在孤獨的樹梢。


    曲調不斷升高,遺憾逐漸升級,心絞的刺痛感一路飆升至頂峰!


    不愧是民樂之王!


    幾乎所有的觀眾心中都浮現出這樣的感慨。


    樂聲還在繼續,鋼琴聲與二胡聲相互交錯,卻沒有重合。相互訴說,可又相互躲避,難以觸碰真心。


    風不能為街道停留,街道也不能追隨風,風是街道命運中的過客,街道是風途徑的路標。


    台下的中年文人就算再遲鈍也聽出了這真摯直白的含義,他緩緩起身站起,他深深的彎腰鞠躬,用盡最大努力做出最崇高的尊敬,待到再度站起時,臉上早已熱淚流溢。


    他猛然記得那個下午,天色晦暗,自己滿臉羞愧的站在學校立牌前,父親沉默的放下擔子,塞過來一遝皺巴巴的零錢。母親在一旁傻傻的笑著,臉上落滿了泥土的芬芳。


    你就安安心心的認真學習,為人父母,我怎麽能不讓我的孩子完成夢想。


    父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周圍人的怪異目光讓他神情局促,他緊了緊空蕩蕩的褲管,在母親的攙扶下一瘸一拐消失在遠方。


    一束陽光刺穿了壓抑的天空,攥著滿是汗味紙幣的少年咬著唇,背靠立牌緩緩跌下,要強的種子從此在內心生根發芽。


    怎麽能忘記?


    我怎麽能忘記啊!!!


    中年男人捂著嘴泣不成聲,伏在案頭上淚水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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