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顯兄,你為何阻止我罵那蠢豚?”


    將手中桌椅放下,一屁股坐在那座位上,江墨塵有些不滿道。


    乾巽放下手中提著的兩條椅子,坐下後,端起桌椅上那還未涼透的西湖龍井靈茶,細細品味到。


    撇了江墨塵一眼道:


    “你就那麽想聞那屎尿味?”


    江墨塵聞言麵露尷尬,搖頭,矢口否認道。


    “額……怎麽可能……這不是看他太惡心了,想罵他幾句嘛。”


    “好了,要揭金榜了。”


    乾巽打斷了江墨塵想要解釋的言語,指著考場前方那塊長七丈,高五丈,厚三尺的黑色石碑道。


    “你不是想知道為何?看著便是。”


    江墨塵見狀點了點頭,轉身轉頭那人群簇擁的石碑望去。


    ……


    隨著揭榜時間即將到來。


    原本有些嘈雜的廣場之上,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沉寂。


    在午時末的最後一縷陽光,落在那石碑的正上方時,黑色的石碑浮現出淡淡的金光,一陣耀眼的金芒後,無數金色的大字隱現。


    一排排中舉之人的名字自下而上逐漸浮現,按照排名由低到高排列。


    “哈哈!我終於中了,第八十一名,哈哈哈哈哈!”


    隨著一聲驚喜若狂的聲音出現,瞬間打破了原本平靜的眾人,現場再次混亂嘈雜了起來。


    眾人望去,是一三十左右的青壯,身上的衣衫普通,用料簡單,看的出是一寒門子弟。


    此刻正跪在地上,仰天大笑。


    在廣場外等待的富商員外們眼中一亮,連忙召集了一群人擁了上去,經過各種推搡阻攔,最終是一個年歲大概三十五的富態男子率先走到了其麵前,拱手道。


    “王舉人,不知可曾取妻納妾,小女年芳十四,正待閣中,舉人若有意,可以隨我前去一覽,相信小女定然為舉人文采折服,那怕舉人已經去妻,也甘願為妾。”


    那書生樸素的臉上居然多了幾分羞怯,富態男子見狀心中狂喜,拉著他便要走。


    未曾取妻,這可是一塊寶貝啊。


    “我有兩女二八!且為雙生姐妹,心意互通!可雙雙為公子妻妾。”


    然而沒等其走遠,一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精瘦男子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見那書生要被帶走,連忙大聲道。


    “我也有女年芳十二!”人群中又有人喊到。


    ……


    看著那被一群人爭搶的王書生,不少寒門子弟眼中流露出豔羨,同樣是寒門他如今倒是脫離苦海了。


    隨後便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黑色石碑上逐漸浮現的金字,眼中的期許更加濃鬱。


    對於大多寒門子弟而言,十年苦讀不就是為了一朝中舉,享受榮華富貴,嬌妻伴身。


    書中自有黃金屋,在這個世界並非虛假,無論是從考取功名利祿來看,還是從書中明悟道理一夕入道,都是文人的畢生的追求。


    隨著榜單的揭露。


    有人悲喜有人歡,時而有人痛哭流涕,時而有人狂喜異常。也有人仰天長嘯,以示喜悅。


    在場所有書生看著那榜單都頗為緊張。


    當然乾巽二人除外,一個知道自己金榜上必然不會有自己的名字。


    另外一個作為江家商會的獨生子,這舉人之位還是江聞逼著他來考的,就算考上了,對其來說,也就是在金鳳樓裏多一點談資罷了。


    位於數十丈外一角,剛換完衣衫,依舊被人避之不及的孫子楚同樣輕鬆,隻是眼神盯著乾巽所在,流露這些許瘋狂和殺意。


    當第一名顯現而出,並沒有寧風顯這個名字,而是孫子楚時,金榜前的人盡皆陷入嘩然。


    這怎麽可能!


    那孫子楚看著那全場震驚的模樣,再次將下巴高高揚起,一時間風頭無兩!


    邊角處,江墨塵眉頭緊皺,並沒有因為獲得三百兩黃金,還有自己舉人第三十六名而喜悅。


    他根本就不缺錢,也不需要這舉人之位來改變命運。


    自己這位才華橫溢的風顯兄怎麽可能會落榜!


    他倒要看看,那在眾人麵前不堪入目的孫子楚,以何等文風奪得這解元之位。


    隨後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逐漸浮現的三篇策論。


    ……


    待看見那孫子楚的文章浮現後,全場人都陷入憤怒。


    這種文章怎麽可能奪得魁首!甚至還是那鳴州之作!估計那場內文光也是假的。


    包括江墨塵,心中怒火中燒,就要破口大罵,一把白玉山河扇橫在了他的麵前,不由一滯。


    轉頭便見白衫書生品著靈茶,眼中依舊淡然,在江墨塵不解的眼神中,收回橫在他麵前的折扇,輕輕一揮,氣機化作隻有江墨塵才能看見的數千文字。


    看著那文字不斷重組排列後出現的那篇文章,江墨塵恍然,雙層隱文,怪不得……


    但這與自己這位文采絕世的兄弟落榜,有何和關係。


    “看著便是。”


    乾巽看出了其眼中的疑惑,左手折扇再揮,一篇狗屁不同的文章由氣機演化而出,按照規律鑲嵌其中。


    看著那嶄新的文章,以及那流露在外的淡淡威勢,江墨塵震驚的同時,心中無比怪異。


    原來如此,自己這位仁兄居然還有這等惡趣味。


    對考官的怒火消散,望向那遠處依舊一臉傲然的孫子楚,眼中滿是幸災樂禍,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遺臭萬年……被大頌文人天天罵的那種。


    ……


    另外一邊。


    “這種狗屁文章,我都能寫出來!他孫子楚怎麽可能憑此得解元之位!”


    “定是這考官舞弊,改了這次成績,我要去州府參你們一本!將你們全部打入大牢!”


    一落榜秀才,看著那榜首上那篇文章,氣急之下破口大罵。


    “主考官滾出來!”


    “滾出來!今日不給個說法,我定讓爾等嚐嚐我腰間利劍之滋味!”


    場麵變得無比混亂。


    一眾落榜文人也都怒目而視,作勢就要衝入那考場內。


    他們寒窗苦讀十餘載,官員舞弊,隱蔽點也就算了。


    可將一篇最多出縣級的文章放在兩篇上品達府之作前,這般囂張無恥的行徑,是真當他們文弱書生不成!


    大頌是尚文不錯!


    但那是受開國宰輔聖人蘇文辛的影響。


    但同樣受其文武雙絕的影響,大頌的書生也不是隻會靠嘴皮子,哪個不是能打的!雖然比不上軍中武夫,但也不會差太多。


    如此侮辱他們,真當他們腰間長劍是裝飾不成!


    今日這官府要是不給個說法,他們不建議當一當這匹夫,一怒之下,血濺五步!


    ……


    “好了,大家安靜一下。”


    在場麵快要失控的時候,一道雄壯威嚴的聲音傳來,聲音仿佛擁有力量一般,讓他們內心的怒火逐漸消散。


    眾人朝那聲音的方向望去,便見那身穿深色藍羅進士袍的中年人從考場內走出,身後則是十二位閱卷貢士。


    “這次的解元之位確實歸屬那孫子楚,那文章也確實是上品鳴州之作!隻是我林文希才疏學淺,未曾看出其深意。”


    期間為了避免群情激憤,林文希再次動用了一次,文位自帶的三緘其口儒道術法。


    “相信各位,對於這篇文章能奪得魁首,心中頗為憤然吧。”


    “我已經將那文章從文庫中取出,現在將之貼在金榜之上,供大家評鑒一番。”


    在眾目睽睽之下,林文希將手中那張寫著策論和詩篇的試卷拋起,落在了那黑色石碑之上。


    見那紙麵之上輻射七丈遠的文光,眾人陷入沉默,這確實是上品鳴州,他們會判斷失誤,天地間的文道卻不會判斷失誤。


    “孫子楚,你且上前來。”


    見現場已經陷入穩定,林文希突然開口,對那躲在角落躲避風波的孫子楚叫道。


    聞那林文希之言,孫子楚趕忙小跑著上前,臉上麵露笑容,拱手討好道。


    “不知林大人找小生有何事相談?小生定然知無不言。”


    這可是進士,每年從百億百姓中選出的二十四位。


    他就算是舉人解元之位,在這位眼中也算不得什麽。


    見眼前這孫子楚滿臉獻媚,以及鼻尖傳來的腥臭味,林文希微微皺眉,施展障服之術,為其清潔了身上汙穢。


    隨後問道:“你這篇文章,究竟為何能成鳴州之作?可否方便告知?”


    “大人哪的話,這篇策論之所以能成鳴州,是因為其為兩篇融一,那隱於暗中的才是那真正鳴州之作。”


    孫子楚見林文希發問,也是頗為自豪的指的那石碑上的詩文,解釋道。


    “隻要將文章從左往右,自下而上,間隔一字取一字,便是那篇達府之作。”


    眾人聞言閉目,按照孫子楚之言,將文章重新排序,隨後卻是目光複雜的看著那孫子楚。


    確實是一篇普通的達府之作,但考慮到這是一篇隱文,他們也能理解為何其能達到鳴州上品。


    “你倒是有趣,文采不差,雖有取巧,但也有那進士之資。”


    “以後有時間,可來靜心小築,與我一同探討詩文論賦。”


    林文希也是點頭誇讚道,隨後邀請到。雖然以隱文取巧,但能寫出達府之作,以一篇達府和出縣成那上品鳴州也是一個人才。


    “多謝大人之看中,小生定不會讓大人失望!”


    孫子楚聞言大喜,鞠身行禮道。


    見此,林文希心中意趣闌珊,又是一趨炎附勢之輩,這種人未來潛力終究有限。


    就要轉身離去,卻被孫子楚叫停。


    “小人有一事相求,請大人為小人做主!”


    林文希回過身,皺眉道:“何事?”


    孫子楚看出了林文希的厭煩,連忙解釋道。


    “我與永平府王家家主定下口頭之契,隻要我能奪這府試魁首,便能前去向其女阿寶提親。”


    “但那王家家主王東勝,嫌我貧窮,對我不喜,我恐他毀約,故而希望林大人能為小人做主。”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林文希心中不喜稍減,為了紅顏,倒也能理解。


    轉頭望向一旁長駐永平的一位貢士,眼中帶著探尋。


    那貢士會意,上前拱手道:


    “大人,確又其事,那王家女阿寶非這孫子楚不嫁,甚至一度以死相逼。”


    “王家家主王東勝迫不得已,答應其女隻要孫子楚能奪得解元之位,便答應孫子楚的提親。”


    林文希聞言後開懷大笑,拍了拍孫子楚的肩膀豪氣道:


    “哈哈哈!好小子,沒想到我林文希,還能遇此話劇中才能見到的事跡。


    你何時前去提親,我林文希為你撐腰!”


    孫子楚聞言喜形於色道:


    “三日後!我去那王家提親,希望大人能捧場。”


    林文希拊掌笑著應道。


    “好!三日後我一定會陪同你去那王家提親,助你娶的嬌妻。”


    隨後不在多言,林文希一甩衣袖,榜上那張試卷落於其手中。


    放於右袖內,與那張寫著寧風顯的詩篇放在一起,留下一句話,隨即朝府邸走去。


    “你且回家準備一番,我還有公事要處理,不便多待,有不公之事可來我府邸。”


    他準備去研究研究寧風顯的文章,他依舊不信對方會寫出這種不成句的亂文。


    至於那篇孫子楚的隱文,他準備等後天傅天仇傅老來時,借機拿出。看他老人家能否看出文章深意,一想到傅老可能一臉困惑的樣子,他的腳步越發輕快了。


    “感謝大人!小子感激不盡!”


    看著那被林文希賞識的孫子楚,永平府眾人頗為豔羨。


    尤其三日後還可取那永平府聞名的美人王欣寶,不少人更是心中嫉妒的發狂。


    沒人知道的是,林文希衣袖內的兩張試卷,同時泛起了淡淡金光,隨後又暗淡了下去。


    …………


    看著那被眾人再次簇擁,更為推崇的孫子楚,乾巽放下已經喝完的茶水的茶盞。


    在江墨塵依舊不解的目光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朝雲來客棧的方向走去,淡然道:“走吧,這場戲才剛開始。”


    “確實是一場好戲!”


    江墨塵聞言認同的點了點頭,他現在大概已經猜到了事情始末。


    窮書生被有錢人女兒看上,在經過重重阻攔後,取得嬌妻的爛俗勵誌故事?


    不是,是窮書生考場作弊,即將娶的嬌妻之時,卻被官府押解進了牢房。


    三日榮華終為夢!


    當他再次回過神來,乾巽和白柒柒兩人的身影已經走遠。


    看著其兩手空空頗為瀟灑,江墨塵一愣,像是意識到了,連忙呼喊道。


    “風顯兄,你的椅子還沒拿呀!”


    “那不是你帶來的嘛,難不成要我給你擦屁股?”


    乾巽頭也不回的走了,隻有一句話從遠處飄來,以及言語中的些許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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