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滿天的寒冬。


    一間破漏的茅草房內,一大一小兩個人依偎在還算厚實的綿被裏取暖,大的女孩大約十歲,而那男孩則是七歲。


    房間內沒有柴火,寒風從窗外吹入,帶來些許雪花,雪花很漂亮,但對於兩個處於饑寒中的兩人來說就是一片片帶走生機的鋒刃。


    “若雪姐姐,我好餓,阿娘怎麽還不回來……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小男孩言語中帶著恐懼,身軀顫抖,仿佛被拋棄的小獸。


    “小羽,阿娘一定是因為被什麽事耽擱了,你先睡會,睡著了就不餓了,等醒阿娘就回來了……”


    當男孩再次醒來,母親並沒有出現,但他卻不用餓肚子了,雖然沒有調料的魚味道不好。


    隻是少女手腳上的裹著布條卻越來越多了。


    男孩好奇問原因,少女笑道,姐姐不像你,姐姐是女孩子,怕冷。


    男孩聽後表示自己要抱著姐姐,給姐姐取暖,少女笑而未答,手腳上那凍傷,怎是溫暖可恢複的。


    自那以後,少女每日早起晚歸。


    男孩的阿娘始終未歸,但還是在少女的照顧下從寒冬活了下來。


    那年夏天,男孩七歲,每日偷偷溜到學堂,躲在窗外偷聽,刻苦學習。


    不是因為他喜歡讀書,而是讀書人可以不用那麽勞累。


    他知道他的娘親不會回來了,他隻想讓姐姐不那麽累。


    這一切被少女看在了眼裏。


    一月後,少女帶了幾本破舊的詩文和一些紙筆。


    那以後,少女回來的更晚,起的也更早了。


    那年男孩九歲,天賦卓絕,刻苦學習的他,在學堂老先生的幫助下參加了童生試,成功躲得第一,成為了一名童生。


    然而姐姐並未空閑,反倒更加辛苦了。


    大了一些的男孩知道,這是姐姐為了自己提供足夠的紙筆,才這般努力的。


    他也更加用功了。


    直到那年,少年十一歲,他得了秀才之名。


    他的父親出現,將他們帶回家中,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


    後來,漸漸的,少年長大了,外貌變了,心也變了。


    開始愛慕虛榮,求名逐利,花大量時間奔波於賓客之間,有了野心,開始圖謀家主之位。


    花在讀書上的時間也少了大半,曾經那單純為了讓姐姐過的好點的願望,也深深的被埋藏在了心裏。


    少女看在眼中,慌在心裏,求人不如求己,荒廢學業怎麽行。


    時不時提醒告誡,希望其醒悟,少年卻不以為意。


    再後來,一日,少女主動改變稱呼,稱少年為少爺,少年雖有詫異,但還是接受了。


    少女這麽做隻為了留在他身邊,她一個沒有家世的普通女子,雖然是少年的童養妻,但也沒資格做少年的妻子。


    為了少年的未來,她主動選擇了此舉。


    自那以後,少年為少爺,姐姐為侍女,持續至今。


    ——


    迷失在權利欲望的少年成為了少爺,真心依舊的姐姐成了侍女。


    如今當初的少年回歸清醒,姐姐卻死在了麵前,死前依舊為他考慮,拔劍自刎而亡,避免其受要挾。


    ………


    乾巽揉了揉腦袋,頗為頭疼。


    二十餘載記憶,不過十息便閱盡,對於他還是有些負擔的,尤其是女性視角讀取記憶,實在有點怪異。


    回去得把這融神術升級了,將這體驗人生的效果改成可選項。


    不然時間久了,他會得精神分裂。


    收回目光落在已經完整沒有裂紋的靈魂之上。


    手中折扇輕揮,將雲若雪的靈魂收入手中的白玉山河扇。


    將一抹靈機融入雲若雪已經冰涼的軀體上,維持其生機。


    不能讓這軀體真涼了,生機在半個時辰內,以他半吊子的醫術法術,還能救回其軀體。


    過了的話,雲若雪隻能當鬼了,他可沒興趣白養一女鬼,尤其這女鬼心裏想的是別人。


    至於後麵如何,當然是等,等林陽羽求他!


    乾巽相信,林陽羽一定會求他,因為他是林陽羽唯一的希望!


    …………


    巨大的動靜驚動城內不少人,聞訊趕來的眾人,看著那倒在血泊中的女子,以及那散發著淡淡瑩光的滿地先天武者碎肉,瞳孔微縮。


    踏!踏!踏踏!


    沉重的步伐聲從身後傳來,仿佛踏在了眾人心頭。


    嘀嗒!嘀嗒!


    好似水滴滴落在木板上,眾人定睛望去。


    卻見一雲裳書生,披頭散發,右手持劍,左手提著一個頭顱,鮮血自其上滴落,血色的眼中是未消的殺意。


    砰!


    “滾……”林陽羽將手中的頭顱丟在一旁,跪在那死去女子的屍體前,淡漠道。


    眾武者見狀也都自百丈高樓躍下,他們可不想去觸一個接近瘋狂的先天大宗師的眉頭。


    待眾人離去,林陽羽再也控製不住心中的悲痛,將死去的雲若雪抱入懷內,聲淚俱下。


    最後心悲之下昏厥了過去,倒在了女子的懷裏,時不時顫抖,就如當年那寒天內依偎在姐姐懷裏的男孩。


    同一時間。


    萬丈的高空之上,一處仿佛通體由白玉構成的大殿前。


    身穿青金色星辰文曲翰林袍,青玉色的緞帶,頭上帶著精致星辰花紋金冠,麵白似玉,墨眉似劍的謫仙。


    周身諸星環繞,腦後仿佛有神輪流轉,其中有神音讚頌,似仙多過人。


    端坐在一釣台之上,持一白玉杆,魚線落入雲海。


    ……


    兩個時辰後,感受著依舊空蕩蕩的魚鉤,望著天邊那即將升起的赤陽,謫仙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夥!失算了!


    這蠢貨難不成忘記我了不成!


    再這麽等下去,那雲若雪的身體可就真涼透了,你林陽羽莫不是也想當那亡靈騎士?


    隨手撥開雲海,看著那倒在屍體上昏睡的林陽羽,乾巽嘴角一抽。


    合著自己白白維持了半夜的謫仙裝容,在等一個睡著的人開口求他。


    右手輕揮,一縷朝霞混合著文曲星光,自殿堂之上滑落,照在了那昏睡中的林陽羽的臉龐上。


    感受麵上的些許溫熱,林陽羽從昏睡中醒來。


    抬頭,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那天空中的各種警告和榜單,林陽羽並不陌生,知那皆是乾公子所留。


    乾公子……乾公子!乾翰林!


    若雪或許還有救!


    林陽羽像是想到了什麽,原本有些空洞麻木的眼神中再次出現了波動。


    砰!砰!砰!


    猛地朝天邊磕了三個響頭,隨後高呼道。


    “請乾翰林救救若雪!林陽羽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隨後又是猛地磕頭。


    聲音洪亮中帶著些許乞求,大半個郭北縣都能聞那林陽羽乞求之音。


    “唉……”


    一聲好似無奈的歎息響徹在整個郭北縣百姓耳畔,無論是武道先天修士還是鍛體之凡人,都能聞那好似從靈魂中傳來的歎息。


    林陽羽同樣也聽到了那聲音,抬頭便見那雲海之上,一白玉大殿浮現。


    一身穿星辰袍,諸多神光,星輝環繞的謫仙,手持白玉杆,端坐其上。


    輕揮白玉杆,拋下引線,在郭北縣眾生的驚訝中,化作一節節丈高,兩丈寬,五丈長的白玉台階,蔓延數萬丈。


    “你確定願意付出一切?”


    郭北縣眾生再次聽見那好似自靈魂響起的恢宏之音。


    “我願意!”


    林陽羽堅定的聲音響起,眼中滿是決然。


    “生死自有輪回,複活本就逆天。”


    “背著她,一階一鞠身,十階一叩首。如若能走到吾麵前,吾就救下她。”


    謫仙淡漠的聲音響起。


    林陽羽不在言語,扯下身上雲裳,撕作布條,將雲若雪綁在身後。


    隨後躍上那身前白玉階。


    砰!


    猝不及防下,強大的威壓和重勢將他整個壓在了台階上。


    林陽羽連忙朝身後看去,雲若雪臉色發青,身體卻未在威壓下變形。


    鬆了一口氣。


    在郭北縣百姓的注視下,調動全身的靈機和力量,一階一鞠身,十階一叩首朝那萬丈高空之上的殿堂走去。


    萬階長階,每一步皆無比艱辛,前三千三百三十三階還算輕鬆,林陽羽勉強能維持自身形象。


    中三千三百三十三階,每次一躍都需要休息一會。


    後三千三百三十三階,每一躍都是趴在地上的,許久才站起。


    最後的百階,每階的高度都是正常樓梯高度,正常行走便可。


    但此時的林陽羽已經渾身都是傷口,尤其是膝蓋處已經完全血肉模糊,體內內氣已經消耗殆盡,體力也已經耗幹。


    完全就是靠著身體內的精神力和意誌,爬著向前,如今對他而言,那叩首簡單,但站起身的鞠躬無比困難。


    看著那在白玉階上艱難前行的林陽羽,乾巽眼中淡然,不是因為他放自己鴿子,這是必須經曆的過程。


    如果他走不到他麵前,乾巽不會選擇幫雲若雪還陽。而是將其靈魂送入輪回。


    真當生死是兒戲?


    他救那未死之人可以分文不取。


    但讓已死之凡人還陽,本就是違背天地秩序之行為。


    極少數可能並無何影響,但一旦多了,輪回秩序便會被打破。


    故而此界,為凡人還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這個代價乾巽可不會承受。


    一個人倒也罷了,但天下百姓何其之多,如果每個人都來求他,乾巽也頂不住這因果。


    一旦有心人操縱,不患寡而患不公,百姓中總會有那心生怨恨者,平添無數因果。


    如今那林陽羽之行為便是代價,隻要林陽羽能頂著威壓走到他麵前,破壞天地輪回之因果便會兩消。


    今日,他便是要立規矩,凡是求他複活者,皆需要走這白玉階梯。


    這白玉階梯考的並非實力,而是心性,心性堅定,不遜色入道的存在,才能走的上來。


    至於入道,入道修士都有三名天地賜予的名額,超過了才需要承受代價。


    這是當初乾巽突破時,天地傳來的信息中蘊含的基本常識。


    ……


    “噗!”


    “砰!”


    隨著林陽羽踏上最後一階,恐怖的威壓整個將他壓在了台階上,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


    以林陽羽作為三圓滿武道先天修士對身體的掌控,無論精神還是肉體還是內氣,都已經完全耗盡。


    抬起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腦海中的意識都已經接近渙散,隻剩下一抹執念,腦海中重複著


    最後一階……


    最後一刹那……


    最後一階……!


    又是最後一點!他怎麽能放棄!給我起!


    不知從何而來力量,讓他從地上爬了起來,那能將任何先天壓蹋的力量在他麵前仿佛消散了一般,輕鬆的邁了過去,越過那道門。


    無數的靈機洶湧而來,融入其體內,將其抬在半空之中,身上的傷勢飛速愈合。


    乾巽看著如此一幕,點了點頭,眼中頗為滿意,以執念意誌為引,凝聚武道意誌入道,未來成仙有望。


    原本他還以為對方會走儒道。


    儒道不是文道,文道修的是自己的氣。


    而儒道則是以天地間的文氣,凝聚文膽文宮,達到堪比法相甚至天人難度不大。


    但想要成仙,唯有自悟氣機。


    如今其自悟武道意誌走了武道,相當於自悟氣機,未來成仙都有望。


    這樣也好,更加方便完成他的要求。


    取出雲若雪的靈魂,在其感激的目光下,將其融入了其肉體,施展回春術,將其肉身恢複,一柱香後便可醒來。


    隨手一揮,一張紙落於林陽羽身前,隨後身影一步邁出,消失在這白玉殿堂之上。


    他可不打算在這聽那管弦之樂。


    ……


    半刻鍾後,林陽羽醒來,便見那綠裙女子的音容笑貌。


    兩人相擁,未曾言語,情意綿綿。


    雲歇雨停,乾巽留下的紙也被打濕。


    撿起地上的那張紙。


    看著上麵第一行,那隻有他能看見的言語,林陽羽臉上一紅。


    “滾!別在我的白玉大殿上行雲朝雨暮之事!”


    再次往下看,看著紙上的訊息,臉上紅意消散,變得嚴肅起來,眼神逐漸凝重,也多了一絲憤怒。


    隨手一捏,手中白紙化為粉末。


    望著那青州州府的方向,林陽羽眼神充滿了冷意。


    你既然救了若雪,我此生便為你手中劍。


    改天換地又如何,我林陽羽何懼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從聊齋開始,證就人道古史!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隻隨緣的鴿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隻隨緣的鴿子並收藏從聊齋開始,證就人道古史!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