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庭宮中。


    文德殿內。


    一身穿紅色緙絲滾龍袍的中年儒雅男子,立於銀紋紫檀書案前,提筆揮墨,麵容舒緩,頗為愜意。


    紙上字體自成一體,隱隱有文光透出,儼然為書法大成者,筆落,詩成達府。


    “簾旌微動,峭寒天氣,龍池冰泮。杏花笑吐香猶淺。又還是、春將半。清歌妙舞從頭按。等芳時開宴……”


    見儒雅男子放下筆紙,一身穿穿宦服的內侍,自屏風後快步來到其麵前,低頭行禮。


    “官家,那位文始翰林乃是於郭北縣入道,文曲星照千裏,如今郭北縣人族地域,靈機活躍,氣運升騰,已有州府之氣象。”


    內侍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文道修行果然至尊,得天獨厚,隻是第一境而已,便有如此氣象。


    難以想象,之上境界,又是如何。


    “嗬嗬,文卿啊,你還是孤陋寡聞咯。”


    這位帝王與朝堂之上的鐵血無情,截然不同,顯得無比親和。


    再次提筆於桌案上書寫,同時口中輕笑道。


    “官家何出此言。”內侍訝然道。


    “文曲星照,雖不知為何有千裏之巨,郭北縣未來百年將靈機活躍,文運不斷,武運昌隆。百年後不會亞於朕這臨安帝都。”


    大頌官家解釋道。


    “而且我大頌王庭還因此得一成國運。確實值得慶賀。”


    內侍不敢言。低頭。


    “……”


    許久後,儒雅中年將筆置於紅玉珊瑚所製筆山上,倚靠在紅木椅上,臉上顯出些許落寂,老態。


    作為一位帝王,他本不應該如此。


    “……”


    “文卿,朕做錯了嘛。”


    “……”


    身為內侍的許文,原本還算靈巧的嘴,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複。


    畢竟自己這位官家,修文五百載,使得這大頌文運興隆,一直以儒雅隨和鑄稱。


    如今,竟然下此狠心,無視青州數萬萬百姓性命,麵對群臣以命相逼,竟然主動為其明誌。


    外界甚至有傳其大限將至,為妖魔惑心,需要有人為斬妖除魔,令官家清醒。


    但作為內侍的許文,很清楚這位官家並沒有被什麽妖邪迷惑,而是被逼無奈。


    身下子嗣無一成氣候者,哪怕王朝氣運加持,最高的依舊不過金丹之境。


    那金丹,還是一位公主,根本無法繼承大頌。


    一旦帝君崩殂,這大頌江山百年內必亡。


    何況大金朝陳兵邊界,一旦氣運滑落,必然入侵大頌山河,大頌帝都都有可能淪陷。


    迫不得已,才行那禁忌之法。


    但對於青州百姓來說,何其苦哉,何其不幸。


    ——


    “……臣愚鈍,不知陛下所為,到底是否正確,但若論大局,臣以為陛下無錯。”


    “……文卿,到頭來,還是你懂朕啊。”


    “……下去吧,讓生民司的人準備救災物品,一月中旬後,將物資送到青州百姓家中。”


    “對了,另外,免青州百姓未來百年稅負。”


    “至於郭北縣那位大才,有文曲星遮掩天機,不必刻意尋求,你等皇城司眾人,遇之切不可針對,應禮遇之。”


    “臣遵旨。”


    那些大臣或許從來就沒有想過。


    這位官家,對乾巽的出現,並無厭意。哪怕對方可能令朝廷顛覆。


    ……


    隨著許文的離去,文德殿再次陷入沉寂。


    “……朕錯了嘛……”


    那伏屍千萬之景,生靈塗炭之景,時常於起腦海浮現。


    百姓慘死,怨氣衝霄,哪怕帝都的氣運鎮壓,些許慘相依舊入夢。


    許久。


    一聲輕呢於殿內響起。


    “朕沒有錯,大頌五千餘年的江山,不能亡於異族……”


    ……


    郭北縣


    乾家村。


    村民們齊聚於祠堂,麵上皆帶著喜意。


    進行祭祀活動,這是乾家村的習俗,除了平常的節日外,每逢大災過後,村民都會齊聚於此進行祭祖,同時以表慶祝。


    這場持續一個多月的大雪終於是停了。


    雖然並沒有乾巽說的四個月那麽久。


    但村民們心中並未任何怨言,若非乾巽的提醒,村中父老孩童,也不可能盡皆從大雪天活下來。


    時間有些許錯漏又如何,左右不過些許錢財罷了,哪有命重要。


    不得不說,在這個世界,凡是同宗者都相當團結。


    這也是乾巽為何能這麽快融入這個世界的原因。


    如若人與人之間冷默無比,乾巽也不可能對乾家村,產生歸屬感。


    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都是如此。


    讓一個擁有宿慧的穿越者,融入新的環境並不容易。


    乾巽之所以覺醒的是浩然之氣。


    村民的幫助和愛護也占了很大比重。


    如若父母離去時,麵臨的是村民欺淩,叔父壓迫,吃絕戶這等行經。


    乾巽毫不懷疑自己可能當場化身祖國人,未來成為視人命如螻蟻的天道修士,也不無可能。


    畢竟,他本就不是此界人,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完全就是兩個物種。


    你能指望一個人對沒有感情基礎異族有多少同情心?


    ……


    村內。


    村民們組織著祭祀活動,時不時有爆竹聲響起,是兒童在一旁放鞭炮。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劫後餘生,本就令人歡喜,遑論幾乎沒有任何離別發生。


    之所以是幾乎,


    主要是有一村民見大雪停歇,太過激動,掉進了雪地下,原本用於阻擊妖獸入侵的四丈深坑,導致一條腿摔斷了。


    妖獸未捕一隻,卻是為其所留。


    然而,其在被人背出來的時候,哪怕妻子責怪,他臉上都帶著笑容。


    就這樣他成了村中唯一傷亡。


    也是唯一缺席這場祭祀活動的人,此刻還在家躺著呢。


    ……


    乾巽伸出手,摸了摸旁邊放爆竹小童的羊角辮,臉上帶著微笑。


    眼前這熱鬧景象,是前世早已看不見的。


    前世隨著城市發展,人與人之間,終究顯得冷清了不少。


    隻能從記憶最深處,那孩童時代才能勉強感受到此情此景。


    人間香火,最是喜人心。


    ——


    “每個人都有哦,不要急,誰要是插隊,就沒有了哦。”


    “嚶嚶!嚶嚶嚶!”


    少女動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乾巽順著聲音望去。


    隻見一輕靈少女與一隻白狐一起,正發著由紅紙包裹的紅包,膝下小童成群。


    少女嘴中雖然比較嚴肅,但臉上卻洋溢著淡淡的笑容。


    至於白狐,雙爪人性化的叉腰,表情相當氣憤。


    卻是幫忙發紅包時,由於太過矮小,隻能將紅包放在地上,推給孩子們。


    麵對這一隻萌物,一眾孩童也是相當好奇,試圖伸手去摸,但都被白狐輕易躲掉了。


    被煩透了的白狐,人性化的叉腰以示自己的不滿,雖然沒什麽用。


    望著這一幕,乾巽輕笑。


    紅紙內包的並不是錢財,而是乾巽用米煮的米糖,和一張手寫的護身符。


    對於這個時代的兒童而言,錢財顯然並沒有多少作用,反倒是甜甜的米糖更討人喜。


    至於護身符,其上蘊含浩然氣機,可開靈慧,辟萬邪。


    足保那些孩童,平安度過童年。


    ——


    “嗯?”


    天機變了!


    少年眉頭微皺。


    望著北方所屬,運轉太乙神數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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