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內。


    被驚醒的乾巽不緊不慢的伸了個懶腰,接過神將遞過來的毛巾,簡單擦拭了一番。


    些許疲憊在有些冰涼的清水下,一掃而空。


    乾巽壓下身體上的些許不適,強行打起了幾分精神。


    起身對著水缸整了整自己的衣冠。


    右手接過神將取來的一塊烤製過的肉幹,就著涼水勉強吞咽了下去。


    一切準備就緒後,拔出了插在地麵上的長刀,大步邁出山神廟。


    這是他第一次邁出這山神廟,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


    廟外的黑色霧氣繚繞,但由於妖虎的重傷,霧氣消散了不少,些許星光從破洞中透過。


    不遠處,劉青山盤坐在地麵上,整個人如同瓷器般龜裂開來,令人望而生畏。


    身前,則是一道綿延百丈的深溝。


    乾巽徑直走到了劉青山身前。


    望著已經咽氣的劉青山,乾巽將他手中到死都拿著的酒壺抓起,輕輕一晃,再次裝滿了酒水,隨後將之放在他的身前。


    “何必呢。”望著落於自己手中的,劉青山的一塊命魂碎片,乾巽嘴中喃喃道。


    燃燒了命魂,靈魂失去憑依,連轉世都成問題。


    在這個世界魂飛魄散才是真正的死亡,而劉青山便屬於是真正的死亡了。


    除非有通天之輩,以大法力逆轉時空。


    乾巽手中緊握的長刀似乎都因為主人的徹底離去而發出了輕鳴,淒厲而銳耳。


    遠處的咆哮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吼!咳咳!吼!”有些虛弱的虎嘯聲由遠及近,妖虎蹣跚著步伐從深坑中爬起,血盆大口中無數鮮血流淌而出。虎眸盯著劉青山的屍體,眼神凶厲無比。


    但在看到了站在劉青山身側的那個柔弱少年時。


    眼中的憤恨變為了狂喜,硬是拖著重傷的軀體,以極快的速度跨越百米,向他飛撲而來。


    望著乾巽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塊絕世珍饈,九轉仙丹。


    麵對極速撲來的凶虎,乾巽眼中沒有絲毫恐懼,眼中有金色的流光閃過。


    右手輕輕擦拭身前長刀。


    在妖虎接近自身一丈時,濃鬱的血腥氣息鋪麵而來,腥臭的氣味令人作惡,勁風吹起了少年額前的幾縷碎發。


    麵對眼前即將落入嘴中的仙緣,妖虎臉上露出了堪稱病態的狂喜。


    麵對近在咫尺的妖魔,乾巽緩緩的揮出了手中長刀。


    “斬妖!”伴隨淡漠的兩字從乾巽嘴中吐出。


    隻見接近透明的金色神將虛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顯露接近三丈高的金身,手中持一把丈許大刀,跟隨著乾巽的動作緩緩揮出。


    長刀揮舞,無形的金色長刀隨之漸漸延長。


    翁!!——


    刀身仿佛無法承受這股力量一般,微微顫抖。


    碰!!


    刀未至,無形的力量便將妖虎從半空中壓下,重重落在了地上,陷入大地,動彈不得。


    麵對眼前那逐漸接近自己的長刀,妖虎眼中流露出恐懼絕望以及不甘的神情。


    大喜過後的大悲!


    人生起落之時,本就容易讓人產生最大程度上的痛苦。


    對於妖虎的一個觀點,乾巽同樣表示認同。


    乾巽就是要用劉青山的刀!


    劉青山的術!


    於妖虎最為驚喜之時,用最慢的速度揮出手中長刀!給它帶去最深的絕望!


    斬虎!


    豈能不誅心!!!


    ————


    在刀刃落在妖虎頭顱上時,刀刃已經蔓延出去百丈有餘。


    恐怖的力量將妖虎拍入地底,力量餘波在地麵犁出數百丈的巨大溝壑。


    原本青蔥的青山,地麵上多了一道巨大的黃褐色傷疤,煙塵綿延一裏有餘。


    這一刀,讓本就重傷的妖虎徹底殞命,在天地之威下化為一攤肉泥。


    一刀過後,手中長刀震蕩不休,伴隨著原本刀刃上的些許靈紋破碎,一口靈刀化為凡鐵。


    主人已逝,刀斬虎妖,亦隨消散。


    乾巽顧不得可惜這口靈刀,彎下腰,將已經失去靈性長刀插在了劉青山的身側。


    待身上金色的神性力量逐漸退去,強烈的困意襲上乾巽的心頭,竟然直挺挺的朝地麵倒去。


    在睡眠中被金甲神將抬到了廟中獸皮床上。


    …………


    屋外。


    許久,煙塵消散,金烏自天邊升起。


    屋內。


    金甲神將將一塊獸皮蓋在乾巽的身上。


    目光掃向了廟外神魂崩滅的劉青山。


    大手一揮,金色的神炎將劉青山的身軀籠罩。在大火的焚燒下,逐漸化為一地灰土。


    不苟言笑的金甲神將望著獸皮床上昏睡的乾巽,臉上罕見的出現了些許無奈之色。


    想祂生前為北頌名將,一身修為抵達法相之境,所習超凡殺伐之術無數,甚至殘破妙法都修有幾門。


    哪怕如今隻餘先天之力,但在自身力量術式加持下短時間足以媲美丹道真修。


    區區先天人境的虎妖罷了,僅僅覺醒些許天賦秘術,在覺醒記憶的他手中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隻是自己這位陛下,執著於用從劉青山那修得的粗淺斬妖術,斬殺妖虎。


    硬是用凡境的身軀承受了祂七成力量,揮出那看似無比恢宏的百丈天刀,實則在祂眼裏不過樣子貨的一刀。


    如果施展祂的頂級殺伐之術,乾巽最多不過承受二成力量,根本不可能力竭。


    但身為臣子,自己的陛下做的事,祂也不好說什麽,左右也無甚影響,釋放一番這些天心中積累的怒氣也好。


    ……


    翌日,清晨,一群不速之客,持刀劍,順著山道來到了青山山頂。


    望著眼前的一幕,一群人眼中滿是未消的震撼,綿延數百丈的刀痕,隻有親身經曆才知道有多震撼。


    對於小縣城出生的眾人來說,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如同話本一般的場景。


    昨日清晨那百丈刀芒,自己遠在數十裏外都看的無比真切。


    眼下這刀痕就是昨日留下的吧,年近四十的江聞望著綿延不斷的刀痕,心中默然道。


    就是不知是何人斬出的一刀,門口那把刀難道是那高人的武器?


    對於插在地麵的那把刀,眾人識趣的沒有去碰。


    “老爺,山神廟內有一少年瞌睡。”忽然有一人對著江聞彎腰恭敬道。


    “哦?快帶我去,切不可驚醒那少年。”江聞聞言一征,趕忙道。


    眾人跨入山神廟,卻是發現廟內空蕩蕩的。泥塑的神像前連供桌都沒有。


    一少年睡與神像前,身前是早已熄滅的火堆。


    火堆中那殘餘的桌腳卻是暗示了廟中為何連供桌都沒有。


    眾人神情怪異的同時,確實忍不住嘀咕,這少年不虧是能斬出百丈刀芒的存在,居然敢把神明的供桌當柴火。


    沒有吵醒眼前的少年,一道金光吸引了江聞。


    遁著金光望去。


    “觀瞻氣象耀民魂,喜今朝祠宇重開,老柏千年抬望眼;


    收拾山河酬壯誌,看此日神州奮起,新程萬裏駕長車。”


    兩道立柱上的金色文字,似乎是得到山神認可的楹聯。


    大頌文風卓絕,江聞雖然讀書不多,但也能看出立柱對聯的不凡,哪怕比之蘇杭的錢王廟上的楹聯也不遜色多少。


    字體雖然稚嫩,但卻有精氣神凝聚其中,隱隱得天地之力加持,似乎是經文首篇。


    趕忙叫來隨從將這隱隱得天地之力加持的對聯拓印下來,到家中掛起,百年後可保家族不受邪祟侵襲。


    “唔……”一聲輕昵響起,在寂靜的山神廟內顯得有些刺耳。


    乾巽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一衣著華麗的中年人,帶著一群人恭敬的望著自己,眼神中帶著些許緊張和恐懼。


    “咳咳!外麵那刀痕不是我留的,是青山太保劉青山的絕命之作。”乾巽知道眼前這些人因何如此,解釋道。


    “至於我,不過是一個為山神太保所救的凡俗書生罷了。”


    伴隨乾巽的話音落下,跟前眾人似乎鬆了一口氣,望著他的眼神少了些許敬畏。


    對於少年的說辭,江聞並沒有完全相信,但作為人精的他,倒也沒有揭穿乾巽之話。


    而是上前道,“這位公子,不知柱上詩文可否容在下拓印一份,必有重謝。”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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