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悸平日裏驕矜清冷,嬌氣的不得了。


    誰見過他這滿身酒氣,醉眼迷離耍酒瘋的模樣?


    什麽身份臉麵都不要了,像個撒潑的小孩。


    站在席九的身後,於賀騫看著她的目光極其複雜。


    在席九側頭看過來那一瞬,又瞬間化為著急,“沈美人兒的脾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鬧起來的時候誰也管不著,這是你下的藥,你必須得負責到底!”


    席九:“……”


    她懷疑沈悸裝的,但她找不到證據。


    她朝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沈悸,上來。”


    沈悸仰頭看著他,酒熏紅的俊雋臉上帶著傷心,迷離的眼睛裏有水氣氤氳,要哭一樣,委屈巴巴,“我上去你就走了……”


    席九耐著性子,“我不走,你上來。”


    “你走……”沈悸哽咽,“你就是不要我了,你騙我,你說要帶我走的,你……”


    席九:“……”


    “你說要給我個機會……結果還想著丟下我……”


    “阿九,你騙人!”


    “……阿九我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對不起……我以前不該那樣對你……”


    “阿九……”


    “停!”


    說著說著,他還哭了起來。


    濕意凝成淚珠,在眼眶裏轉了兩圈後溢出,順著臉頰滑落,墜入下方虛空。


    席九實在受不了了,強忍住想把他踹下去的衝動,“那你說你要怎麽才上來。”


    “我……”沈悸淚眼迷離,“你不能丟下我。”


    席九“啊”了一聲,“我不丟下你。”


    聽起來有些不耐煩,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沈悸眼睛微睜,“你敷衍我!”


    席九:“……”


    席九舔了下牙尖,“跳!來來來你跳!”


    席九直接走過去,抓住他欲往下推。


    於賀騫心頭一跳,“席九!”


    “阿九……”沈悸反手拽著席九的手,滿目傷心與落寞,“你果然不喜歡我……”


    “阿九,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他鬆開席九的手,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喃語道,“對不起,是我讓你為難了……”


    “我不該這樣,你不喜歡我……也不愛我……”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鬧了……”


    ……又開始了。


    席九腦門疼,“我要你,你先上來。”


    “這是你說的!”沈悸淚眼婆娑的看著她。


    “我說的。”


    “那你娶我!”


    “……咳咳咳!”


    沈悸這四個字一出來,於賀騫都被自己口水嗆到,無語望天,以前倒也沒發現沈悸這麽不要……呸,沒有底線!


    看沈悸這樣子,有的鬧,席九幹脆拉了把凳子坐下,斜倚在桌子上單手支腮的看著他,“既然不信我那你就跳。”


    沈悸身子往前挪,“你說你會帶我走。”


    席九:“啊,會。”


    沈悸身子往回挪,“你說你會娶我。”


    席九:“啊……會。”


    比剛才更敷衍,還給自己倒了杯酒喝起來。


    於賀騫:“……”


    席九咂咂嘴,慢條斯理,“不管你是你真醉還是假醉,我給你十秒的時間上來,上來我說的話就算話,不上來就愛跳哪跳哪去,我……”


    她話還沒說完,沈悸就已經從樓頂邊緣蹭的爬起上來,晃悠悠的站到了她麵前。


    席九:“……”


    於賀騫:“……”


    方鶴霆:“……”


    席九掀開眼皮子,放下酒杯,起身下樓,“回去睡覺。”


    沈悸站著沒動,朝她伸出手,一臉委屈。


    ……幼稚。


    席九深呼吸,伸手牽住他。


    沈悸反握緊她的手,露出得逞的笑,有些憨。


    跟個二傻子似的。


    席九嘴角輕扯,拽著他走進電梯下樓。


    方鶴霆落後一步,看著於賀騫,“你不走?”


    “我……在坐會。”於賀騫看著他們都離開後,自己坐到椅子上,拿了瓶酒直接對瓶喝,望著天上圓又亮的明月,舉杯敬了一下,似乎也有些醉了,昵喃道,“沈美人兒,我祝你得償所願……”


    *


    回住處的路上,沈悸在車上睡著了,靠著席九,握著的手一直都沒有鬆開,還是以十指相扣的方式,席九掙都掙不開。


    席九幾度想把他手剁下來,可每次側頭看著他緊閉的雙眼,遮下的濃密漆黑睫毛上掛著的水氣淚珠時,又化作歎息。


    ……縱使如此,她也還是沒打算帶沈悸走。


    到了住處。


    席九把沈悸搖醒,沈悸漆黑的眼睛惺忪又迷離,到了臥室,也一直緊拽著她不放。


    席九皮笑肉不笑,“怎麽,還讓我幫你洗?”


    沈悸抬頭,裹著濕意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充滿了期待,“可以嗎?”


    席九:“……”


    她輕磨牙尖,拉開浴室門,把沈悸踹進去,扯了毛巾浴袍砸在他頭上。


    門拉上後,浴室裏的沈悸靠著牆站在那裏,扯下頭上的浴袍,眼睛盯著磨砂的浴室玻璃門,不見絲毫的醉意。


    酒,他喝了。


    若不是最終於賀騫不忍心,怕他接受不了席九偷偷離開再導致心情鬱結出什麽事,把席九找自己,在酒裏下藥的事說了,或許他此時真的不醒人事……


    有時候突破了那層阻礙,裝醉酒裝瘋賣傻似乎也沒怎麽難,隻要能和她在一起……


    可他依舊能感受到,席九眼裏藏著的決絕。


    她嘴上說的每一句帶他走,都是在騙他。


    沈悸擰開花灑,閉上眼睛,任由整個人被淋濕。


    *


    這裏是酒店,兩人住在一個套房裏。


    都是獨立浴室。


    席九就住隔壁,也回去洗了個澡準備不管沈悸睡覺,但想到他不久前那個醉酒的樣子,都躺在床上了又爬起來,來到隔壁。


    敲了好幾下門,都沒人應。


    也沒鎖。


    她推開走進去,先看向床,床上被褥整整齊齊,幹幹淨淨,沒有絲毫動過的痕跡。


    都快一個小時了,不會還在浴室裏吧?


    席九快步走向浴室,敲門依舊沒人應,裏邊也沒有水聲,她猛地拉開浴室門。


    靠牆的那邊,浴缸裏放了一滿缸的水,沈悸整個人都在水下,被水完全的淹沒,沒脫被水衝開的襯衫漂浮在水裏。


    那張絕色絕美挑不出瑕疵的臉上粉嫩緋紅,薄唇卻蒼白,緊閉著眼睛和嘴巴,似乎沒了呼吸,水裏連個水泡都沒泛。


    清冷絕豔,不染塵埃,像株被水溺死的水仙花。


    “沈悸!”


    席九麵色微變,走到浴缸旁伸手去拽他。


    而就在她在抓住沈悸肩膀要把他撈出來那一刻,水裏的沈悸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


    “……”被濺了一臉水的席九閉上眼睛,緩了緩,伸手把臉上的水澤摸掉,咬牙切齒的道,“沈平安,好玩是吧?”


    “不好玩。”沈悸渾身濕漉漉的半泡在水裏,仰頭看著她,頭發上的水順著臉頰滑過優越的下頜線,一滴一滴往下滴,眼珠泛著紅,聲音有些沙啞,“阿九,你心裏是有我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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