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早上九點多,餐廳。


    席九左手支腮的坐著,右手拿著叉子叉了個荷包蛋,有一口沒一口的咬著,眼下一排清灰,氣息低沉,神色懨懨。


    “都是你平時喜歡吃的,今天怎麽沒胃口?”


    看她一個荷包蛋十分鍾才咬了一半,水果拚盤一口沒動,明顯的心不在焉,精神也不好,席禮皺了下眉頭,“昨晚沒睡好?”


    席九沒說話,也沒動,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櫻櫻小心翼翼的小聲道,“公主一夜沒睡。”


    方鶴霆也在餐桌上,抱著一碗粥在喝,眼睛不時抬起,瞟向這個,瞄向那個,不敢說話。


    孟澈怕造無妄之災,也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


    “昨晚……”


    席禮話口頓了頓,“四哥說讓你倆有話好好說,別打架,昨晚他又氣你了?”


    那一聲怒吼和慘叫,整個莊園都聽見了。


    沈悸半夜裏去了醫院,這會還沒回來呢。


    昨晚的景象又從席九腦海裏劃過,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薄唇冰涼的觸感。


    席九含糊不清的“啊”了一聲。半眯著眼,把荷包蛋當沈悸般狠狠咬了一口,“沒打架,是我單方麵打的他。”


    眾人:“……”


    席禮眼神詢問櫻櫻。


    櫻櫻搖頭,她也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隻知道,沈悸被打的很慘。


    席九發起火來挺嚇人的,席禮都不太敢惹她,他起身,“阿吉爾在陪奶奶散步,我去找她們。”


    走到餐廳門口,他和沈悸在走廊裏迎麵碰上。


    沈悸鬆軟的碎發下,右眼一圈泛著些青紫,披著的寬鬆大褂內,右胳膊打著石膏,被掛在脖子裏的布吊在胸口,一向沒什麽血色的薄唇上有塊破口。


    看著有點慘。


    可他整個人看起來卻精神奕奕,病氣都沒那麽重了,精氣神好的不得了。


    看見他還打招呼,“七哥。”


    席禮:“……?”


    “別!你可別這樣叫我!”回神後,席禮連忙道,眉梢的疤痕都透著抗拒,“席家沒認有你,小九也沒認你,還有你比我大!”


    “不重要。”沈悸微微一笑,慢條斯理的走進餐廳。


    席禮:“……”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小九把他打成這樣,他還一副氣色更好了的模樣?


    餐廳裏。


    餘光瞥見他進來,席九立馬換了個姿勢,右手支腮,左手拿叉,臉朝裏邊。


    沈悸跟在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的在餐桌前席九旁邊位置坐下,熟練的朝廚房喊,“雲嬸,一碗清粥,不要糖。”


    很快,雲嬸給他端了出來。


    沈悸似乎不熟練用左手,拿著勺子舀半天,才遞到嘴邊,在幾雙眼睛注視下,吃的緩慢優雅,依舊遮不住矜貴出塵。


    喝了幾口後,他抬頭音色清冽的問席九,“今天有什麽安排?”


    席九舔了下牙尖,“殺你。”


    沈悸蹙了下眉,有些無辜,還有些委屈,“是你說的,除了結婚,訂親,喜歡我之外都可以。”


    席九:“……”


    席九看見他就會想起昨晚,越想越煩躁,越煩躁就越想打人,聽到他這話時,這種情緒更是直接達到了一個頂點。


    她強忍著把沈悸弄死的衝動,把剩下的一點荷包蛋全塞嘴裏,扔下叉子,帶著一腦子亂糟糟的思緒,端著果盤離開餐廳。


    其實,她並不太明白,什麽是喜歡和愛。


    沒人教過她,她也沒經曆感受過。


    當初選莫景禎,也隻是她那時候需要一個伴侶,而莫景禎是基因庫最優秀的。


    相處數年,她和莫景禎一直都相敬如賓。


    莫景禎的體貼溫柔,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


    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哥哥們對自己的那種照顧。


    所以,她信任莫景禎,把他當做親人。


    她常年在外巡邏,征戰,和莫景禎最大的接觸,也頂多就是拉一下手。


    但次數,也屈指可數。


    或許也是因為如此,莫景禎才有機會背著她做謀反,在她的飛船裏動手腳。


    背叛她,殺了她。


    來到這後,她對感情有了更深的新認知。


    可也僅次於親情,友情。


    愛和喜歡……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衡量,算還是不算。


    她也從沒去想過。


    因為在她的所有計劃裏,都沒有任何多餘的人。


    包括沈悸。


    可是……


    席九站在陽台吹著冷風,可思緒不但沒冷靜下來,還越吹越亂,眉心擰成了疙瘩。


    “公主……”櫻櫻看她在臥室陽台上站了半天,視線直直的望著前方發呆,神情一會一變的,有些擔心的走過來,“您沒事吧?”


    席九回神,搖搖頭,又發了一會呆,她從果盤裏撿了顆荔枝剝開填嘴裏,吩咐道,“去帶點錢,一會出門。”


    頓了頓,補充,“不要告訴沈悸行程。”


    櫻櫻微頓,點頭,走到門口想起一件事,“公主,桑桑還沒醒,她不要緊吧?”


    昨晚那兩聲,整個莊園的人都被驚醒了,唯獨洛桑睡的深沉,什麽都沒有聽到一樣,到現在都還在睡著。


    “沒事。”席九早上去看過她了,就是冬眠。


    那場雪後,今年的南潯就一直很冷。


    今天初二。


    席九下樓的時候,看到外邊很多人,手裏還都大包小包拎著各種一看就不便宜的禮盒,挑眉,“這些人幹嗎的都?”


    “送禮。”櫻櫻道,“每年過年都會有人給席家送禮,不過老太君從沒收過。”


    這些人,都是各大權貴商人,無外乎是打著送年禮的名聲,討好一下席瓊枝。


    席家有子嗣生日的時候,他們也會來。


    可說的好聽點,是送節禮。


    難聽點,這就是受賄。


    席瓊枝從來沒收過。


    可他們依舊堅持不懈。


    今年春花節春節雙節舉辦,來的人更多了。


    櫻櫻道,“七少爺帶著那位阿吉爾小姐陪著老太君在處理呢,公主不用去管那些。”


    席九頷首,想去開車,倏然想起自己違反交通規則,駕照被吊銷的事,鬱悶的低歎了一聲,“遵紀守法啊……”


    “公主你說什麽?”櫻櫻沒太聽清。


    “沒。”席九側頭問她,“你有駕照嗎?”


    司馬澤明這幾天都帶著司馬嫣跟著巡邏隊在巡邏,昨天還幫忙抓了幾個賊。


    席九也不喜歡他跟著,沒打算讓他當司機。


    謝困三十那天說要回家給他爸媽上墳,到現在沒回來。


    櫻櫻小臉有些囧,第一次出現不好意思的表情,“去年老太君送我們去考了,但我沒過,後來我覺得用不上,就沒再考……”


    城堡裏的女仆,在城堡裏隻做打掃工作。


    隻要能席九隨叫隨到,其他時間都自由安排。


    每天都跟玩的一樣,空閑時間有很多。


    席瓊枝會派人來問她們,有沒有想學什麽的,就送她們去學,包括考駕照什麽的。


    那時候席九配有專門司機,以及保鏢,用不著她們。


    她當時想去考,也隻是想著說不定哪天席九用得上。


    但科二沒過,她就心裏有些遭受打擊,感覺自己沒那個天賦,就沒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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