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這樣看我。”柳時月被她盯的發毛,喝了口牛奶,“我可是想把你招收到科技係的,沒必要騙你。”


    席九哂笑,“你是沒有,但花十裏有。”


    從最初明顯的針對,後來又救她……


    那個舔狗的心思,她都猜不透。


    “我……”


    “孟家和章家是世仇……”


    柳時月正想說什麽,孟瑾珠突然開了口。


    這是她從迦南學院出來,到席家後說的第一句話。


    屋裏幾個人瞬間都望向她。


    她眼神依舊很呆。


    但渙散的瞳孔,稍微有了一點聚焦。


    落在席九身上。


    聲音很輕。


    輕的像是氣音,幽靈一樣,沒有半點力氣。


    “我跟她熟識後才知道的,我很信任她,天真的以為可以把仇恨從我們這一代化解……”


    她說了很多,但支離破碎的。


    幾個人自動拚了下,大概聽懂了。


    孟瑾珠和章瑤兩家是世仇,至於什麽仇不太清楚。


    兩個人是認識之後,了解對方家庭才知道。


    兩個小姑娘友誼很好,並沒因為那些而疏離,反而想著讓世仇在這一代結束。


    出身於小提琴世家,她們擁有普通人沒有的天賦和環境,也都是家裏人希望。


    自小,就有很多大師,想收兩人為弟子。


    但他們父母,本身就是最好的老師。


    父母希望她們成才,希望她們繼承自己的衣缽。


    壓力,愛好,都一樣。


    最初兩人很好,有共同話題,互相訴苦,互相安慰,懷揣著一腔熱枕想化解仇恨。


    直到有一天,省小提琴比賽。


    孟瑾珠拿了第一。


    章瑤第二。


    前三,可以參加國際青少年小提琴比賽。


    冠軍,可以得到小提琴界地位最高的前輩親自授獎。


    那是無上榮譽。


    也是對他們的肯定。


    可是,依舊是孟瑾珠第一。


    章瑤第二。


    章家父母,把章瑤打了一頓。


    [天才這種東西,一個是寶貝,但兩個,還是同一行業的,那就是殘酷的競爭者,勝利者隻有一個,你隻有打敗對方,才能得到最好的。]


    這段話,是奧格托夫說的。


    他收弟子的名言。


    而當年,章瑤和孟瑾珠的目標都是拜他為師。


    可奧格隻收一人。


    孟瑾珠記得兩人約定,而且她很喜歡演戲,還有一個夢想是進入娛樂圈。


    最終,為化解世仇的約定,為了好朋友,她不顧爸媽反對,去學了表演。


    把那個名額讓給了章瑤。


    但奧格本來看好的,其實是孟瑾珠。


    孟家知道內情後,去找章家。


    兩家,就又鬥了起來。


    但最終。


    孟家敗了。


    “他們害我爸媽身敗名裂……”


    兩位藝術家,一身傲骨,一生清白啊!


    “都死了……”


    孟瑾珠眼睛無神不眨,滑落兩行清淚。


    可那時,她還不知道真相。


    她還在不爭氣的,一心做著當大明星的夢。


    “我當大明星,她做小提琴家,在兩個世界共同的為夢想前行……”


    這是那時候,她們的約定。


    章瑤覺得愧疚,介紹了一個在娛樂圈的表哥給她,說可以對她有很大幫助。


    她真得很單純,很天真。


    信了。


    然後,她也被毀了。


    那個夜裏。


    她狼狽的躺在沙灘上。


    章瑤在月光下,拉著她寫的一首曲子,笑她天真,揭露所有血淋淋的真相。


    孟瑾珠跳海了。


    但沒死。


    醒來後,人就在迦南學院。


    從此,世界上再也沒了小提琴世家孟家。


    而章家,章瑤,扶搖直上,成為小提琴界的新星,萬人誇讚的小提琴奇才。


    這才是孟瑾珠身上,所有過去的一切。


    她說的很難過低沉,一字一字都無比艱難。


    就不說這些。


    看她如今這幅模樣,都可想而知曾遭遇過什麽沉重的,無法走出的人生打擊。


    靜了半天。


    柳時月先開口,“所以你在聽到我跟你說席九跟章瑤比琴時,才會答應出來。”


    孟瑾珠道:“是。”


    “你想報複她。”


    “是。”孟瑾珠的淚落在琵琶上,喃喃低語,哀傷不已,“可我再也沒有辦法拉小提琴了。”


    她沒有勇氣。


    也不敢。


    “席九!”她猛地抬頭,漆黑的眼珠完全凝聚,聲音有實體了般,“我教你拉小提琴,你幫我報仇!”


    “雖然你很可憐,你的故事也很悲慘,但是,”席澤突然冷聲開口,“我席家的小公主,不是讓你們用來複仇的工具。”


    柳時月蹙眉,“隻是順帶。”


    “那也不行!”席澤沉聲,“你自己都沒辦法再拉,拿什麽來教別人?還五天內打敗章瑤,你不覺得說這話就可笑嗎?”


    “席八公子,這事……”


    “席家不缺這樣一個老師。”


    席澤氣息冷厲。


    柳時月皺眉,看向席九。


    席九掃過這幾人,最後落在孟瑾珠身上。


    孟瑾珠望著她,那雙眼睛空洞而絕望。


    “我知道章瑤的弱點。”她聲音有了力量,帶著哀求,“幫我報仇,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席九垂眸,咬著綠豆酥,“你能給的,我什麽都不缺。”


    孟瑾珠抽噎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一滴一滴落在懷中的琵琶上。


    柳時月擰了下眉,“我不知道她帶著這個目的。”


    是在給席九解釋。


    席澤眼稍微眯,“柳係長可以帶著你的人離開了。”


    他聲音冷著,在下逐客令。


    柳時月看他一眼。


    出來這幾天,她查過席澤。


    意氣風發的少年天才,卻在一夜之間瘋傻,席九進學院前,又一朝病好。


    到底如何好的這點,她怎麽也查不出來。


    不過,席澤曾參加過黑客聯盟的大賽。


    名次還不低。


    雖然沒有證據。


    但她懷疑,追蹤席九手環和手機入侵學院那個人,百分之九十五就是席澤。


    席家。


    席道天的家族子嗣,果然沒一個尋常的。


    不過,現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


    柳時月壓下思緒,沉聲道,“席八公子……”


    砰!


    她話還沒說出口,就聽一聲響。


    孟瑾珠身子直接從椅子上滑落,麵對著席九,跪倒在地。


    席澤和柳時月都一驚。


    席九手上微頓,放下杯子,垂眸看著孟瑾珠,淡淡道,“我跟章瑤沒什麽死仇。”


    “我不要她死。”孟瑾珠麵上滿是痛苦,卻很堅定,“我隻要把那份不屬於她的榮耀,從她身上剝奪下來。”


    席九慢吞吞的喝著粥,“你想讓她身敗名裂。”


    孟瑾珠點頭,“是。”


    被撿到迦南學院後,她一直都過得渾渾噩噩。


    直到,昨天晚上,柳時月找到她說了這件事。


    章瑤,這兩個字,變成激活她所有記憶的開關。


    她沒別的任何過分要求,隻有這一點。


    她眼睛紅彤彤的,“你跟她鬥琴,她輸了離開小提琴界,同一個目的,這並不衝突。”


    席九沒說話,隻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飯。


    席澤和柳時月也沒說話。


    孟瑾珠跪著也沒起來。


    直到席九吃好喝足,拿了餐巾紙擦完嘴,才道。


    “我答應你。”


    席澤皺眉,“小九……”


    “謝謝!”孟瑾珠比他更快一步,跪在地上衝席九深深鞠躬,“我一定把我會的所有都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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