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童恢複意識的時候,他已經躺在病床上,像莫藍馨一樣需要人照顧。


    想到莫藍馨,楚童就想到了自己打架的緣由。為什麽?為一口氣嗎?還是為發泄情緒?


    “那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那些話會傷害到她?”雷宇楠的聲音在楚童的腦海裏回蕩。


    傷害到她了嗎?他隻是想把她從悲傷中拉出來而已,怎麽會?難道真的弄巧成拙了嗎?又或者是因為自己的自私,隻顧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了她?


    這些日子他紊亂不堪的情緒已經導致他變得這麽不冷靜了?


    楚童胡思亂想著。馬上就開學了,看著她動不動就淚流滿麵的樣子,他心如刀絞。他急於讓她走出悲傷,已然方寸大亂。


    “楚童,你醒了嗎?”耳邊傳來培米倫溫柔的呼喚。


    楚童點點頭,他竟然沒有發現培米倫就坐在他床邊。


    “你怎麽就真的和他打起來了?你看,額頭都破了。疼不疼?”培米倫用纖細的手心疼地輕撫著他的額頭。


    楚童點點頭,他突然很想一個人安靜地躺著。但他知道培米倫關心他,他有些於心不忍叫她出去。


    他的心情真的糟糕透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所以,他隻想沉默。


    “你肚子餓嗎?”培米倫又問。


    他搖搖頭,他真的不想說話。


    “是不是很疼?為什麽不說話?連睜開眼睛也不行嗎?”培米倫察覺到他的反常。


    楚童這才發現自己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不過,他可不是一個聽話的孩子。他搖搖頭,培米倫瞬間覺得委屈極了。


    “如果你很累就先睡覺吧,有事叫我。”培米倫說完便跑了出去,他什麽話都不說真的讓她感到很難過。


    楚童依然雙眼緊閉,他最終還是傷了培米倫的心。


    “楚童怎麽樣了?”陸劍航在樓梯口碰到了正在下樓的培米倫。


    培米倫隻是往前走,並不理會他。


    他發現培米倫似乎不對勁,便跟在她身後。


    培米倫走到醫院的花園,淚如雨下,它們是帶著無限的委屈滑落下來的。


    陸劍航從背後握住她的雙肩,培米倫轉過頭倒進他懷裏。他多想時間就定格在那一刻,直到永遠。他也順勢抱住她,心疼地拍拍她的後背,倆個人都沒有說話。


    “無論你們有怎樣的過去,我想,人不是一層不變的。如果他的溫柔已經逝去,那你可以試著重新開始,世上總還是會有人願意用他的一生來嗬護你的。培,不要為愛情哭泣,用淚水和憐愛來維持的愛情它根本就不是愛情。感情是相互的,相互付出,相互珍惜,相互分享,相互理解。它必須是要用真心來對待,要有足夠的耐心,胸襟。”許久,陸劍航深情地對培米倫說,他不知道這個傻女孩什麽時候才能開始明白,他自己也緊張得有點語無倫次。


    “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培米倫突然抬起頭並飛快地跑開了。


    陸劍航愣在原地,其實他是想告訴她,他在等她給自己機會。且他知道楚童的事情,他明指暗使竟然還沒把她說開嗎?他有點無奈地搖搖頭,心裏一陣失落。


    突然,他似疾風一馳,嗖地也向樓梯口奔去。


    “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


    “我知道了,要有足夠的耐心和胸襟。”培米倫燦爛地笑著打斷他的話,消失在樓梯間。


    陸劍航欲言又止,她斷章取義的本領可真讓他咋舌。


    培米倫來到楚童的病房,楚童還在睡。她悄悄為他掖了掖被子,默默地收拾著各種,還拿著他沾滿血跡的衣物去清洗。


    楚童目睹著這一切,他不知道他該說什麽。謝謝嗎?很生疏的感覺。辛苦你了嗎?很煽情的樣子。所以,他狠狠心還是假裝看不見吧!


    可是,他心裏突然升起一股罪惡感,他這樣三心二意地對培米倫,他真的很渣!


    他默默祈禱培米倫不再對他那麽好,她是那麽純真善良。可他呢?他覺得自己好殘忍,他怎麽可以糟蹋培米倫的真心呢?


    “別有憂愁暗恨生。”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好男兒誌在四方,他怎麽整天情情愛愛的了?他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又睡著了。


    當楚童再醒來時,已是傍晚。夕陽染紅萬物,四周一片寂靜。“飯點,大家應該都是去吃飯了。”


    他拖著打石膏的腳下了床,百無聊賴地在醫院的走廊上踱步。不知不覺竟來到了莫藍馨的病房門口,裏麵很安靜。


    “莫藍馨應該睡著了。”楚童想著竟悄悄推門而入,似乎怕別人知道一樣。


    門開的瞬間,他愣住了。


    莫藍馨倚窗而立,單薄的病服,憔悴的身影,霞光映著她明顯消受的臉龐。清風拂過,吹亂她披散著的秀發。她一動不動地凝望著窗外,神情恍惚,目光黯然,竟有幾分淒美感。


    楚童走近她,她的身體在抽搐,發出細微的嗚咽聲,手裏拿著筆記本和筆,隻見上麵整齊地寫著:


    你走了,沒有留下地址,隻留下一串笑容在夕陽裏。


    你走了,沒有和誰說起,隻留下一雙眼睛在露珠裏。


    你走了,沒有說去那裏,隻留下一串影子在小河裏。


    你走了,笑容融化在夕陽裏,雙眼動蕩在露珠裏,影子搖晃在河水裏。


    哪裏都有夕陽,哪裏都有露水,哪裏都有小河。


    你走了,留下整個的你。


    澤錫,又想起你的微笑,想起你眸中如海的深情了,怎麽辦?


    苦候著春天的氣息,在雪化的涓涓流水裏尋找往事的影子。等候那個候鳥南飛的遙遠的秋,等候那個楓葉片片殷紅如血的秋,等候那個有你歸來的秋。你說過,會和我一起,不再讓我受傷害的,你還說過,要為我設計絕無僅有獨一無二的婚紗的


    剛寫到這裏,淚水啪嗒啪嗒地滴在紙上,浸沒了她的筆頭,凝成了模糊的淚攤。


    楚童向前走了一步,與她肩並肩。莫藍馨合上本子,擦了擦眼淚,轉過頭,隻見楚童正眺望遠方。


    “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莫藍馨盯著楚童頭上的繃帶,又看看他腿上的石膏問,頓時忘記了憂傷。


    “打架了。”楚童收回目光,掃了莫藍馨一眼,他走到桌旁拿起鏡子伸到莫藍馨麵前道:“你看你,成天哭呀哭的,眼睛都成核桃了,醜得要命。”


    莫藍馨奪過鏡子並不照,卻是看著楚童潸然淚下。


    她和他之間有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兩顆心如同咫尺天涯,如何各自安好,她不得而知。


    “你……喂,你哭瞎了,澤錫他能回來嗎?如果能,我也哭。”楚童瞬間不知所措。無奈的聲音裏滿是關懷,還無端莫名地生著悶氣。


    “不能,可我就是想哭,不行嗎?”莫藍馨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地說。在他麵前,她就是想任意妄為。


    “行,那你就哭吧!”楚童有點生氣地說,轉頭望向天空,心突然很痛。


    莫藍馨“嗚嗚”地哭著,她蹲在地上。許久都不見有停下的跡象。


    楚童突然轉過身,拉起地上的莫藍馨把她摁到病床上。


    莫藍馨感到莫名其妙的,但她還是順勢在床上躺下了,還側過身背對著楚童。


    楚童也不惱,一瘸一拐地出去了。沒過多久,他拿著一個盆子又進來了,盆裏有滴眼液,冰袋,熱毛巾。


    他艱難地在床邊坐下,強行把莫藍馨翻過來。此時,她已經不流淚了,但臉上都是未幹的淚痕。


    楚童拿起熱毛巾為她擦幹臉,命令道:“把眼睛閉上。”


    莫藍馨聽話地閉上眼睛,她明白他的用意。


    不一會兒,他用寬厚的手溫柔地撐開她的眼皮,滴了幾滴滴眼液,清清涼涼的很舒服,快流到太陽穴的時候他還細心地擦掉。然後,他輕輕地為她敷上冰袋。


    “不要再哭了啊!還有,不要亂睜開眼睛,時不時翻一下冰袋,就這樣睡到明天吧!”楚童說完便起身離開了,他的傷口有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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