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吧。”穆赫蘭元帥擺了擺手,“等他們的消息。”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穆赫蘭元帥的終端上收到一條短訊,總統先生邀請他前去總統府二樓的小會議室臨時會麵。隻這些信息,甚至沒有說所為何事,穆赫蘭元帥冷笑,可真是夠臨時的。


    會議室裏空蕩蕩的,拜厄·穆什坐在會議桌上首,他閉著眼睛,仿佛在沉思。


    一會兒,大秘書進來,聲音不輕不重:“穆赫蘭元帥已經到了,但李元帥不知何故聯係不上,我們還在嚐試聯絡。”


    “不等他了。”穆什道,“讓穆赫蘭進來。”


    門口響起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拜厄·穆什抬起頭,注視著奧布林格·穆赫蘭大步走了進來。


    “您深夜叫我來,”穆赫蘭元帥沉沉道,“是有什麽急事?”


    拜厄·穆什歎了一口氣。會議室很冷,他嗬出去的氣息猶如一團煙霧,散在冷白燈光中:“在您來之前,我收到一份報告。”


    穆什停頓了一下,道:“邊境線遭到襲擊,暮少遠元帥失職,靳昀初總參謀長即刻啟動了二十二號流程,但這條流程,既沒有報戰略局審批,也沒有任何人向我同步,我知道的時候,您和李元帥已經簽署了元帥令,邊防軍全麵進入戰備。”


    失職?穆赫蘭在心裏冷笑一聲,麵上巋然不動:“事急從權,邊境線遭遇不明武裝力量襲擊,事關聯邦星域安全,刻不容緩,想必您能理解。而且,三軍獨立,向戰略局報批和向總統辦公室同步,似乎不是必要流程。”


    穆什緩緩道:“您這是在指責我多管閑事?”


    “請您諒解,我隻是陳述客觀事實。”


    半個小時後,穆赫蘭元帥離開了總統府,拜厄·穆什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眼中晦暗不明,像是暴風雨前的海洋。


    大秘書站在門口輕輕扣了扣門扉,低聲道:“李元帥依舊未能聯係上。”


    穆什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出去。


    會議室的燈次第熄滅,隻留下孤燈一盞,穆什坐在那燈前,靜靜地等待著。


    不久,他的終端通訊燈光亮起。


    “來不及了,”他對通訊屏幕裏那人說道,“他們的反應比我想的要快得多,邊境線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態,這場混亂很快就會被壓下去。不能從邊境星域的星際開始了。”


    “那就把計劃提前。”


    通訊屏幕裏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她容貌秀麗,神情卻冰冷而殘酷,顯出幾分格格不入的扭曲。


    斯諾朗醫生,或者說是傑奎琳·穆赫蘭冷笑道:“你信誓旦旦地對我說這是成功率最高的一步棋,結果失敗在了第一步?”


    “這樣做確實成功率最高,這也是我們最早商議確定的計劃步驟,”穆什淡淡道,“但是邊防軍並不是擺設,況且現在叫什麽失敗?”


    拜厄·穆什笑了笑:“等到一切拉開序幕,那才是真正的伊始。”


    ==


    車窗外夜色靜寂,穆赫蘭元帥麵沉如水,眉頭壓低,神情沉思。


    舒白小心翼翼地問:“元帥,我們是回您家還是……”


    “回基地。”


    “是。”


    陸軍總參薑柏原上將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他。


    “我還以為會是老陳來。”穆赫蘭元帥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下,“連你都驚動了?看來這次的事情隻大不小。”


    陸軍副總參陳熙和是個老倒黴蛋了,他是薑柏原一手提拔上來的,而自從陳熙和出任副總參,薑柏原就成了甩手掌櫃的,嚴格貫徹落實非大事、非必要不過問原則,是陸軍上下有名的摸魚大佬。


    “老陳在路上了。”薑柏原湊過來,“什麽叫連我都驚動了,邊防總帥都下落不明,我算哪根蔥?”


    見穆赫蘭元帥沉默不語,薑柏原道:“我知道你和暮元帥不和,但這個時候你最好還是不要落井下石了,少說兩句。”


    “我和暮少遠的關係沒你想的那麽差。”穆赫蘭元帥擺了擺手,心想我昨天還和他在候機室聊天來著。


    但是薑上將“噓”了一聲,顯然不信。


    穆赫蘭元帥懶得繼續辯駁,沉思道:“說是下落不明,但其實……”


    “誒,”薑柏原打斷他的話,“在事情有定論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穆赫蘭元帥平靜地道:“現在已經是最壞的結果了。”


    薑柏原唏噓一聲,低頭去看終端上的訊息——


    一看之下立刻嘩然:“邊境線‘紅燈’了?!”


    穆赫蘭元帥嫌棄道:“這都是幾個小時前的情報了……你也好歹是陸軍總參,怎麽還不如我兒子?”


    “行了,知道你們家小西澤爾厲害,都誇多少回了。”薑柏原上將迅速瀏覽了整條情報訊息的內容,皺著眉頭道,“邊境線多少年沒有出過岔子了?自從暮少遠在邊防軍,前些年鬧得很凶的星盜在他手裏乖得跟羔羊一樣 ……怎麽他才一出意外,邊境線就立刻‘紅燈’了?”


    穆赫蘭元帥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你真的以為那是意外?”


    薑柏原霍然抬起眼睛盯著他:“奧布林格,你在說什麽。”


    “剛才是總統先生要見我,”穆赫蘭元帥淡淡道,“前後不過半個小時,沒說什麽有營養的話。”


    “那他為什麽還要叫你去?”


    “是啊,”穆赫蘭元帥點頭,“他為什麽還要叫我去?在這時候,我這個陸軍元帥能有什麽特別用處?”


    “你好歹也是陸軍元帥,”薑柏原笑道,“別真不拿自己當根蔥啊……不過我還真不能明白,總統先生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叫你過去。”


    薑柏原將情報倒回去,重新開始仔細閱讀:“就這份情報的情況來看邊境線的情況不算嚴重,且不論敵人是誰,前沿哨站和巡航艦隊的反應非常迅速。總統先生叫你是為了商議邊防軍目前的情況?靳總參和李政元帥去了嗎?邊防元帥職位缺失對整個邊防軍的影響其實並不非常大,隻要不涉及某些必須由元帥本人落筆的事項……靳總也不是什麽擺設。”


    他的分析和當初靳昀初的論斷基本一致,而這時候,他聽見穆赫蘭元帥道:“就在差不多兩個小時前,邊防軍進入了戰備。”


    “戰備?戰——咳咳咳……”薑柏原差點被自己嗆死,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你說什麽?怎麽就戰備了?”


    “而且暮少遠不是不在嗎?這命令是誰——你和李元帥?”薑柏原震驚地呢喃,“我的乖乖,這也太快了。”


    穆赫蘭元帥忽然無厘頭地冒出來一句:“這也許就是拜厄·穆什叫我去首都星的理由。”


    “什麽理由?”薑柏原上將一頭霧水。


    “你在這繼續等老陳,我去通訊靳昀初。”穆赫蘭元帥丟下一句話,離開了小會議室。


    可是靳昀初的終端一直處於免打擾狀態,穆赫蘭元帥一連嚐試了三次都無法連接,便通訊給了西澤爾。


    “我剛從首都星回來,”他開門見山地道,“總統先生約我去總統府臨時會麵。”


    西澤爾似乎某間基地的指揮室裏,周圍人來人往,全是大大小小的光屏,他有些驚訝道:“總統先生這個時候約您去首都星做什麽?”


    “可能是為了我剛才簽給你的那份元帥令,”穆赫蘭元帥漫不經心道,“我猜的。”


    西澤爾皺眉:“總統先生企圖阻止您簽署二十二號流程?”


    “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穆赫蘭元帥低聲道,“但是他沒有預料到,你們的動作實在太快了,在他開始行動之前,你們就已經將簽好的命令發布了出去。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可能打亂了他的步節奏。”


    “但是接下來你要萬分小心。拜厄·穆什,不是一個能輕易對付的人。”


    “我在那場庭審上已經見識過了。”西澤爾簡短地道。


    “你剛才在通訊?”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西澤爾回過頭,見拉爾米勒奇·阿特彌斯正笑吟吟的站在指揮室門口:“我剛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有聽見。”


    “我是在通訊。”西澤爾回答了她剛才的詢問,“你怎麽在這?”


    “我們司令覺得這裏可能有仗打,讓我過來看看。”不等西澤爾回答,她就聳了聳肩繼續道,“好吧,其實是前沿哨站隸屬於第二集團軍管轄,我跟我們軍長過來視察的。”


    西澤爾略略點頭。


    拉爾米勒奇沉默了幾秒鍾,問:“知道敵方是什麽人了嗎?”


    “暫時不知道。”


    拉爾米勒奇心知就算知道了西澤爾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告訴她,暮少遠下落不明,靳昀初不在北鬥,邊防軍又不設副總參,西澤爾·穆赫蘭實際上暫代了她的職位,沒有誰敢出來指責他越俎代庖……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稍有偏差的命令都夠在軍事法庭上走個來回,而大家似乎也都習慣了,如果是別人擔任戰備總指揮,他們可能還要質疑一二,但是如果是西澤爾·穆赫蘭,大家就會覺得理所應當。


    拉爾米勒奇也這麽認為,畢竟不是誰都能在三十歲的年紀擢升準將軍銜。


    “有事叫我。”她打了聲招呼,離開了指揮室。


    在指揮室門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常服的女生,身材消瘦,頭發微長,他們擦肩而過時,拉爾米勒奇驚訝地發現她的長相異常熟悉。


    “你……”


    她剛出聲說出一個字,那個女生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已經進到了指揮室裏去。


    西澤爾回過頭對neo道:“靳總那邊結束了?”


    neo搖了搖頭:“我按照你說的,叫沈晝過去了。”


    “我忘了問你,”西澤爾好奇道,“你怎麽在北鬥星?”


    “我在追蹤楚辭。”neo道,“我前幾天發現他好像使用了某人的終端,但是追蹤過來後又發現隻是個陌生人,可能追蹤錯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坐標點總是被幹擾。”


    西澤爾想了想,問道:“你追蹤到的是不是一位老人帶著她的小孫女?”


    neo抬起頭:“你怎麽知道。”


    “那是方教授。”西澤爾解釋道,“是阿辭他老師秦教授的朋友。”


    他將昨天靳昀初告訴他的情況向neo複述,隨後道:“所以你追蹤到的很有可能是她們的終端,但是之前在空港,阿辭就和她們分開了。”


    neo“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西澤爾卻挑了挑眉,疑惑道:“可是沈晝告訴我,楚辭為了不被傑奎琳發現蹤跡,既沒有使用任何電子設備,也沒有用精神力場感知,你是怎麽找到他的行蹤的?”


    neo沒有回答,西澤爾隻好換了個問題:“總是被幹擾是什麽意思。”


    neo從終端裏調出來一張軌跡移動圖:“我感覺就好像是除了我之外,還有人在找楚辭似的。”


    “是傑奎琳的人?”


    “不是,她用的追蹤方法和我用的不是同一套邏輯,他們好像能捕捉到某種生物信號,可能是基因環。我比他們傳統一些,用的是檢索星網的大數據流,幹擾信號也是。”


    西澤爾剛想問在星網浩如煙海的數據流中怎麽找到楚辭留下的痕跡,那不就等同於大海撈針?但是下一秒,他卻被軌跡移動圖上的一組數字吸引了目光:


    “這是什麽?”


    “昨天白天的時候有一個時間點波動非常明顯,大概中午下午十四時,我截取到了幹擾信號的坐標。”


    neo將坐標和時間點依次對應排布,她的聲音裏有淡淡的疑惑:“但是這組坐標的數據語言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就算解析出來了我也看不懂,嚐試了好幾次都是未知錯誤。”


    兩秒鍾後她意識到西澤爾沒有回答她,她偏過頭,見西澤爾怔怔地盯著那組數字,忽然道:“這是時空錨點。”


    neo“啊”了一聲,語氣上揚:“什麽?”


    “時空錨點,不是以我們常用的象限坐標來記錄,而是以線性時間為軸心,”西澤爾看著光屏, “幹擾信號的坐標是這個?”


    “準確來說是對麵在追蹤這個。”neo指了指那組她看不懂的數字,“但這個坐標……時空錨點,好像有時候會和楚辭的行動軌跡發生競合,就好像對麵也在追蹤楚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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