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花園,見小白攤在台階上,露出肚皮給楚辭摸,它被摸得很舒服,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穆赫蘭夫人走近的時候,楚辭和小白同時抬起頭來,一人一貓動作出奇一致。


    穆赫蘭夫人先笑了:“你還不如不回北鬥星,一來一回的多累啊。”


    “還好。”楚辭不置可否,他一抬手,小白升了個懶腰,慢悠悠地爬起來走了。


    “是不是快開學了?”穆赫蘭夫人問。


    “嗯,不過北鬥星這幾天有雷暴,所以延遲了。”


    “難怪你又回來了呢。”穆赫蘭夫人瞥過眼,楚辭未撤銷的終端旁漂浮著一副搜索頁,上麵是當今聯邦總統拜厄·穆什的輝煌的履曆生平。


    離開叢林之心後,他先是去了星艦學院任教兩年,然後才回到中央星圈,進了基因控製局。在基因控製局這段履曆一直延伸到他任局長,幾年後他成為了上議員的一員,再幾年,擢升議長。再往後就是聯邦至高行政長官了。


    楚辭記得他某次看過這些在星網上公開的資料,但那天秦教授提起穆什之後他心中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白蘭教授和他的三個學生,林因為啟示錄計劃叛逃、流亡、最後和錫林一起湮滅身死;傑奎琳因為啟示錄計劃下落不明,失去蹤跡;就連教授自己也下場淒慘,不知道誰殺了他,不知道他為何而死,隻留下一顆大腦守著虛假的實驗室,像是做了一個執著而陰森可怖的夢。


    唯有拜厄·穆什。


    他最早離開叢林之心,和啟示錄計劃似乎毫無關聯,因此得以善終。


    是這樣嗎?


    “阿辭,你搜索總統先幹什麽?”謝清伊問,“你對他很好奇?”


    楚辭遲疑了一下,道:“我對我老師說在首都星見到了白蘭教授,他就提到了穆什先生。”


    “這樣啊,”謝清伊溫和地道,“秦教授提起他也正常,畢竟總統先生早年也是白蘭教授的得意門生。”


    “我父親和總統先生關係不好?”楚辭問。


    “好像是這樣,”謝清伊想了想,道,“不過我不能確定,應該隻是沒那麽熟悉而已?我們有時候提前總統先生,林的表情總是很嫌棄。”


    她似乎想起了往事,不禁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我父親和穆什先生並不怎麽來往?”


    “嗯……尤其是在穆什離開叢林之心後,應該幾乎不打交道了。”


    “那傑奎琳女士和白蘭教授呢?”


    “白蘭教授我不知道,但穆什後來去了基因控製局,啟示錄計劃是基因研究項目,所以因為項目審核,他們倒還是會接觸,但也很少。”


    “穆什有參與‘啟示錄’計劃嗎?”楚辭問。


    “當然沒有,”謝清伊搖頭,“他在研究委員會的時候做的也是政治工作,和科研關係不大。”


    聽起來他就像是完全遊離在啟示錄計劃之外……


    “現在看來,早早離開叢林之心,不做和研究相關的工作似乎也是一件好事。”謝清伊苦笑道,“林和傑奎琳……”


    她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口齒間嗬出來的熱氣逐漸變冷,消融在深秋早晨的瑟瑟涼風中。


    “我以為你會問更多你父親的事情。”謝清伊牽著他的手將他拉起來,兩人一起回到了屋裏。


    楚辭含糊地道:“這也算和他相關吧。”


    “什麽相關不相關的?”西澤爾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他已經換上了軍服,看樣子是要去軍部了。


    “你這就走了?”謝清伊皺眉問。


    “晚上還回來。”


    “那你順便把我送到沈晝那去。”楚辭揮了揮手,命令道,“neo找我打遊戲,下午來接我。”


    “好。”


    車子行駛出元帥府的時候,楚辭道:“我問了伯母一些和拜厄·穆什相關的事情。”


    西澤爾微詫異:“怎麽想起來打聽他?”


    “就是覺得……”


    楚辭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西澤爾如有所思地道:“穆什先生當年離開叢林之心會不會和啟示錄計劃有關?”


    “不知道,”楚辭搖頭,玩笑道,“難道他預言到啟示錄這個計劃不得善終,所以乘早脫身?”


    “不如我們也試著做一回偵探,”西澤爾調了自動駕駛,“是什麽讓青年拜厄·穆什放棄了老師的提拔和大好的前程,去了星艦學院做一名老師?”


    “呃……也許是,”楚辭做出一副絞盡腦汁的樣子,“他有一個教書育人的偉大夢想?”


    西澤爾“嗤”地笑出了聲:“萊茵先生要是聽見你這句話,一定會收回對你的誇獎。”


    “萊茵先生的誇獎不值錢。”楚辭攤手,“隻要是聰明的人,他都覺得有潛力做偵探。”


    西澤爾心道,你在看不起萊茵先生的同時還要誇一下你自己聰明是吧。


    在他揶揄的目光中,楚辭幹巴巴道:“好吧,那認真的猜一下。他為什麽會放棄叢林之心的工作,因為周圍的人際關係和環境有所變化?或者他的生活中遭遇了什麽變故?重要的人離開了?再或者他遇到了什麽人或者某件事改變了他的想法?”


    “嗯,”西澤爾點頭,“這些都有可能。”


    “那還猜什麽啊,”楚辭懶洋洋道,“可能性太多了。”


    西澤爾道:“存在太多種可能性是因為我們掌握的關於他本人的信息太少了,推理也是要建立在一定的事實存在基礎之上的。”


    “找沈晝吧。”楚辭建議,“讓他去調查調查,畢竟他是聯邦唯一的猩紅偵探。”


    西澤爾忽而道:“我記得,我外公似乎曾是穆什總統的老師,我抽空回去問問他。”


    “好啊。”楚辭點頭,話音剛落,就收到了沈晝的通訊,“他是屬監聽器的吧……”


    “……到了,正在去你家的路上,沒什麽事,因為neo找我打遊戲——”


    “啊?什麽調查員?”


    車子泊在了昏暗的地下七層停車場,車窗外的照明像是一團霧蒙蒙的,沉積累疊的雪,從四麵八方擁來,融化在黑暗中。


    “那個叫周克的,”沈晝說,“他死在去往柯曼特星群的一趟航班上,還有,他在調往調查局之前在基因控製局工作,執行委員會的獨立流調科室,直屬上級是當時的執行次長,王成翰。”


    第452章 無聲告白(上)


    “王成翰是害死王夫人的凶手之一?”


    “目前看來是這樣。”


    楚辭沉默了一下,道:“你有沒有告訴王斯語?”


    沈晝搖了搖頭:“她懷疑歸懷疑,但王成翰畢竟是她父親,我怕她一時情緒激動,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來。”


    “如果我是她,”楚辭半真半假地道,“我會殺了王成翰。”


    “這就是我剛才說的,”沈晝聳肩,“‘過激’。”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她?”


    “再說吧,”沈晝擺了擺手,“——你們是不是已經到停車場了,為什麽不上來?”


    西澤爾拉著楚辭走進了升降梯,楚辭疑惑道:“你不要去軍部嗎?”


    “十五時再過去。”


    “不會遲到?”


    “不會。”


    楚辭嘀咕:“那你出來這麽早幹什麽……”


    西澤爾好笑道:“是誰讓我送他過來的?”


    楚辭立刻開始轉移話題:“不知道neo在不在,她肯定不願意見你。”


    “已經見過了。”


    “什麽?”


    西澤爾道:“我已經見過了她了。你忘了,上次在霧海的時候。”


    楚辭剛要開口,升降梯已經抵達了沈晝家所在的樓層,巨大的“x”形光線在楚辭臉上掃過去,門隨即開了。


    “我還在看王斯語給我的資料。”楚辭和西澤爾剛走進玄關,就聽見沈晝的聲音道。


    楚辭無語道:“你就不能等我們進來再說?”


    “誒?”沈晝一抬頭,訝然道,“西澤爾也來了,穿著軍服,要去軍部?”


    西澤爾重複剛才的話:“十五時。”


    “坐。”沈晝將攤在沙發上的一大堆資料整合整合,摞起來擱在茶幾上。


    “不過,你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查到那個叫周克的調查員的行蹤的?”西澤爾問。


    “不是我查的,”沈晝抬了抬下巴,指著臥室的方向,“是neo,我確實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查到一個失蹤快十年的人蹤跡。”


    西澤爾看了一眼臥室門,門扉緊閉著。


    “你找到什麽別的東西?”楚辭伸著脖子去看桌上那一疊資料,“花城大道六十九號……地下泊車場……基因控製局三樓,這都什麽啊?”


    “王成翰的行動軌跡。”


    “這都是王斯語給你的?”


    “對,她跟蹤過王成翰很長一段時間。”沈晝拿走了那疊資料最上麵的一摞,隨意地翻閱著,眼睛沒有離開紙麵,口中卻說著別的事情:“除了叫周克的調查員之外,當年的特別調查小組成員現如今沒有一個人留在首都星,不是遠調就是意外死亡,如果他們裏還有活著的人,能找打一個的話,說不定可以知道空間站的調查記錄究竟是被誰卡走了。”


    “neo既然可以找到周克,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找到別人?”


    沈晝“嘖”了一聲,將資料翻過頁,可就在翻閱的過程中卻不知怎麽的停頓住,突然抬起頭:“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讓neo去找特調組別的人。”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楚辭皺起眉,“上一句不就是念了王成翰的行蹤嗎,你自己不是也剛看看到——”


    他奪過沈晝手中資料翻回到第一頁,念道:“花城大道九十六號,地下泊車場——”


    “不對,”沈晝打斷了他的話,“你剛才說的不是九十六號。”


    “那是什麽?”


    “你剛才說的是六十九號!”


    楚辭看了看文件上的字,又仔細回想了一下,摸不著頭腦:“好像是,可能是這兩個數字太像了,我看錯了。”


    他放下資料,疑惑道:“花城大道六十九號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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