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會認為,我知道了沒用?”沈晝反問。


    不等蕾妮回答,沈晝就自顧自道:“如果你那位朋友遇到了意外,我反而認為有更大的概率,送她小點心的那位客人就是我向你確認的那個人,也就是基因控製局的副局長埃布爾森·瓊,因為他一個星期前被發現死在了敏斯特一間咖啡館的地下停車場中,聯邦調查局認為他是自殺,但其實不是,他應該是被謀殺的。”


    蕾妮的眼眶瞪大,瞳孔卻微微縮小,就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度驚駭的景象,她張開嘴,又閉上,好半晌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朋友遇到了什麽事?”沈晝沉聲道,“也許我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凶手之外最接近真相的人。”


    蕾妮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她再次不自覺的開始顫抖,就像中午剛看見屍體時候的那樣,她說:“死了,她死了……她被人殺死,藏在冷藏櫃裏……我不知道什麽時候,但是,她死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撲簌簌地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她的眼睛很大,眼淚流出來的時候像破碎的玻璃,沈晝皺起眉,抬手輕輕地拍了怕她的肩膀,低聲道:“節哀。”


    這句話像是一道開關,蕾妮的眼淚洶湧地流出來,瞬間就流了滿麵。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臉頰,狼狽地偏過頭去。


    “你在什麽地方發現她的?”沈晝緩聲問。


    “她家,”蕾妮聲音沙啞地道,“我給她通訊想問那個局長的事情,但是她不接,留言也一直都是未讀,我問了別人,他們說她失蹤好幾天了,我就去她家裏找她……誰知道,我的天哪!”


    “我的天……”蕾妮抬手捂住臉頰,“她有一百七十厘米高,被折起來塞在冷藏櫃裏!”


    “她家在什麽地方?”沈晝問,“你發現了屍體,為什麽沒有報警?還是因為你背後的老板?”


    蕾妮放下捂著臉的手,呆呆道:“我不能,報警沒有用……之前,有人想要逃走,她報了警,然後就被警察帶回來了。”


    沈晝深深地皺起眉:“你是說,警察和他們勾結?”


    “我不知道,”蕾妮拚命搖頭,“反正沒有用,吉爾說過,讓我們不要報警,不會有用的。”


    “你的朋友住在哪裏?”沈晝問,“她的家在哪。”


    “你不要去!”蕾妮大喊道,“不能去……”


    “我隻是去看看,”沈晝放輕了聲音,“我不會報警的。”


    蕾妮抬起頭,看著他半晌,最終還是猶豫著,麵帶痛苦地點了點頭:“我帶你去。”


    沈晝有些驚訝:“你確定?”


    蕾妮道:“我確定。”


    沈晝打開通訊錄,按下了通訊鍵。


    楚辭接到他的通訊時,剛從盥洗室裏洗完澡出來,西澤爾嫌棄的將他沾滿貓毛的衣服單獨塞進了洗衣機,然後就聽見楚辭驚訝地道:“死了?”


    他不禁問:“誰死了?”


    楚辭卻沒有理會他,盯著通訊屏幕裏的沈晝和蕾妮緩緩皺起眉:“什麽時候?”


    “還不能確定,我現在去案發現場,”沈晝道,“你能不能過來一趟,把蕾妮帶走。”


    “行。”


    通訊斷連,楚辭抓過外衣套上,頭也不回地對西澤爾道:“我出去一趟,估計晚上不回來了。”


    他第一步還沒邁出就被西澤爾抓著後領拎了回來,西澤爾沒什麽表情地道:“沈晝是你男朋友,還是我是你男朋友?”


    楚辭:“……”


    第402章 白晝迷城(六)


    “當然是你啊。”楚辭悻悻然道。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被沈晝通訊裏說的話所驚訝,因此忘記了和西澤爾解釋緣由。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道:“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但是話剛說完,他就否定了這個提議:“不行,這裏是首都星,認識你的人太多了,你不能去。”


    西澤爾無奈地歎了一聲,鬆開他的衣領,又替他整理好皺巴巴的衣服,道:“去——”


    而楚辭和他同時出聲:“其實是——”


    兩個人又同時閉上了嘴,西澤爾隻得道:“你先說。”


    “其實是和埃布爾森·瓊有關。”楚辭看著他,“沈晝找到了他出軌的那個□□,但是她已經被殺了。”


    西澤爾敏銳地意識到:“瓊不是自殺?”


    楚辭點了點頭。


    “沈晝為什麽要追查這件事——”這個問題剛問出口西澤爾就意識到自己大概已經知道了答案,從他認識沈晝此人以來,他的行事風格一貫如此,根本不需要理由。


    “是偶然。”楚辭說道,“本來他隻是去找了他經手的一件案子的證人,但是這個證人恰好和這件事有點關聯。”


    “你剛才要說什麽?”楚辭接著問,“去什麽?”


    “去找沈晝吧,”西澤爾補全了那句話,“小心一點。”


    “我就知道你會讓我去的。”楚辭笑道,他湊過去親了西澤爾一下,“要是我明天早上沒回來,你就告訴伯母我已經去學院了。”


    他衝著西澤爾揮了揮手,悄沒聲地溜出了房間門。


    ==


    “沈律師,”蕾妮不可置信道,“我們要去死過人的地方,你叫這個孩子過來幹什麽?”


    楚辭隻得道:“我成年了。”


    “那又怎樣?”蕾妮蒼白的臉頰皺成一團,“相信我,你不會願意看見那副場景的,那簡直就像是……”


    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冷藏櫃中的屍體,偏過頭去幹嘔了一聲。


    “一會去完案發現場之後我要去別的地方,”沈晝對蕾妮道,“讓他送你去回去,免得路上遇到危險。”


    “她送我?”蕾妮指了指楚辭,又指了指自己,看向沈晝的目光好像他瘋了一般。


    沈晝沒有多解釋,而是笑著對楚辭道:“我還以為西澤爾會和你一起過來。”


    “這裏是首都星。”楚辭強調。


    言下之意,讓一個集團軍副參謀長在首都星亂跑多少有點離譜。


    沈晝“切”了一聲,嘀咕道:“我還是大律師呢……”


    三人一行躲避過城市監控進到了溫巧安的家裏。


    “你白天來的時候有沒有動過什麽東西?”沈晝說著,拿出剛才買的一次性鞋套遞蕾妮。


    “沒有,”蕾妮搖頭,“我隻動了廚房門和冷藏櫃門,都用至今擦過了。”


    沈晝微笑道:“謹慎的姑娘。”


    楚辭套上鞋套之後率先進到了屋子裏,徑直走向廚房,頭也不回地問:“屍體在冷藏櫃?”


    蕾妮還沒有回答,廚房照明無聲亮起,冷藏櫃門也跟著彈開。


    毫無征兆的,折疊成塊的屍體再次進入她的視線,蕾妮像是觸電般驚了一下,然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沈晝側身擋在她前方,道:“去臥室吧,我們很快就好。”


    蕾妮往後退了兩步縮進了臥室裏,沈晝走進廚房,抬頭望向櫃中的屍體,半晌道:“死亡時間應該在七到九天。”


    楚辭說:“正好是瓊被殺的那個時間段。”


    沈晝湊近了一些,他並沒有用手去翻弄已經凍成冰雕的屍體,而隻是看著她,眉頭輕微皺起,即使已經見慣了死亡,但這樣直白的謀殺手段依舊讓他感覺到厭惡。


    “她脖子上有勒痕,”他說道,“凶手至少是個健壯的成年男性,否則無法將她抬起來塞進櫃子裏。”


    “真的不需要把她拿出來嗎?”楚辭問。他想,當“拿”這個詞的對象是一個人的時候,就會顯得很奇怪,哪怕這已經是一個死人。


    “她手腕上沒有終端。”沈晝道,“而且就算她戴著終端,恐怕也已經被低溫破壞了,我從她身上找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他用一張紙巾墊著手指,關上了冷藏櫃的門。


    蕾妮聽見動靜,猶豫著從臥室內探出來頭,當她看到廚房的門已經合上的時候,似乎長舒了一口氣。


    沈晝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緩慢地環視。客廳算得上整潔,隻是相比較於客廳來說,臥室就要淩亂許多,床上攤開著各種各樣的衣物,床單也歪斜著,那件中午差點絆倒蕾妮的內衣此時就躺在她腳邊不遠處。


    沈晝彎下腰看向床底。


    大部分小公寓因為空間不足都會安裝折疊床,甚至有的會安裝組合床,但溫巧安的屋子裏卻是中規中矩擺放著一張老式床,床板懸空,床底空出來,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


    “她當時應該是想要離開。”沈晝說道,“床底這個位置看上去剛好夠一個行李箱大小的空缺,而衣櫃空了大半,床上的衣服並不能填滿是衣櫃……蕾妮,你認得她的衣服嗎?”


    蕾妮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點了點頭。


    “那麽你可以辨認一下,房間內的衣服,是不是少了一些?”


    蕾妮將本就半開的衣櫃門打開到最大,翻找了半晌,忽然道:“是,有幾件夏天的裙子不見了——她的首飾盒,一直都是放在衣櫃裏,也不見了!”


    “看起來凶手帶走了她的箱子。”沈晝往後退了一步,道。


    蕾妮按照他的意思,將臥室中的其他地方譬如妝台、床頭櫃都翻看了一遍,最後道:“沒有,隻少了衣服和首飾盒。”


    沈晝又仔細地將臥室裏檢查了一遍,楚辭在門口道:“既然她是被勒死的,怎麽會沒有掙紮的痕跡?”


    “也許她是在失去意識,或者失去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勒死的。”沈晝說,“我們去衛生間看看。”


    衛生間比和客廳一樣,幹幹淨淨,隻是浴室的花灑好像壞了,時不時滴落下來一兩滴水漬。


    沈晝走過去,輕輕觸了一下花灑的開關,那幾滴漏出來的水流就消失了,原來是沒有關好。洗漱台上還放著一盒發膜之類的東西,蓋子並未蓋上,水池邊散落著幾根發絲,沈晝撚起頭發看了一眼,發現這幾根頭發透著棕紅,可溫巧安是黑發。


    “你的朋友之前染過頭發?”他回過頭看向蕾妮。


    “我不知道,”蕾妮搖頭,“她確實一直都有染發的習慣,但是我隻能說她送我點心那天是沒有染頭發的,在這時候我就沒有見到過她了……”


    “她在被殺之前洗過頭發。”沈晝指了指洗麵台上那灌發膜樣的東西,“這是一罐褪色劑,而且她的頭發都結塊黏在了冷藏櫃內壁上,說明在被塞進去之前她的頭發是濕的,結合我們剛才說的,被凶手帶走的行李箱,大概就可以推斷出來她死亡時的場景。


    “她因為某件事準備離開,匆匆忙忙地將頭發上顏色洗去,或者還洗掉了身上一些別的東西,洗完後甚至沒有關好花灑,也沒有收拾褪色劑,吹幹頭發就去收拾東西,而收拾到一半的時候,也許有人敲門,打斷了她,然後她去給這個人開門——”


    蕾妮驚叫道:“殺了她的那個人?”


    “是。”沈晝點頭,“理論上來說,這個時候她著急離開,不應該給任何人開門。但是門鎖並沒有破壞痕跡,屋子裏也找不到掙紮打鬥的痕跡,所以要麽是她主動開門,要麽是來人和你一樣——”


    他看向蕾妮:“知道這間屋子的備用密碼。”


    “但不論是哪種情況都隻能說明一點,這個人和她認識,而且很熟悉,熟悉到了她不得不在危機時刻開門迎接,或者知道她家裏的備用密碼。”


    蕾妮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頰愈發慘敗,隱隱透出幾分青灰的死氣,她的嘴唇抿得很緊,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含在口中的牙齒,在細微的顫抖。


    “成年男性,身材健壯,和死者相熟,有可能知道她家裏的備用密碼,而且目標明確,並非一時起意殺人。”沈晝看向蕾妮,“對於這個殺死你朋友的凶手,你有印象嗎?”


    ==


    “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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