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楚辭去哪裏了?


    按理來說,如果他掉在“漆黑之眼”的沙漠裏,那麽楚辭應該也在這附近?


    可是一眼望過去什麽別說人,這片沙漠上除了他之前別的事物一概沒有。精神力場所及之處也全都是虛無。而且他的精神力場不及楚辭寬闊,不能感知到很遠的地方,一旦感知範圍過廣,就會失去精確度。


    “楚辭!”


    他連著叫了幾聲,又覺得自己是急病亂投醫,這樣茫茫的沙漠裏,人的聲音能傳播多遠?


    他將精神力場壓縮回一個比較精確地範圍裏,因為沒有方向,就幹脆隨便找了個方向便往前走。他自嘲的想,如果不能找到楚辭,走出去也不是不行。


    手表壞了,他隻能完全靠心中數數來大致計算時間,而當他計算了十二個小時之後他神情凝重的發現,黑夜依舊沒有降臨。


    按照楚辭的說法,他第一次來“漆黑之眼”的時候就沒有見到黑夜,可是幾天前他們卻在這片黑色的沙漠中親眼目睹了黑夜……又或許這是一個概率事件,夜晚時而有時而沒有,也沒有誰得出過定論……


    跋涉的久了,他的思維有些渙散。


    他終於走不動了,慢慢彎下腰坐在了沙子上,這裏沒有任何遮蔽物,隻有看不見盡頭的沙漠。他孤零零的坐在這裏,猶如一個渺小的點,仿佛整個世界上就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在口袋裏摸了摸,找出一塊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放在口袋裏的能量塊塞在嘴裏,嚼了兩下之後就囫圇咽了下去,能量塊堅硬的質地劃拉得他嗓子生疼。眼皮一直在打架,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睡,一旦睡著,就有可能再也醒不來了。


    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或許是攝入的壓縮能量塊起了作用,西澤爾覺得自己的精神似乎恢複了一些,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計數重新開始,又計算了大概五個小時,黑夜依舊沒有來臨,他的眼前開始發黑,出現大片大片的虛影,那是精神力瀕臨枯竭症狀之一,他隻好將精神力場再次壓縮,隻在兩千米的範圍內展開。


    雖然精神力場感知的範圍過大會喪失感知精準度,但知道楚辭是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場的,他心裏總有一種奢望,楚辭的精神力場感知範圍比自己要大得多,如果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場,過來找自己也可以。


    某一刻,黑黢黢的沙漠中似乎出現了一點其他的色彩。


    隻是小小的一個點。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閉上眼睛一會,再次睜開時,那個小點並沒有消失。


    不是幻覺。


    他便朝著那個小點走了過去。


    越走越近,越來越近,小點有了大概的輪廓,顏色也逐漸明晰起來。


    似乎是個人,穿著灰色的衣服。


    西澤爾覺得自己的心跳仿佛複蘇了一般開始快速跳動,他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那個人影小跑過去,遠遠就看見鋪在地上的長發,真的是楚辭!


    他想跑得快一點,可是自己四肢疲軟,根本跑不動,而等他跑到楚辭跟前時,已經眼前發黑,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將楚辭翻過來,卻發現他臉色蒼白,臉頰上還有幾道血痕,眉頭皺著,雙目緊閉,也不知道已經昏迷了多久。


    西澤爾在地上躺了一會,幹脆翻身滾過去到楚辭身邊,拍了怕他的肩膀:“楚辭,楚辭?”


    毫無動靜。


    西澤爾又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微弱,但並不是沒有,沙漠裏也找不到水,他隻能等楚辭自己醒來。


    他盤腿坐著,將楚辭放好,枕在自己腿上,等著他醒來。


    他在心裏默數,數著數著意識就又開始模糊,某一刻,他如有所感的睜開眼睛,發現楚辭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然後他看到,楚辭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西澤爾笑道:“醒了就把眼睛睜開。”


    楚辭的眼睛再次睜開,然後倏然翻身而起,一頭撞在西澤爾懷裏,張開手臂,緊緊的抱住了他。


    他就這麽抱著西澤爾,半晌也沒有任何動作,西澤爾隻好道:“你快鬆開,我要喘不過氣來了。”


    楚辭這才慢慢的鬆開手,看向西澤爾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你,你怎麽在這?我是在做夢?”


    “做什麽夢?”西澤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你是不是被洪水淹傻了?”


    “什麽洪水?”楚辭皺著眉,“我覺得我就是在做夢,你不可能在這……”


    他一把抓住西澤爾在他麵前晃來晃去的手指,目光定定的盯著他一會,忽然將西澤爾的手指放在口齒間重重咬下去。


    “嘶——”西澤爾吃痛,想要收回手指,卻發現這家夥咬的太緊了,自己竟然一時間挪不動手,就隻好任由他這樣咬著。


    楚辭瞪著黑沉沉的眼睛,嘴裏還咬著他的手指,活像個鼓著腮幫子的小鬆鼠,西澤爾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說,你能不能先給我放開?”


    楚辭這才如夢初醒般張開了牙齒,西澤爾拿回自己的手一看,上麵布著兩排深深的壓印,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對不起……”楚辭低聲道,“對不起。”


    “你怎麽還咬人啊?”西澤爾笑著問,“不就是一會沒找到你,這麽生氣?”


    “一會?”楚辭抬高了聲音,“一會!”


    “好好好,不是一會,”西澤爾抬手去摸他的頭,卻被他一偏頭躲了過去,西澤爾隻好收回手,“是我的錯,怪我沒有抓住你。”


    楚辭看了他一眼,沉默著不吭聲。


    “怎麽了?”西澤爾低下頭去問他。


    “沒事,”楚辭揉了揉眼睛,“你的手疼嗎?”


    西澤爾故意道:“挺疼的。”


    楚辭頓了一下,又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隻是以為……”


    他的聲音低微下去:“我以為我在做夢。”


    “你做過這麽真實的夢?”


    “也許吧。”


    楚辭說著站起身來,在自己的各個口袋裏開始找,找了半天終於找出一個創口貼,扯開貼在西澤爾的手指上自己剛才咬過的位置。


    貼好之後他收回手,手背在身後背了一會,忽然抬起頭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西澤爾看著他,“林楚辭,就算生氣也不能這樣。”


    “哦。”


    楚辭嚅囁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些別的,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西澤爾問:“臉上傷怎麽回事?”


    “就是,可能掉下來的時候砸到了?”


    楚辭抬手要去摸,西澤爾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傷口沒有清理,不要摸。”


    “哦……”


    西澤爾忽然覺得這家夥好像有些乖得過頭了,不禁道:“你是不是又惹什麽事了?”


    “啊?”楚辭撓了撓腦袋,“沒有吧……”


    “真沒有?”


    “啊,我也不知道。”


    西澤爾搖了搖頭,隻好道:“頭還暈嗎?”


    “還好。”


    “那要不要再休息一會?”


    “都行……”


    西澤爾奇怪道:“你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


    楚辭比他還奇怪:“我不是一直都挺好說話的嗎?”


    西澤爾噎了一下,喃喃道:“我總感覺你平時好像不嗆我兩句不開心似的……”


    楚辭眼睛裏的光逐漸黯淡下去,低低道:“我哪有。”


    “好,”西澤爾揉了揉他的腦袋,“你沒有。休息好了告訴我,我們出發。”


    楚辭抬起頭:“去哪裏啊?”


    “你決定,”西澤爾溫和的道,“離開也可以,繼續走也可以,我聽你的。”


    楚辭慢吞吞的答應了一聲,然後就低下頭去,似乎是在想接下來到底要何去何從,西澤爾笑道:“不過提前說,我可沒有力氣背你。”


    “不用你背,我自己走。”楚辭嘟囔道,“我又不是沒長腿……”


    他站起身將綁在小腿上的匕首重新整理,又將槍拿出來,彈出彈夾才發現,裏麵竟然隻剩下一顆子彈了。


    “我的分你一半,我的彈夾還是滿的。”


    西澤爾卸掉自己槍的彈夾,“邦邦邦”彈出四顆子彈遞給楚辭。


    楚辭一言不發的接過來,裝進了自己的槍裏。


    第330章 時間之城(五)


    楚辭裝好彈夾,抬起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要離開這裏。”


    “好,”西澤爾答應道,“但是我不記得方向,所以需要你來感知,如果方向不出錯,應該三到四天就可以走出去。”


    “三到四天……”楚辭呢喃著,皺眉道,“可是我沒有帶多少吃的,也沒有水,在沙漠裏徒步跋涉很危險,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遇到什麽。”


    “這裏除了沙子之外,沒有其他東西。”西澤爾和聲道,“最大的敵人是一成不變的環境和孤獨……但是沒關係,有我陪著你。”


    楚辭看著他,忽然彎起唇角笑了一下。


    “我們走吧。”他說。


    他率先起身,朝著沙漠中的某個方向走去,西澤爾跟在他身後。他們走得不快,暈紅的天空像是一個巨大的、靜止的卵,壓抑而又沉悶,一開始楚辭還會和西澤爾說兩句話,後來兩個人為了留存體力,都默契的保持著沉默。


    楚辭負責感知方向,西澤爾在心裏默數著逝去的時間,但他知道這其實無濟於事,因為他已經重新開始了兩次,猩紅的天空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楚辭撐著沙地坐下來,聲音很低,嘶啞得仿佛喉嚨間含著一把沙子。


    西澤爾坐在了他旁邊,道:“大概七個小時。”


    “你怎麽知道?”楚辭似乎有些驚訝,“你有鍾表?”


    “喏,”西澤爾將手腕上的機械表給他看,“不過不能用了,我從出發開始一直在心裏數數,這樣計時不太準確,不過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


    楚辭盯著他手腕秒針跳來跳去手表看了兩秒鍾,道:“怎麽壞的呢?”


    “可能磕在什麽地方了,但我沒有注意到。”西澤爾說。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賣火箭的小女孩[星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其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其恕並收藏賣火箭的小女孩[星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