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沈晝都是我很喜歡的年輕人,但是沈晝要比他隨心所欲的多。”艾略特·萊茵的語氣逐漸緩和下來,“我不知道他背負著什麽,但你一定知道。我能感覺到,這次回來之後他似乎放鬆了不少,也許是因為你能陪著他。”


    半響,西澤爾聲音有些啞的道:“我知道了。”


    艾略特·萊茵歎了一口氣,道:“他比你想的還要勇敢。”


    ==


    楚辭乘著夜色去了八十七層的區位對接門,他在西澤爾給他留言後的一個小時看到了信息,但是艾略特·萊茵卻說要等到夜裏才能有星艦起飛,於是他一直等到天黑才出去。


    西澤爾和萊茵下午的時候換了一家酒吧呆著,夜裏的酒吧逐漸熱鬧起來,楚辭在一片群魔亂舞的的燈光裏找到了他們,大聲抱怨道:“太吵了!”


    於是西澤爾打開了通訊頻道的防幹擾模式,道:“我們待會就走。”


    楚辭坐在了他旁邊,坐了一會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拿掉自己的帽子,語氣得意:“看,婆婆給我重新剪的頭發,比你剪的好多了吧?”


    西澤爾沉默了一下,道:“嗯。”


    艾略特·萊茵從他們簡單的對話裏推理出了事情的經過,問道:“剪掉頭發是為了不被人認出來?”


    “本來以為離開一百三十六層會很難……”楚辭無奈道,“結果還挺容易的。”


    “那是因為有莫利老婆婆的幫忙。”西澤爾在他戴上帽子之前迅速的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心想,短發其實要比長發更好摸一點,然後立刻轉移話題,“對了,你把鑰匙給撒普洛斯了沒有,讓他幫忙還給鎖匠。”


    楚辭搖了搖頭:“沒,婆婆說讓我們暫時帶著,說不定以後還用得到。”


    西澤爾看向艾略特·萊茵:“您聽過安圖瓦這個姓氏嗎?”


    萊茵搖了搖頭:“等回去之後可以去黎明鎮查一查,還有綠色通道的事情。”


    楚辭忽然道:“綠色通道是給當年從聯邦逃難過來的人通行的。”


    “你怎麽知道?”


    “婆婆告訴我的,”他聳了聳肩,“她說災厄紀的時候,有的聯邦人為了躲避病毒性基因異變,就偷偷從聯邦跑出來來到了霧海,當時的霧海雖然沒有現在這麽亂,但是因為移民計劃被迫停滯,已經暴動頻發,而當時來逃難的聯邦人大都帶著畢生的家當,是劫匪眼中的‘肥羊’,所以才有出現綠色通道。”


    “她是這麽說的,但我覺得好像不合理……”楚辭雙手疊起來撐著下巴,“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為什麽要一直生活在不見光的地下?現在的霧海與聯邦已經完全隔絕,但他們也沒有回到地麵上來。”


    “不僅世代都生活在暗處,”西澤爾沉吟道,“還建立起來一套完整的交通體係,這簡直不可思議。”


    “對,這讓我覺得他們就好像……”


    西澤爾接上楚辭的話:“就好像在躲避著什麽。”


    “不管他們在躲避什麽, ”楚辭道,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定不是劫匪。”


    “而且,”他有些疑惑的道,“還有一件事很奇怪,婆婆不記得自己的年齡。”


    他看向西澤爾:“她確實精神力等級很高,而且還是特性基因者,身體雖然羸弱但是還算健康,但她就是說不清楚自己的年齡……我還專門問了撒普洛斯,他說她從未提起過和自己年紀相關的話題。”


    “也許她的記憶出了問題?”西澤爾猜測。


    “會導致記憶出問題的原因太多了,”楚辭無奈道,“不止是疾病。”


    “這算是隔離期之前的‘曆史’了。”艾略特·萊茵感歎道,“恰好是黎明鎮最稀缺的信息板塊之一。”


    楚辭對西澤爾道:“霧海的移民計劃停止的時候很多星球連信號基站都沒有,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這裏的人連智能電子設備都用不了,那段時間就叫隔離期。你們演習的時候我用舊乙烯石墨傳導信號就是那個時候流傳下來的方法。”


    “那都過去多少年了,”西澤爾訝然道,“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艾略特·萊茵道:“霧海仍舊存在無法使用智能電子設備的星球。”


    他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道:“我們去區位對接門,星艦準備起飛了。”


    一個小時後,一架小型運輸艦離開了發射台,這架星艦的終點是山茶星,因此中途經停時楚辭他們就要在中轉樞紐下來,再轉一次航程才能到自由彼岸。


    運輸艦上沒有供乘客乘坐的座位,他們就隻好擠在貨艙裏,楚辭早就習慣了,他靠在集裝箱上打盹,眯了一會發現自己根本睡不著,因為之前在風鈴大道的旅店裏時無事可做,睡得有點多。


    西澤爾本來以為航程會很快,結果星艦進入宇宙之後他才發現這架星艦根本沒有躍遷的打算,難怪上來之前艾略特·萊茵問他要不要帶瓶酒……


    “要一天呢,”楚辭拉了拉他,“在霧海乘坐星艦,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覺。”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但我連睡覺都睡不著。”


    他無聊的玩了一會帽子,隨口問:“你和萊茵先生今天都打探到了什麽?”


    “中午有人殺死了把守區位對接門的保安,”西澤爾道,“然後我們就一直在等星艦……酒吧裏到處都是議論凜阪生物那件事的人。”


    他將艾略特·萊茵的分析向楚辭複述了一遍,楚辭卻若有所思的道:“卡萊·埃達一開始的目的就很明確。”


    西澤爾點了點頭:“萊茵先生也這麽說。”


    楚辭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從口袋裏找出鎖匠的鑰匙遞給西澤爾:“你保管吧,我怕我搞丟。”


    西澤爾接過來捏在手心裏,忽然道:“你和萊茵先生是怎麽認識的?”


    “啊?”楚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貨艙裏照明昏暗,西澤爾的臉又喬裝打扮過,隻能看得清他翠綠的眼眸,目光一貫的微冷,眼底卻溫和,讓楚辭想起雪夜與黎明交替之際,燃起點點亮光的碧色海麵,他不禁微微止住了呼吸。


    “嗯?”


    “就是,”楚辭胡亂比劃了一下,“我和阿薩爾在山茶星,阿薩爾是一個星盜,我的朋友。我們遇到了……呃,什麽來著?讓我想想。”


    他回憶了半響,最後幹巴巴道:“就,他想找一個精神力等級高的幫手,就找到了我,然後我們一起去了霍姆勒。”


    “霍姆勒就是垃圾星球,我們之前說過,不能用隻能電子設備的地方。”


    “至於為什麽不能用,因為……”


    他亂七八糟扯了一堆,西澤爾低低笑了起來:“看來你講故事的能力,真的不怎麽樣。”


    楚辭不忿道:“那是因為你忽然要問,我都沒有組織好語言!”


    “那,”西澤爾看著他,笑道,“你組織組織?”


    第240章 《小林曆險記》


    我還記得憲曆三十七年年末的最後一場雪。


    十二月,很冷,天空的顏色很淡,在一個小空間站上。


    那時候,莫森調查員總是不厭其煩的對我說,沒關係,你哥哥一定會回來找你,等他過來了,你就能跟他回家了。但我沒有告訴他,我沒有家,我是個孤兒。


    他有時候也會唏噓,說等到西澤爾來帶我走的時候他可能會舍不得我,讓我回家之後,一定要記得給他通訊,我說,好。


    我想不起來我們到底為什麽要去卡斯特拉的主衛三,因為好像一切都是從那天開始的,為什麽?


    如果當時不去,是不是後續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旁白(低沉渾厚的男聲):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所有命運的饋贈,其實早就標注好了價格。「注1」


    ……


    “等等,”西澤爾疑惑,“這個旁白是怎麽回事?”


    楚辭嚴謹的道:“一般的文學作品不是都會有那種上帝視角的片段嗎?”


    西澤爾:“……行。”


    ……


    那天的所有事情發生的太快,太奇怪,以至於後來回想,我都覺得猶如夢境巡遊。


    恍恍惚惚,渾渾噩噩。


    現在距離老林的死,過去了將近五年,那時候距離老林的死,剛好三個月。


    我不知道他留給我的那三句話能不能稱之為臨終遺言……說起來有些好笑,但我有時候仍然不願意相信他已經死了,我更願意認為,他去逃命,去流浪,成為了這星辰之間的某個無名孤客。


    我寧願一輩子不認識他,哪怕和他擦肩而過也不再認識他。


    但後來,我越來越清醒,他已經死了。


    讓我認知到這一點的是一個人工智能,我給他起名叫埃德溫。這個名字大有根據,但是我不說,也許別人知道,這是一個秘密。「注2」


    埃德溫是老林留下來的,隱藏他的第三句話裏:


    “有機會的話,去卡斯特拉的主星轉轉,那裏雖然比不上首都星,但是也能看的見藍天。”


    “藍天”並不是字麵意義上的天空,它是一家店鋪,店鋪背後,隱藏著存放人工智能的服務器,這個人工智能的存在,讓我真正意識到,如果不到最後一刻,老林不會讓我知道它。因為據埃德溫所說,它曾隸屬於叢林之心,它是一件“盜竊物”,是老林叛逃的罪證之一。


    埃德溫對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有的我到現在都不能理解。比如它堅持認為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存在了快二十年,但眾所周知,我今年十五歲。又比如它固執的告訴我,我不是一個人類,這件事有待商榷,但目前來說,還沒有證據完全證明此事。


    以上,隻是我那天遇到的第一件奇怪的事。


    我和莫森調查員因為航程轉線去了主衛三,提起這個彈丸之地的小星球,我隻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那裏有混亂血腥的基因異變、有死去的莫森調查員、有我差點被殺掉的恐懼……但奇怪的是,也有莉莉·李維斯,還沈晝。


    基因異變發生的前一秒,我遇見了拉萊葉。


    她讓我很不舒服,我隻遇見過她兩次,但每次都伴隨著殺戮和死亡。我無法判斷這是否和她有關,但她是逃出來的,追捕她的人製造了那場基因異變事故,後來她被帶走了,我被一個改造人殺手刺穿肚腹,距離死亡隻有一步。


    而那個改造人,叫頌布。


    ……


    “他就是我們這次去自由彼岸的原因。”楚辭以拳擊掌,仿佛敲下了一記定音。


    西澤爾“嗯”了一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


    但我想找到他並不隻是為了複仇,他們提到過一個名字,我認為這個名字至關重要,到現在我依舊沒有搞清楚這個名字的主人是誰,他代表著什麽……這個名字是,西赫女士。


    頌布這夥人去主衛三也並不隻是為了追捕拉來葉,他們還和沈晝一直調查的兒童拐賣案件有關,我在黑市遇到了他們,於是想辦法殺掉了其中一個。那是我第一次殺人,也許是因為仇恨和怒火太盛,反而並沒有多少恐懼。


    埃德溫找到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她剛剛死去沒多久,我本來想去醫院把她的身份卡偷出來,然後頂替她的身份,但我在醫院沒能找到她的屍體。後來我被一個叫莉莉·李維斯的調查員送到了兒童救濟院,在那裏我才發現,原來那個女孩沒有死,她被賣掉了,而兒童救濟院,就是人販子的幫凶。


    我和沈晝就是這麽認識的,我要從那間黑心的救濟院裏逃出來,他要去救那些被拐賣的孩子們,我們剛好撞上,他就順便把我救了。


    老實說我從未見過像沈晝這麽愛管閑事的人。他並不是調查員,這件事也和他毫不相幹,但他就是要去管一管,一開始我無法理解,但是後來我逐漸明白,他不追求所謂的“意義”,他隻是在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隻有為什麽會去霧海,這就不得不提起我們的另外一位朋友。


    旁白(輕柔的女聲):命運的神奇之處就在於,在每一個拐點,都會遇見應該遇見的人。


    ……


    西澤爾哭笑不得的道:“你的旁白還會變換聲音?”


    楚辭道:“當然,要根據背景的變化而變化。”


    “那麽,帶你們去霧海的那位朋友是誰?”


    “左耶,一個很膽小的情報販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賣火箭的小女孩[星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其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其恕並收藏賣火箭的小女孩[星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