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


    誰能想到,赫赫有名的穆赫蘭師長回家還要打地鋪呢,嘖。


    ……


    夜。


    楚辭忽然醒來。因為早晨起的太早,他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上床躺著,西澤爾還擔心他換了陌生環境會睡不著,結果這家夥一秒入睡,就跟按了開關鍵一樣。


    但睡的太早的結果就是,現在忽然清醒了。


    他剛要拿過終端看時間,臥室門忽然無聲開了一條縫隙,朦朧的光在地上延展開來,然後停頓。


    “吵到你了?”西澤爾問。


    楚辭揉了揉眼睛,道:“睡醒一覺了。”


    “才不到0點,”西澤爾道,“你繼續睡吧,我去書房。”


    “我要喝水。”楚辭從床上爬起來,臥室的燈悄然亮起。


    西澤爾道:“我去給你倒。”


    “不用。”


    楚辭去廚房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再走出來時,西澤爾還站在臥室門口。他似乎是剛洗過澡,黑發還有些濕潤氤氳的水汽,襯衫扣子隻扣了一半,領子也歪著,掩在平直的鎖骨上,左邊還折進去一點,晦暗不明的光順著那點縫隙鑽進去,再拚命的要探出頭來。


    西澤爾被楚辭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瞄了一眼,抬手將扣子扣上兩顆。


    楚辭撇嘴道:“有本事你別扣,我看到肩膀旁邊的疤了,多大能耐還那麽長一道傷疤。”


    西澤爾:“……”


    “快去睡覺。”


    楚辭又打了個嗬欠,卻覺得自己徹底清醒了,但他還是躺回了床上,燈滅,他睜眼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地上的光影消失,西澤爾將臥室門關上了。


    幾秒鍾後,楚辭忽然“噌”的坐了起來,臥室門又打開,朦朧的光又鋪了進來,西澤爾問:“怎麽了?”


    “不想睡了。”


    “現在不睡覺幹什麽?”


    楚辭想了想,忽然發現他的作息習慣從來就沒有正常過,於是道:“不知道。”


    西澤爾道:“大晚上不睡覺你明天怎麽能有精神。”


    楚辭嫌棄道:“你真是比沈晝還囉嗦!”


    停頓了一下,西澤爾淡淡道:“沈晝先生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睡覺。”


    “你不是見過他了嗎?”楚辭抱著被子靠在牆上,“南枝你也見過吧?靳總參說她來了北鬥星。”


    西澤爾沒有說話。


    楚辭不耐煩道:“不是你要問他們嗎。”


    西澤爾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還沒有離開179基地時兩個人談論過的話題,無奈道:“你不是說,不好說?”


    楚辭點頭:“情況確實有點複雜。”


    “我之前隻是想問你,”西澤爾慢慢道,“如果我以後要找你——”


    楚辭打斷他的話:“你不是說以後都不會和我分開了嗎?”


    “可是……”


    西澤爾歎了一聲,道:“這當然是我所希望的,當時在監控中心看到你的時候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星艦學院的救濟廣播剛發出去沒多久就有人通訊回應,而且我看得出,她很擔心你。”


    “我在防區的時候時常很擔心你在宇宙某個角落要是過得不好怎麽辦?有危險怎麽辦,張師長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告訴我,他沒有找到你的消息,有時候我甚至很抗拒和他通訊……但現在我找到你了,我得知這三四年裏有人照顧關心你,這很好。”


    他走進來,坐在了牆角的小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並不像平常那麽脊背挺直。


    “但是我又覺得,這中間你肯定也經曆過我不知道的辛苦,我很……抱歉。”


    “你道什麽歉,”楚辭看著屋頂的燈,平平板板道,“我挺好,沈晝和南枝他們都很好。”


    站務大廳裏莫森調查員被咬碎的頭顱,廊橋上貫穿他身體的冰冷刀葉,甚至是被他殺死在黑市公共衛生間的娘娘腔……許多事情固然稱得上辛苦,甚至是痛苦,是提起就要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都帶著血腥氣的回憶。


    他不會忘,卻也不會時時刻刻都記著。


    他要複仇,卻也不會永恒的停滯在仇恨裏。


    都是過去。


    可追溯的過去,要找尋的隻是真相和想要獲知的答案,而不是沉溺於當時。


    “那你呢,”楚辭決定換個話題,“當時在空間站發生了什麽,你後來去了哪?”


    西澤爾大概講述了一遍,最後道:“當時我很想立刻回來,但是霧海的網絡區域和聯邦隔絕,那裏的星艦周期又很長……”


    楚辭在心裏歎氣。


    命運到底和他開了一個怎樣的玩笑?天知道西澤爾離開霧海的那個時間段前不久,就是他和沈晝左耶穿過梅西耶星雲,降落在二星的時候。


    他開玩笑似的問西澤爾:“霧海好玩嗎?”


    西澤爾苦笑:“那可是霧海,很危險,一點也不好玩。”


    他走過來坐在床邊,道:“還是快睡覺吧,明天早上去找秦教授,下午去豫園看櫻花。”


    楚辭嘟囔道:“我都沒回答你去不去……”


    “你如果不想去就不去了。”


    楚辭瞥了他一眼:“去。是誰專門強調自己幾年都沒有去過一次的?”


    西澤爾摸了摸楚辭的腦袋,笑道:“是我。”


    “那就早點睡覺。”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晚安。”


    “晚安。”


    臥室裏重新漆黑一片。


    楚辭盯著黑暗幾分鍾,拿過終端連上內部通訊頻道,問:“艾略特·萊茵現在在哪?”


    兢兢業業全年無休的人工智能埃德溫回答:“在聖羅蘭星。”


    楚辭道:“幫我通訊一下他。”


    三秒鍾後埃德溫道:“無法中轉,萊茵先生的終端可能處於閉合狀態。”


    楚辭想了想,寫了一封留言信件。


    翌日一早,他剛睜開眼睛,埃德溫就道:“艾略特·萊茵先生有回複信息。”


    楚辭立刻道:“打開。”


    回件是一段錄音,艾略特·萊茵沉穩的聲音說道:“我有按照你說的跟蹤1號懸賞的懸賞令主人id,但是對方是非常厲害老手,網絡上幾乎沒有痕跡。但我同時追溯了懸賞金的源頭,發現這筆大宗錢款其中流轉過某個空殼公司的基本賬戶,而那個空殼公司曾經被威爾遜·卡隆的秘書買下又賣出過。”


    第132章 五月的某一天


    他最後那句話的指向性已經非常明顯,而楚辭的腦海中隨之回想起威爾遜·卡隆的信息片段——


    一星的富豪、商業大亨,幾乎壟斷整個星球的銀行金融產業,和一星行政總督相熟,而他的女兒,正是二星行政總督夫人。在馮·修斯對科維斯的調查中,他扮演了某種幕後推波助瀾的神秘角色。


    他的立場,他的目的,甚至於他的身份,均屬於未知。


    楚辭從科維斯追溯到1號懸賞的目標劉正鋒,因此獲得西澤爾的艦隊被伏擊和斯托利亞空間站敵襲的背後真相。而現在,這件事就像一個閉環,又從1號懸賞回歸到了和科維斯有關的威爾遜·卡隆。


    假設1號懸賞的懸賞令主人就是威爾遜·卡隆……


    楚辭從床上滑下去,光腳在地上走來走去,自言自語道:“那麽劉正鋒和科維斯之間可能還存在著我不知道的聯係,這件事比我想的還要複雜……”


    埃德溫道:“在你休息的時候,neo小姐有將霍姆勒的第二份資料發送過來,並建議你找一個專業的情報商去調查,霍姆勒沒有網絡,她搜集信息的能力大打折扣。”


    楚辭沉默了一下,道:“這肯定不是她的原話吧。”


    埃德溫跟著沉默了一下,忽然換了道女聲,毫無感情的複述:“我不是情報販子,給錢辦事。”


    楚辭:“……”


    “都這麽熟了還要給錢,”楚辭嘟囔道,“多傷感情……”


    這時候,臥室門外傳來西澤爾的詢問聲:“楚辭,你醒了嗎?”


    楚辭伸出一根手指在耳廓上敲了敲示意埃德溫閉嘴,才道:“醒了。”


    門扉上隨即傳來幾聲“邦邦邦”的敲動,楚辭過去拉開門,西澤爾將他的衣服遞過來,問道:“還習慣嗎?”


    楚辭抬了抬眼眸:“這有什麽不習慣的。”


    他抱著衣服去了盥洗室,西澤爾才發現這家夥光著腳,跟在後麵無奈道:“地上冷,你穿鞋再走。”


    楚辭隻好再折回來。


    十分鍾後他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問在廚房裏的西澤爾:“現在出門?”


    西澤爾道:“你不吃早飯?”


    楚辭:“……所以你在做早飯?”


    西澤爾:“你為什麽要用這麽懷疑的語氣。”


    楚辭:“你看看我的頭發,有想起什麽來嗎。”


    西澤爾:“……”


    結果他所謂的“做早飯”就是將方便食品從袋子裏倒出來裝盤,唯一的一壺開水還是智能熱水瓶自動燒好的。


    楚辭嚼著三明治問:“先去豫園?”


    “先去給你買終端,然後去找秦教授,”西澤爾停頓了一下,才道,“豫園櫻花季的觀賞遊客太多,需要提前預約。”


    “所以你沒有預約?”


    西澤爾立刻道:“白粵幫忙預約過了,明天下午過去。”


    楚辭嗤笑一聲,幾口吃完了三明治。


    暮春將盡,初夏的早晨涼而清爽,微風疏淡。買到新終端後埃德溫用了不到十秒鍾就將楚辭需要用的數據導入進去,楚辭又挑了一個常用的耳機,但他沒有找到在聖羅蘭時丹蔻給他的那種通訊器,暗中詢問埃德溫這類機器的型號,埃德溫道:“這是軍用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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