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和陳柚留在了原地,楚辭跟著克萊爾的隊伍沿著岩穀一邊探索,蘇皚去了另外一邊。


    四個小時轉瞬而過。


    楚辭和克萊爾毫無發現,甚至崖穀的比邊緣壁都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這裏就是地盡頭,底下通往冥界地獄。


    而就在他們準備折返時,克萊爾卻道:“再往前走走,說不定會有發現。”


    她的聲音同樣沙啞的厲害,卻異常的堅定,楚辭點了下頭,對其他學生道:“你們原地休息,我和她在往前走走。”


    其他人想要阻攔,卻欲言又止,最終看著兩道裹著防風服臃腫的背影消失在迷蒙風雪之中。


    楚辭和克萊爾又往前走了半個小時,依舊一無所獲。


    最後,她失望的道:“返回吧。”


    楚辭停下腳步,道:“再試試。”


    他說著,閉上了眼睛。


    精神力場下沉,一直下沉,最後感知開始模糊起來,隻有簌簌的雪和呼嘯的風,似乎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在搖曳,在飄蕩,但都模糊在了風雪之中。


    克萊爾遲疑道:“你說,這裏會不會就是深淵?”


    她環顧四周,茫然道:“我覺得我們好像來到了神話中的天地盡頭。”


    “不會的,”楚辭收回了精神力場,“深淵是怪物餓巢穴,怎麽可能這麽安靜?”


    克萊爾剛要說些什麽,通訊頻道裏忽然傳來蘇皚的聲音,依舊冷淡沉穩,但卻掩藏不住的欣喜:“這裏有一座冰橋,好像是通往山崖對岸!”


    楚辭和克萊爾對視一眼,立刻轉身折返。


    而一直到這天的黃昏,所有人才終於匯聚在了蘇皚口中那座冰橋附近。


    大雪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甚至比起早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有人知道這座冰橋如何形成,它像是一條橫亙的巨蛇盤踞在山崖之上,通往未知的彼方,雪落上去也悄然無聲,風刮過去也一動不動。


    “我已經嚐試著走過一次,”蘇皚沉聲道,“但是它非常的長,而且到中間之後通訊器的信號會被未知磁場幹擾,我們無法探知對岸的情況。”


    楚辭皺眉:“我怕它不能承受機甲的重量。”


    “對,這也是一個問題。”


    眾人陷入了沉默,半響,楚辭道:“開推進係統吧,懸浮動力係數3 。”


    克萊爾接上他的話:“可是這樣雖然會減輕機體的重量,但我們並不知道後期還會不會遇到集散點……”


    楚辭道:“先過去再說。”


    於是蘇皚打頭,機甲連同學生一起上了冰橋,像是走上了死亡的索道。


    他們走的非常小心翼翼,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經過了白晝周期但是天並沒有黑,霾雲沉沉的壓下來,大學仿佛要將他們埋葬。


    不知道過了多久,通訊頻道裏終於傳來蘇皚的聲音:“我到了!”


    克萊爾迫不及待的問:“對岸有什麽?”


    蘇皚的語氣卻迷茫起來:“和那邊一樣,雪……和平原。”


    克萊爾沉默了一瞬,傳送進了機甲,通訊頻道裏留下她沙啞的聲音:“林,我在對岸等你們。”


    剩下楚辭、弗雷德、陳柚,和一架冷硬的黑色機甲。


    陳柚好奇道:“林,你剛才為什麽要讓克萊爾先走?”


    楚辭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眉。


    他想起剛才精神力場覆蓋出去時,所感知掉到的,除了風雪之外,那些奇怪的、柔軟的東西……


    一直等待著,終於等到了克萊爾在通訊的回音,楚辭低頭對陳柚道:“開傳送通道吧。”


    三個人一起傳送進了機甲的操作艙內,楚辭的精神力網覆蓋上去,機甲熱啟動完成,推進係統住準備完畢,巨大的機甲緩慢的走上了冰橋。


    正麵的監視屏幕中可視物隻有不到一米的冰橋橋麵,剩下的都掩蓋在迷亂詭譎的雪花背後,哪怕隻是雪花,也足夠讓人心驚肉跳。


    黑色機甲緩慢的前行著。


    操縱艙內無人言語,隻剩下陳柚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弗雷德抹了把臉,硬擠出一點笑容,道:“柚子,也不用這麽緊張吧,我們——”


    陳柚忽然渾身僵硬,就像是脊背上貫上了一麵鋼板,她豁然扭頭看向了楚辭,而楚辭道:“我知道了。”


    弗雷德一愣:“你知道什麽?”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答案。


    一隻足有小山丘那麽大的猩猩蹲在冰橋中央,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它渾身雪白,長毛糾結著雪花,身上有些地方生出一簇一簇的棱形冰淩。


    誰也不知道它何時出現在那裏,也不知道它從哪裏來,他俯瞰著黑色機甲——和它一比,機甲竟然也變得渺小起來。它和人類極其類似,但又極盡醜陋的麵孔上竟然流露出一抹輕蔑的神情,然後抬起了鏟車般的手掌,朝著黑色機甲扇了過來!


    楚辭無法躲避。


    因為冰橋太窄,如果他要躲避,勢必就要離開橋麵,而離開橋麵,就是萬丈深淵。


    他直接抬起了組裝著鏈劍的機甲機械臂橫劈過去,同時撤掉懸浮指令,讓機甲下沉,機械腿上彈出機械爪,牢牢攀附在冰橋之上。


    鏈劍卡在了猩猩的掌縫裏。


    猩熱的血“嗤”的飛濺出來,染紅浸透的空中飛舞的雪,那雪一下子變得沉重,像沾了水的棉花,噗噗噗的砸在橋麵上。


    猩猩靈活的將前臂收了回去,它憤怒的叫嚷著,站了起來。


    隨著它身形直立而起,楚辭立刻回縮機械爪,將推進係數提高到最大,迅速後撤——


    猩猩往前邁了幾步,冰橋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沉重的重量,開始從中央碎裂開蜘蛛網般的紋路。而猩猩看著那裂紋,似乎沉思了一會,忽然伸出一隻腳,使勁在橋麵上跺了一下。


    裂紋迅速擴張開。


    它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般,不斷的在橋麵上跺來跺去,直到那本就脆弱的冰橋寸寸斷裂,黑色機甲像是失了翅膀的鳥兒,隨著冰橋碎裂的巨大殘垣,一齊直線墜入崖穀之中。


    而那隻白色的巨大猩猩也隨之消失,就仿佛從未出現過。


    風雪依舊。


    第124章 公主、騎士與惡龍(五)


    崖穀裏飄蕩著萬年不散的霧氣,夾雜肆虐風雪。


    通訊頻道信號早就中斷,監視晶屏裏茫白一片,甚至讓弗雷德產生了一種,他們在混沌的白色世界裏浮遊,而非持續墜落。


    一直過去了不知道多久,他覺得時間仿佛凝滯了一般,下墜的巨大失重感讓他神情緊張,心跳加速,仿佛失去了計算時間的意義。


    過了一會,他忽然道:“我怎麽覺得我們好像掉的很慢?”


    楚辭無語道:“當然是因為我開了上推進器加強緩衝。”


    弗雷德:“……哦。”


    陳柚抿著的嘴唇就快抖成了一條波浪線,她戰戰兢兢的問:“我們,我們不會摔死吧?”


    “摔不死,”楚辭道,“最多斷個胳膊腿什麽的。”


    陳柚:“……”


    謝謝,並沒有被安慰到:)


    下墜的過程一直持續了很久,監視晶屏上彌漫的雪花逐漸稀,可以看到覆蓋著冰淩的崖壁,仿佛堅硬的冰甲,也像叢生的水晶。


    陳柚忽然道:“好像……快到底了。”


    弗雷德剛想問她是怎麽知道的,話到嘴邊忽然想起這小鬼精神力等級極高,感知敏感度肯定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是水麵,”楚辭提高了動力係數,“流動性很強。”


    “山崖的底下竟然是水流……”


    弗雷德嘀咕著,監視屏幕裏逐漸出現了一片鐵灰色的汪洋。


    他將監視模式調整成了全方位,抬頭時看見兩邊被冰雪覆蓋的崖壁向上蔓延,仿佛兩塊蹩腳的、笨拙的積木,留下一線風雪迷蒙的天空。


    而浮白的浪花泡沫湧動起伏,拍打著兩岸黎黑的礁石,被風侵蝕,被浪淘洗了萬年之後成了沙礫和石英岩混雜的冰冷沙灘,鬆軟的雪花一層層覆蓋上去,再被海水澆透,冷凍成冰霜。


    弗雷德抬頭問:“機甲能在水底行徑?”


    他這一問遭到操縱艙內兩位年輕機師的一致鄙夷,陳柚無語道:“你不懂機甲可以理解,但是你連常識都不知道是不是愧對你在北鬥學院念了四年啊?”


    弗雷德摸了摸腦袋:“我才念三年……”


    “重點是在你念了幾年嗎?”陳柚雙手叉腰,煞有介事道,“機甲的簡單廣義概念是一種應用人機交互技術和精神通感技術而製造的全地形自適應機械作戰設備!”


    “哦,全地形,”弗雷德嘀咕道,“全地形……”


    監視晶屏的立體視角中,灰藍色冰冷的海水淹沒過來,仿佛要席卷一切,讓人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幽深的海裏,機甲上亮起一盞照明燈。


    冷白的光圈在深黑的水中隻有單薄一朵,卻依舊可以看見,水域兩邊嶙峋的崖壁輪廓。


    “真的隻是個山澗啊……”弗雷德好奇道,“對了,我們不浮上去嗎?”


    楚辭道:“這水是流動的。”


    弗雷德睜大了眼睛:“你不會是想……”


    楚辭沒有說話,陳柚疑惑道:“你們在說什麽?”


    弗雷德自言自語道:“也對……這條崖穀長的驚人,就算是浮出水麵也不見得可以找到從崖穀裏出去的辦法,更不可能再上去回到冰原,還不如就在水裏找一條出路。”


    機甲持續下沉。


    連最開始的水麵上模糊的風雪聲也完全消失了,隻剩下全然的寂靜。


    “林,”陳柚好奇的問,“你怎麽知道這裏的水在流動?”


    楚辭道:“精神力感知。”


    陳柚瞪了瞪圓圓的眼睛:“這,這也行?”


    楚辭一邊操縱著機甲順水流推進,一邊低頭對她道,“最精密的精神力感知連空氣塵埃的細微變化都能感知到。”


    陳柚:“……那是傳說中才會有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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